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在蘭州

一段近六十多年前的往事，在這個春夏之交，再次走入人們的視野。4月25日，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梅葆玖在北京逝世。遠在千里之外的蘭州，人們再次追憶了梅蘭芳、梅葆玖兩位大師曾經在蘭州留下的故事。

梅蘭芳，著名京劇表演大師，生于北京，祖籍江蘇泰州。梅蘭芳出身于梨園世家，8歲學戲，9歲拜師學青衣，10歲登臺。在他長期的藝術生涯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京劇流派——梅派。1961年8月8日，梅蘭芳病逝，享年67歲。梅蘭芳、梅葆玖都曾來蘭演出，給蘭州的京劇戲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1957年8月16日，梅蘭芳率“梅蘭芳劇團”一行抵達蘭州。隨后，在蘭州進行了二十多天的演出，前后演出30多場，觀眾達3萬人次。當時，年僅23歲的梅葆玖也參加此次演出。2013年，梅葆玖在時隔50多年后，再次來蘭州，參加紀念梅蘭芳先生誕辰120周年甘肅大劇院新春演出季活動。此次，他專程去了當年梅蘭芳在蘭演出的劇場，回憶往事。誰知，才過兩年多，大師就已故去。

著名作家、書法家任富平，酷愛藝術，吹拉彈唱皆能。1957年，年僅九歲的他，就曾排隊購票，跟隨父親看梅蘭芳的演出。2013年，他又觀看到了梅葆玖的演出。五十多年間，他感受到了梅蘭芳、梅葆玖父子兩代人的藝術。

今天，就讓我們聆聽他講述的一段故事。

蘭州巡演，

梅蘭芳最后一次巡演

我酷愛藝術，對京劇更是情有獨鐘，其中有9歲跟隨父親看戲的緣故，也有后來的熏陶。怎么熏陶的？這還有個小故事：

上世紀五十年代，我家住在柏道路，院子和甘肅省京劇團一墻之隔。省京劇團的地盤，那時是柏道路曹家大院曹三爺家的梨園。當年，那里的冬果梨樹就和現在什川梨樹一樣，古老茂盛。后來我想，這個梨園，果真為梨園了。據說，唐代時，戲劇鼻祖唐明皇就帶人在梨園排練，故而戲劇演員又多稱為梨園子弟。可惜的是，梨園和曹家大院在1956年被征用了。雖然我當時只有六七歲，但至今記得曹家四合院的墻上寫著“國產”兩個字。

我家房子的后窗，離化妝室和排練大廳咫尺之遙。我的京調就是這時灌的耳音。給我印象最深的有兩個人，一是梅蘭芳的徒弟陳永玲，他是從北京支援西北來的，我透過家里的后窗，經常可看到化妝中的陳永玲。大人們說，陳永玲的工資很高，好像有四百多。而我記憶中他經常騎著一輛跑車樣子的自行車，在甘家巷一帶出現。還有一人是李少春之徒李大春，他主演的美猴王，太美了。聽說當時他的工資三百多。后來，大一點時，就經常翻窗到京劇團看戲。

京劇的情結就是這樣慢慢積累起來的。其實，蘭州的京劇觀眾群雖然不如秦腔多，但也是相當的深厚。一些資料上顯示，京劇是1914年進入蘭州的。最初是從一些人的清唱中開始的。不過到1928年才出現京劇戲班。抗戰時期是蘭州京劇進入發展的高峰，大批淪陷區來的人，對蘭州京劇的發展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這些年，我對京劇還是比較關注的，不僅看戲，而且收集了不少的資料，這也是為了我心中的一個情結。

故事從1957年8月16日說起，這天甘肅省省長鄧寶珊、蘭州軍區的張達志中將，專程趕到機場接人，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他們兩位出面呢？來的不是別人，就是梅蘭芳和梅蘭芳劇團。其實，梅蘭芳劇團是蘭州人俗稱，此次隨同梅蘭芳一起來蘭演出的是江蘇省京劇團一團的全體演員，有演職人員42人。隨行的著名演員還有姜妙香、劉連榮、王琴生及梅葆玖、梅葆功等。

海拔高，初到蘭州第一場，大師有些不得勁

那時，蘭州的條件比較差，演出場所不怎么好，而且省京劇團的劇場還沒建好，好在西北民院的大禮堂已經建好。因而，就將民院大禮堂，作為梅蘭芳在蘭州的登臺亮相之地，這也是當時蘭州最好的劇院。

這次演出真正稱得上規模空前，一票難求。我排隊到天亮才買上兩張票，票價也不低，有五塊和二塊兩種。抵達蘭州第一場演出，梅蘭芳似乎不太適應，這是我看一篇文章才知道的。

梅蘭芳到蘭州，自然要演出他的經典作品《貴妃醉酒》。不過，8月21日梅蘭芳演完《貴妃醉酒》后，他似乎有點不滿意，原來，他有一種使不上勁的感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針對這個問題，陪同的人仔細了解后，認為是暫時的狀況。其實，這是蘭州海拔高的緣故。外地演員到蘭州后，往往難以適應，第一場往往會出現使不上勁的感覺，等演過幾場適應了就好了，果然，第二天梅蘭芳就適應了。

梅蘭芳率領的江蘇京劇團在蘭州演出的消息，吸引了眾多的戲迷，當時有三萬人觀看了他們的演出。梅蘭芳自然是主演，他演出了《貴妃醉酒》、《霸王別姬》、《奇雙會》、《鳳還巢》、《宇宙鋒》。劇團的其他名角也紛紛登場。梅葆玖不僅單獨演了《玉堂春》、《王寶釧》、《生死恨》、《四郎探母》這些經典劇目，而且梅蘭芳、梅葆玖父子還合演了《游園驚夢》。

對于蘭州戲迷來說，這是一個大飽眼福的機會，很多戲迷都像我這樣，晝夜排隊購票看戲。現在回想起來，可謂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蘭州的戲劇界也全力配合，演出了一場秦腔折子戲，名角劉易平、陳景民、王曉玲、沈愛蓮、劉金榮都參加了演出。

這可謂是一場藝術的盛會。在交通不便的年代里，蘭州本地的演員要學習梅蘭芳他們的技藝，非得走出去不可。否則，只能聽聽電唱機、收音機中的聲音，看看電影而已。8月26日是蘭州解放紀念日，這天，梅蘭芳向省、市戲曲藝術界作了《談一談劇目開放和不演壞戲問題》的專題報告，他在報告中說：“我們提倡的是富有思想性、藝術性的好劇目。我們堅決反對上演那些內容和表演上沒有什么價值，甚至于對人民身心健康有害的壞劇目。”梅蘭芳還和甘肅戲曲界人士陳永玲、劉金榮、尹樹春、王景云、常香玲、沈愛蓮等人進行了座談。

梅蘭芳在蘭演出三十多場，住了二十多天，住在蘭州飯店四樓。尤為難得的是，他給蘭州飯店留下了墨寶。這是一首五言詩，詩云：“高閣千尋起，長廊四注連。歌聲上扇月，舞影入琴弦。澗水流窗外，山花印眼前。但愿長歡樂，從今看百年。”落款是“蘭州飯店補壁，一九五七年九月，梅蘭芳客中書”。

會寧才子劉慶篤和梅蘭芳的往來

梅蘭芳能在蘭州演出，得益于當時省長鄧寶珊的關系。他們以前在北京就非常熟識。梅蘭芳先生來蘭的第二天，鄧寶珊就在鄧家花園宴請了梅蘭芳，不大在外面吃飯的梅蘭芳品嘗了蘭州特色風味小吃。其實，不僅鄧寶珊和梅蘭芳關系密切，還有一位甘肅籍人士，也和梅蘭芳關系密切，這個人就是會寧才子劉慶篤。

劉慶篤是會寧東關人，他又是如何結識梅蘭芳的呢？劉慶篤雖是會寧人，但卻是甲午恩科的進士。劉慶篤13歲中秀才，可謂是少年才子，不到20歲就主講平涼柳湖書院。考中進士后，他的詩賦、文章、書法皆優，在內閣承宣廳辦事，算是成了一名小軍機。辛亥革命后，劉慶篤以甘肅民意代表的身份到上海公議國事。劉慶篤博學多才，文章詩賦、金石書畫、彈琴演唱都很精通。在北京時，他就和梅蘭芳往來密切。有人說，梅蘭芳演出的著名劇目《天女散花》、《霸王別姬》等唱詞，劉慶篤曾為之過目訂正。據說，至今會寧劉慶篤的后人手里，還保存著劉慶篤彈琴、梅蘭芳清唱的照片。后來，劉慶篤回會寧老家，梅蘭芳還寄來了照片。劉慶篤母親去世，梅蘭芳聞訊匯來200大洋。可見，梅蘭芳和劉慶篤之間關系非同一般。據說，梅蘭芳在蘭州演出期間還向人詢問劉慶篤的事情。

當時，蘭州飯店派出給梅蘭芳開車的司機，竟然是甘肅第一位女司機，這位女司機叫楊生貴。1957年，梅蘭芳來訪蘭州，楊生貴不僅專職接待，并“兼職”導游。據她曾經的回憶，她帶著梅蘭芳夫婦在蘭州參觀。梅蘭芳離開蘭州前往西安演出時，給她送了“梅、蘭、竹、菊”四條屏，還題了字，大力贊揚她的駕駛技藝。

大師們總是謙和儒雅，風采至今令人難忘。前年，梅葆玖在黃河劇院演出，我坐在一排。他很儒雅，舉止講話很文明文雅，他尊重全場觀眾，大家風范，氣場很大。如今，在蘭州看過梅蘭芳、梅葆玖父子演出的人不多了，作為一名京劇戲迷，我也只能以此來紀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