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斯塔默承壓：兩名大臣辭職，長期國防開支缺口怎么填？

圍繞英國政府是否投入足夠資金以保障國家安全、履行國際承諾的政治爭議，在上周四國防大臣約翰·希利辭職后進入公眾視野。同一天辭職的武裝部隊事務大臣阿爾·卡恩斯當天接受《衛報》獨家采訪時表示，國防部內部存在“難以置信”的浪費，并暗示應當取消坦克投資等管理不善的項目，把資源轉向新技術。

兩名備受尊重的大臣辭職，進一步削弱了首相的地位。其中據稱只有一人有意角逐唐寧街首相職位。如果安迪·伯納姆在本周梅克菲爾德補選中獲勝，他將重返下議院，這也讓斯塔默面臨更大壓力。

這場關于錢的爭論，暴露出斯塔默領導下英國國內外面臨的不確定性，也折射出英國在世界上的角色以及戰爭形態的變化。

盡管外界對斯塔默執政以來哪些方面做得對并無太多共識，但《衛報》議會報道團隊認為，仍有一些議員認可他在國際事務上的表現。

丹·薩巴赫認為，斯塔默有兩點做對了：一是支持烏克蘭，二是基本讓英國避免深度卷入美國和以色列針對伊朗的戰爭。“他還頂住了作為英國工黨首相所面臨的巨大困難：白宮里一位立場多變、動蕩不安的共和黨總統，今天是你的朋友，明天又可能試圖削弱你。”

但在英國應如何在動蕩時期定位自身這一戰略問題上，斯塔默并未真正改變局面。今年2月，他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談到這一點，稱隨著特朗普政府與昔日盟友漸行漸遠，這為“激進更新”提供了機會，也意味著一個更具歐洲色彩、能夠“靠自己站穩腳跟”的北約可能出現。

綜合這些因素，英國顯然需要逐步增加國防開支，以實現北約目標。斯塔默已承諾到2035年將國防支出提高到國內生產總值的3.5%。但丹·薩巴赫指出，“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到2027年小幅升至2.6%，之后就是‘一大片空白’。”他說，希利等人的核心批評正是在這里：政府的“言辭與現實之間存在落差”。

丹·薩巴赫直言，希利是基于原則問題辭職的，原因在于長期國防開支安排，但他辭職也因為首相本身處境虛弱。由于財政大臣蕾切爾·里夫斯備受爭議的財政規則限制，財政部除了繼續從政府其他部門重新調配支出之外，幾乎沒有多少騰挪空間。而斯塔默在仍留任的部長中也缺乏足夠的善意支持。丹·薩巴赫提醒說，斯塔默的困境不僅在于未來項目可能投入多少資金，也在于英國已經作出的國際承諾必須兌現。

國防開支常被描述成與福利支出此消彼長的零和選擇，而且不只是右翼媒體這樣說。2025年主持英國《戰略防務評估》的羅伯遜勛爵今年4月曾表示：“如果福利預算不斷擴張，我們就無法保衛英國。”但決議基金會的露絲·柯蒂斯近期指出，冷戰結束后國防支出下降所釋放出的“和平紅利”，并不是只花在勞動年齡人口社會保障上，而是被整個福利國家體系消化，其中增幅最明顯的是醫療支出。

根據益普索最新民調，英國選民對于是否支持增加國防開支幾乎平分秋色，更多人傾向于維持現狀；但一旦涉及加稅和支出取舍，他們態度就會變得謹慎。

對于一個并未直接感受到戰爭威脅、只是看著炸彈落在別處的人口來說，要說服他們支持增加國防開支并不容易。盡管在軍事圈內，人們普遍接受這樣一種判斷：英國本土其實已經面臨威脅，無論是外國勢力干預選舉，還是伊朗國家代理人針對猶太教堂的襲擊。就在前一天，一名與俄羅斯有關聯的幕后操控者似乎還指揮了針對與斯塔默有關房產的縱火襲擊。

問題在于，斯塔默此前已經非常公開地為增加國防開支辯護，警告選民要提防那些兜售“簡單答案”的人，例如英國改革黨和綠黨，因為這會危及國家安全。如果換作一位更善于構建政治敘事的領導人，或許更能讓選民乃至內閣接受這一論點。

斯塔默在慕尼黑談到歐洲與美國關系需要重新平衡，這一表述很可能會在七國集團峰會上得到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呼應。卡尼在赴會途中表示：“新的世界秩序將從歐洲開始構建。”

丹·薩巴赫說：“不要低估有多少歐洲國家，尤其是規模較小、位于東部的國家，現在正把目光投向英國，也投向法國和德國，希望它們提供領導力。”

他說，一些最直接暴露在俄羅斯威脅下的波羅的海國家，起初對斯塔默的表態感到鼓舞，但現在已經開始發問：“英國到底是認真的嗎？”按他的說法，“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英國保持強大并積極參與，但他們懷疑，我們并沒有真正具備自己聲稱擁有的能力。”

今年3月伊朗沖突爆發之初，英國在危機時刻的可靠性就暴露了出來。當時英國花了3周時間，才把一艘軍艦從樸次茅斯部署出去，以加強塞浦路斯英國皇家空軍基地在遭無人機襲擊后的安全。

丹·薩巴赫說，僅僅過去一年，英國軍方在未來投資方向上的思路就發生了“巨大轉變”，而這一轉變直接受到烏克蘭成功把自己打造為“無人機超級強國”的影響。

《衛報》上周采訪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時，正值他在唐寧街與斯塔默會面之后不久。澤連斯基態度樂觀，稱當前軍事局勢是基輔過去兩年半以來最有希望的時刻。

在美國技術幫助下，烏克蘭大幅提升了無人機能力。如今，對俄羅斯煉油廠、跑道和軍事設施的遠程打擊，已經開始影響俄羅斯經濟和戰時后勤。澤連斯基表示，這也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戰術，目的就是把戰爭帶回普通俄羅斯人的日常生活。

許多軍事分析人士認為，這種以技術為核心的作戰方式，很可能會成為21世紀沖突的范式。但丹·薩巴赫提醒，不應把戰爭簡單理解為某一種技術的較量。“以色列在沒有依賴無人機的情況下，也相當有效地轟炸了加沙；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也沒有擊沉美國軍艦。”

他補充說：“俄羅斯和烏克蘭都沒有足夠的空中作戰力量，也沒有能力集中大規模兵力，因此在烏克蘭戰場上，無人機成了首選武器。無人機是現代軍隊能力的補充，而不是對其他武器的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