律師：談談假冒注冊商標罪案件中的鑒定問題

作者：廣強知產刑案團隊（專注于商標犯罪與商業秘密犯罪案件控告及辯護）

在制售假冒偽劣案中，鑒定意見是一個什么東西呢，在刑事司法實務當中，有沒有推翻鑒定意見的結論呢，如何才能推翻鑒定意見的結論呢？

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這個問題。

一、什么是鑒定意見呢？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六條規定，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決案件中某些專門性問題的時候，應當指派、聘請有專門知識的人進行鑒定。由此可知，所謂的鑒定意見就是一些專業人員對案件中專門性問題出具的意見，也就是專家意見。

在制售假冒偽劣案件中，哪些商品究竟是正品還是冒牌品，有沒有達到相關質量標準，有時候，就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不具備一些專業知識，不使用一些專業器材，很難從中判斷真偽的。

二、什么情況下，可以推翻鑒定意見呢？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八十五條的規定，具有如下情形之一的，鑒定意見不得作為定案的根據：

1.鑒定機構不具備法定資質，或者鑒定事項超出業務范圍或技術條件的；

2.鑒定人員不具備法定資質，不具有相關專業技術或者職稱，或者違反回避規定的；

3.送檢材料、樣本來源不明，或者因污染不具備鑒定條件的；

4.鑒定對象與送檢材料、樣本不一致的；

5.鑒定程序和方法不符合相關專業的規范要求的；

6.鑒定程序違反規定的；

7.鑒定文書缺少簽名或蓋章的；

8.鑒定意見與待證事實沒有關聯的；

9.違反有關規定的其他情況。

三、如何抽絲剝繭，推翻鑒定意見呢？

第一，鑒定機關不具備相應的鑒定能力的，鑒定意見可能無效。

這個案件大概案情如下：

張三在當地開了一間某品牌服裝的專營店。

某天，商標權利人到當地舉報張三銷售假冒服裝，行政執法人員過來拿了幾件樣品，經過鑒定，還真是假冒服裝來的，于是行政處罰了張三。幾個月后，商標權利人又找上門了，說張三還在繼續銷售假冒服裝，于是又去舉報張三了，這次來的是公安機關，公安機關把張三店里的所有服裝都扣押了，隨機抽了一些樣品送去鑒定，得到了仍是假冒產品的結論，于是張三被刑事拘留了。

在審判階段，張三喊起冤來了，說這些服裝都是按照正品價進貨的，是正品來的啊。法官聽張三的話，對比了一下進貨單，發現還真的跟正品的進貨相差無幾，一個正常的人，不大可能花正品的價格去進一批冒牌貨吧，發現了這個細節，法官也慎重起來了，批準了張三重新鑒定的申請，第二次監定的時候，鑒定人員有1000多件是正品來的，其他部分是不是正品，他不能確定。

估計法官拿到第二次鑒定意見書的時候，也是挺奇怪的，于是開庭的時候，傳喚了一位鑒定人員到庭作證，對相關問題做出說明。根據鑒定人員的說法，原來商標權利人在運營過程中，僅是負責設計，并授權29家工廠代工生產其設計的服裝，代工廠在生產過程中，自行制作相關吊牌，也不用向商標權利人備案，因此在使用了商標權利人設計的服裝的款式的情況下，商標權利人并不能鑒定這些服裝是正品還是冒牌來的，只有相應的代工廠才能鑒定出來是正品還是冒牌來的，他之所以能夠鑒定出1000多件是正品來的，那是因為這1000多件就是他所在的代工商生產，他之所以不知道其他的服裝是不是正品，那是因為這些服裝不是他所在的代工廠生產的，他無法確定是另外28家代工廠生產，還是是冒牌的，如果要確定是正品還是冒牌，只有找另外28家代工廠親自鑒定過，才知道答案。

法官聽了鑒定人員的話，看了一下第一份鑒定意見，原來第一份鑒定意見是商標權利人出具的，并不是代工廠出具的，由于商標權利人不具備鑒定能力，那么第一次鑒定時得出的全部是冒牌貨的意見，就值得懷疑了。對于扣押的張三的全部服裝當中，已經確定了有1000多件是正品，對于另外的部分究竟是正品還是冒牌的，在沒有經過另外28家代工廠鑒定之前，就不能排除是正品的可能性啊。

最后，法官打翻了第一份鑒定意見，改判張三無罪。

第二，檢材來源不明，鑒定意見也是可能無效的。

這個案件的案情如下：

有一個客戶到李四的店里買了一批日豐管，用了之后，發現漏水現象很嚴重，懷疑是假貨來的，于是公安機關那里舉報了。辦案民警來到李四的店鋪，當場抓獲了李四，李四供述是從王五那里進的貨，于是辦案民警又到王五的店鋪里，當場抓獲了王五。公安機關從王五那里扣押了一批樣品，送去鑒定了，鑒定意見出來后，表示這些是冒牌產品來的。

對于這份鑒定，細心的法官發現：

第一，整個卷宗里沒有送檢的樣品的取樣筆錄啊，那么這些樣品是那里來的，不清不楚啊。

第二，根據搜查筆錄、扣押清單，辦案民警從王五店鋪扣押了四個型號的日豐管，可是鑒定意見里只鑒定了一個型號，還有另外三種型號的樣品那里去了，為什么沒有鑒定？

第三，根據搜查筆錄、扣押清單，辦案民警從王五店鋪扣押的四個型號的日豐管，可以進一步細分為九個小型號，鑒定意見里面有五個小型號的日豐管并不包括在樣品里面，也就是說比樣品多了五個小型號，這五個小型號既然不是從樣品中得來的，那究竟是從哪里來的，沒人知道。

這人案件中，雖然李四、王五從到案到開庭，一直都是認罪認罰的，可是法官還是判處這兩人無罪了。

四、總結

對于鑒定意見，由于涉及到專業性很強的知識，大部分情況下，司法機關都是采納鑒定意見的結論，但是鑒定意見也是人做出來，只要是人就有可能判錯，我們沒有必要迷信權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有時候，說不定會有收獲。

需要指出來的是，在司法實務當中，對一些程序有問題，或者鑒定文書格式有問題之類的鑒定意見，由于只是合法性有爭議，法官是不會輕易推翻這些鑒定意見的，法官通常會給機關鑒定人員一個機會，讓他們去補正，或者提供一個合理解釋給法官。如果無法補正或者無法提供一個合理解釋的，法官才有可能推翻這份鑒定意見。

在司法實務當中，鑒定意見存在違法問題，影響到了鑒定意見的結論的真實性，那么，就比較容易被法官推翻了，例如送檢的樣品被污染了，或者有掉包的合理嫌疑的，那鑒定意見的結論的真實性就大打折扣了，法官分分鐘會推翻這份鑒定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