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平平淡淡過一生,命運卻非要讓我轟轟烈烈、波蕩起伏。”6月11日,湖南師范大學畢業生劉巧站上畢業發言臺,從容講述了自己三年抗癌讀研的經歷。相關視頻迅速在社交平臺傳播,引發了無數網友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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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作為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畢業生代表發言。
12日,瀟湘晨報記者在湖南師范大學江灣體育館見到了這個高高瘦瘦的女生。她笑容燦爛,正在錄一段跳舞視頻,一旁的哥哥為她充當起“人形支架”,她像所有年輕的女孩一樣活潑熱烈,幾乎捕捉不到生病的影子。錄完視頻,在離體育館不遠的咖啡店里,劉巧坐在窗戶前,向記者講述起自己的抗癌經歷。
直到確診都還覺得荒謬
劉巧告訴記者,2020年,從西南民族大學畢業后,她從事了教師工作。然而,工作期間,她一直感到迷茫,深思熟慮之下,她決定跨專業考研。
2023年4月5日,是刻在劉巧心底極致悲喜交織的一天。當天上午,她順利收到湖南師范大學研究生擬錄取通知,滿心歡喜、滿懷憧憬;可短短數小時后,下午的入學體檢打破了她所有的期待——醫生在她肺部查出約五厘米陰影,建議立刻前往大醫院復查。
當天,她發布了一條朋友圈:我是拿了什么天選劇本,好消息——復試擬錄取;壞消息——體檢肺部有問題,不排除肺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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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的朋友圈截圖。
彼時的劉巧滿心都是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心中惶恐不安。“體檢不合格學校有理由拒絕入學,我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怎么能說沒就沒了。”恐懼與焦慮席卷而來,她立刻輾轉多家醫院,完成基因檢測、穿刺等一系列檢查,最終被確診為肺癌。
“哪怕到真正確診了,也只覺得太荒謬了。偶爾也會有害怕的情緒,一般白天還比較好,有時候晚上有一點痛,我就會突然感到恐懼,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她告訴記者,生病后有幾次睡不著覺,就一直閉著眼睛到天亮。
“一家人都這么好,我肯定要繼續好好活著”
和記者交談過程中,劉巧說,自己是典型的“e人”,非常樂觀自信。“這樣的自信,這樣的獲得感,來自于爸媽給的愛。無論我做什么決定,只要我跟他們說清楚了,他們就會比較支持。”
得知患病后,她最放不下的就是爸媽。“我爸媽他們都還沒享過福,我工作之后也沒賺多少錢,他們勞苦了一輩子,我覺得我還是要努力,和他們在一起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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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和家人在一起。
她介紹,爸爸在2008年出了車禍,確評了三級殘疾。媽媽在前幾年確診了類風濕,也是天天都要吃藥的,藥物副作用特別大。“其實我覺得我媽身體比我更糟糕。”劉巧說,以后有能力了,想帶爸媽去云南定居,因為那邊氣候更宜居,會讓媽媽沒有那么痛。
媽媽聽到劉巧生病的消息之后經常哭,但劉巧說:“我不會跟她哭的,她哭我就笑。”生病期間,媽媽說過一句讓劉巧最觸動的話:“傾家蕩產都要給你治。”劉巧很感動:“一家人都這么好,那我肯定要繼續好好活著呀。”
“我天生就是要當強者的,不能讓他們同情我”
后來,劉巧還是順利入學,不過,她并沒有把自己的病情告訴他人。
“我覺得如果別人同情你,就是把你當成一個弱者,但是我天生就是要當強者的,所以我不能讓他們同情我。”讀研第一年,她基本都在學校,上午會去圖書館,參加棒球、籃球等體育活動,還參加英語戲劇表演,當了人生第一次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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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在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第五屆“莎士比亞戲劇展”中作為主演出演《Twelfth Night》劇目。
她坦言,她從不否認他人善意的溫度,親友及同學的關心從來都發自真心,但頻繁問詢、反復解釋,終究會成為無形的負擔。“家人和一些朋友知道消息后都會來關心我,到后面聽得有點耳朵發麻,每個人過來我都要一遍遍解釋。”極強的自尊心,讓她不愿被病痛標簽定義。
課余時光里,劉巧的生活始終豐盈熱烈。她一邊深耕學業,一邊抽出時間外出旅游、拓寬眼界;同時堅持運營個人賬號、記錄生活,學業成果優異,論文斬獲佳績,把忙碌的生活經營得有聲有色。
“如果沒有確診,我可能就‘躺平’了,但知道自己得了癌癥后,我就覺得不能浪費時間。”劉巧說,拿到考研錄取通知書又確診癌癥,只會讓她越挫越勇。“學業一定不能放棄,因為如果我放棄,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我覺得讀書就是很好玩,我可以不活,但是我不能不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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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第一次做穿刺手術。
求學期間,劉巧經歷了4次化療,20次放療,一次開顱手術。
她說,第一次剃頭發時,有一點想哭。但她安慰自己,剃光頭也挺方便,“人生第一次剃光頭,挺酷的哦”。
入學后,她一直向老師同學隱瞞自己的病情,直到有一次手術花銷實在太大,家庭無力承擔,掙扎再三后,她發了一條朋友圈求助。“做手術那天,大家放下手中的事,都過來看我了,我特別感動,因為我感覺我就像是被愛包圍了。”
想活到七八十歲,當一個心態年輕的奶奶
讓所有人動容的是,這場獨自堅守的背后,藏著一場雙向的默契守護——劉巧的室友其實更早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病情。為了守護劉巧,室友也選擇了裝作不知情。
室友小吳見證了劉巧三年讀研時光的點點滴滴,也慢慢讀懂了這個女孩藏在樂觀背后的不易與勇敢。入學前,小吳聯系不到劉巧(因為劉巧在醫院),還覺得她很“裝”很神秘,后面了解熟悉后由欽佩轉為心疼。
小吳和記者分享了很多跟劉巧相處的細節,在她眼中,劉巧“三格電就敢直接出門,大家都裝床簾只有她沒有裝,樂觀主義的她還會安慰偶爾悲觀的室友們,她還喜歡打扮、精力旺盛、愛好廣泛,一邊寫開題報告一邊旅游,還能做賬號,論文也寫得很好”。
小吳說,今年“520”當天,劉巧還給她轉賬520元,“當時很震驚也很感動”。劉巧說,這是因為她生病的時候,大家都對她伸出援手,轉了很多錢。她就想,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把這些錢都一一還回去。上學期間,劉巧一直在做兼職,主要就是家教,她說大家賺錢都不容易,能還一點就還一點。
畢業后,劉巧準備自己創業,她說,自己屬于高精力人群。“有很多人說‘你生病了還干嗎做這么多事情’,但我覺得我是快樂的,我是在創造,對身心是有益的。”
她笑著說,她的室友們還喊話她“好好奮斗,以后我們都來給你打工”。
劉巧的網名叫奇跡寶貝Jojo,她說:“其實我內心是很相信我一定會是奇跡的。我會設想很美好的未來,我是個樂觀主義者,然后我就會想,我肯定會好。其實我挺期盼我老了之后什么狀態的,所以我想活到七八十歲,當一個心態很年輕的老奶奶。”
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劉暢 實習記者吳奕瑤 譚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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