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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四川省2024年高考成績正式公布。59歲的“中國高考堅持者”梁實,也迎來了他人生中第30次查分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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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成績單定格在總分423分——比四川歷史類本科錄取控制線455分低了32分。尤為刺目的是數學單科僅得75分,創下其三十年應考史上的最低紀錄。
查分前夜,他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一杯接一杯飲盡濃茶與白酒,沉默得像一尊被歲月風蝕的石像。
而家中那位相伴三十載的妻子,談及這場持續不休的“年度大考”,只輕輕搖頭:“年年都這樣,外人看了只當是演戲。”語氣里沒有責備,卻盛滿了疲憊與疏離。
面對“明年還考嗎”的追問,梁實久久未語,最后只低聲說:“心氣兒,好像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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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鮮明
高考啟幕前的梁實,神采奕奕,步履生風。
彼時他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在鏡頭前坦然分享:“今年狀態,是我四十多年來最飽滿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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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及預估分數,他脫口而出:
“只要正常發揮,550分上下穩穩拿下。”
他篤定地表示,對各科知識體系的理解已臻于熟稔,哪怕臨場稍有波動,突破550分也屬水到渠成。
550分,在四川高考語境中絕非尋常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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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分數不僅足以穩進公辦二本院校,更有望叩開西南財經大學、成都理工大學等省屬重點高校的大門。
這份自信并非憑空而來——他將全年備考視作一場孤勇者的修行。
每日清晨7點準時起身,泡一壺釅茶,伏案苦讀至午夜12點整,日均高效學習時長逾12小時,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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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襲來時,他倚著椅背小憩片刻,醒后抹一把臉,又埋首于泛黃的教材與成摞的模擬卷之間,反復推演、逐句咀嚼。
加之三十載寒暑積累下的臨場直覺與應試節奏,他深信:這一次,終將撥云見日,修成正果。
考場如棋局,落子方知勝負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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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下午,首場語文考試結束,梁實便在個人社交平臺發布了一則情緒濃烈的文字動態。
他寫道:“手抖、心慌、時間亂……卷子交出去那一刻,腦子是空的……憋屈……真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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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六門科目逐一落幕,他對成績的預判亦如斷崖式下墜。
“一半認命了,不敢再高估,怕又被說成‘放衛星’。”
查分前夕接受采訪時,他話語遲滯、眼神游移,反復用“懵”“亂”“記岔了”來形容那三天的考場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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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語文開考不到二十分鐘便陷入節奏紊亂——現代文閱讀耗去近五十分鐘,留給作文的時間僅剩十五分鐘,倉促收尾。
更令人扼腕的是歷史科目:四川卷限時75分鐘,他竟錯記為120分鐘!待監考老師提醒收卷時,壓軸大題尚在草稿紙上潦草勾畫。
正是這些看似微小卻致命的偏差,令他主動下調心理預期——從最初的550分,一路調降至490分,最終連這個數字也不敢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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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實給予的回應,比他最悲觀的設想還要沉重。
數學75分,語文97分,外語94分,思想政治61分,歷史54分,生物僅得42分。
望著這張布滿紅字的成績單,59歲的梁實雙眉緊蹙,面對記者鏡頭,唯有苦笑連連。
“仿佛三十年的筆墨、燈光和執念,全被這六個數字一筆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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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目光掃過生物欄赫然印著的“42”時,右手重重拍向身下那張老舊木凳,震得杯中殘茶輕晃。
所有體面、所有堅守、所有未曾言說的尊嚴,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他說自己腦中一片混沌,什么也理不清,只想灌幾杯酒,讓意識暫時沉入無波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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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來年是否再赴考場?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心里像塞了團濕棉絮,現在,真做不了主。”
事實上,承受重壓的遠不止他一人——在他身后,站著一位默默吞咽半生委屈的妻子。
不愿露面的妻子
但凡電視新聞里出現梁實的身影,或滾動播報其高考動態,
妻子總會第一時間伸手換臺,動作干脆,神情淡漠。
梁實看在眼里,自嘲道:“她大概覺得,我在熒幕上晃悠的樣子,跟馬戲團里翻跟頭的猴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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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三十年前,她的反對激烈而直接。
那時夫妻二人剛在縣城支起建材攤、開起服裝鋪,正處事業起步、家庭奠基的關鍵期。
在她眼中,丈夫放著熱火朝天的生意不管,偏要一頭扎進書堆里啃老課本,純屬舍本逐末、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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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兩人爭吵不斷,飯桌變戰場,鍋碗瓢盆常隨爭執聲震顫作響。
2013年前后,梁實已連續參考十余載,成績卻長期徘徊于300—380區間。
妻子終于忍不住向鄰里親友傾訴:“年年考,年年就這分數……街坊見面打招呼都繞著走,實在沒臉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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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家業漸穩、收入豐裕,她的態度也由激烈對抗轉為無聲默許。
至少,丈夫不再混跡牌桌,也算守住了一份清靜。
但每逢沖刺階段,梁實便搬進茶館“閉關”,店務運轉、柴米油鹽、老人照護,全壓在她一人肩頭。
行動上,她不再摔門怒斥,以退讓代替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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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那道墻,從未真正松動過一寸。
每當有記者循跡尋至店鋪,欲采訪這位“高考活化石”的至親,她總悄然退至庫房深處,堅決回避鏡頭。
刷到網友調侃“釘子戶”“行為藝術”的彈幕時,她只默默關掉手機,指尖冰涼。
梁實懂她——她所渴望的,不過是煙火人間里的踏實、體面與朝夕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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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心中始終橫亙著一道未愈合的舊傷:十六歲那年,因家貧輟學,那個攥著錄取通知書卻未能踏進大學校門的農家少年,至今仍在記憶里奔跑。
三十載折戟,雖未圓夢川大,卻意外成為無數人心中一抹倔強的微光。
追光者還是困局者?
“快六十歲的人,還能穩定輸出四百多分,這本身已是多數同齡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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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觀眾認為,梁實用自有資金投入夢想,不蹭流量、不接代言、不賣課帶貨,
這般近乎固執的純粹,在功利盛行的時代,反而透出一種令人鼻酸的“笨拙真誠”。
但也有人直言:這不是追夢,是執迷;不是堅持,是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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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間,他的復習邏輯始終如一:拒刷題、輕訓練、重通讀;
連考試時長都能記錯,足見其對現代教育規律缺乏基本敬畏與系統認知。
還有觀點指出,他年復一年占據公共傳播空間,客觀上擠壓了真正需要關注的教育議題,難免有博取眼球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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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身處地而言,作為同樣在生活泥沼中跋涉的普通人,我們或許不必急于審判。
梁實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長于知識稀缺、學歷即榮光的年代。
對他那代人而言,高考不只是升學通道,更是人格確認的儀式,是寒門子弟向世界證明“我值得”的唯一憑證。
如今物質豐足,可精神原鄉里,仍住著那個攥著鉛筆頭抄寫《赤壁賦》的十六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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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復走進考場,實則是與青春時代的自己隔空對話,試圖為半生遺憾補上一枚遲到的印章。
只是當理想主義的火種,漸漸灼傷至親的日常,當堅持演變為循環往復的自我消耗,這份執著,是否也該迎來一次溫柔的轉身?
結語
明年的六月七日,那條熟悉的考場走廊上,還會不會出現那個背著舊帆布包、兩鬢霜雪的老者身影?答案,連他自己也尚未落筆。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用整整三十次準考證編號,刻下了一部關于不甘、孤獨與未完成的中年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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