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
周末回家探望父母,父親提議前往水果市場購買芒果,抵達才驚覺,超過37℃的氣溫,讓市場像一個大型燜燒鍋,熱得人頭暈目眩。瞥見不遠處的旗幟,寫著大大的“冰”字,我們立即轉(zhuǎn)進冰店。含著一口碎冰,涼意沁人心脾,父母與我瞬間松弛下來,歡樂地追溯人們吃冰的歷史。
古籍里,很早就有采冰、藏冰、用冰、食冰的記錄,《周禮·天官·凌人》載:“凌人掌冰。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凌人是負責采冰、儲冰等事宜的官員。從前貯冰不易,冬季采集的冰,得比實際用量多三倍,才能應付夏日需求。
《禮記·月令》寫明冰的來源:“冰方盛,水澤腹堅。命取冰,冰以入。”周天子于隆冬,派人從結凍的江河鑿冰儲藏。《詩經(jīng)·豳風·七月》載:“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陰。”敘述鑿冰后,將冰藏入冰窖的情景。
不過,平民沒有冰窖,故冰塊在夏日里是稀罕珍寶,僅皇親國戚能享用。直到唐朝,為生產(chǎn)火藥開采大量硝石,有人從中發(fā)現(xiàn)硝石溶于水會吸熱,促使水降溫而結冰,才開始制冰并販售。
唐末五代王定保《唐摭言·自負》有則故事講述蒯人賣冰,趁天熱哄抬價格,客人憤怒離去,一會兒冰全融化了。
可見在唐末,百姓夏天也能吃冰了。至于達官貴人享用的冰品,也趨多元、精致。王泠然《蘇合山賦》記載:“雖珍膳芳鮮,而蘇山奇絕……”“蘇山”(蘇合山)即“酥山”,酥為乳制品,類似今日的奶油或酥油,底層則是冰,此制法應是游牧民族帶入中原的。唐、宋、元時期的詩文或壁畫,有許多酥山的身影,為當時常見的冰款。
冰食至宋代更加流行,楊萬里的《荔枝歌》:“北人冰雪作生涯,冰雪一窖活一家。帝城六月日卓午,市人如炊汗如雨。賣冰一聲隔水來,行人未吃心眼開。”提及小販以制冰、賣冰養(yǎng)家,盛夏的冰食叫賣聲,光聽便覺心喜。街頭賣冰,成為夏日最常見的街景。
元朝時,隨著制冰技術成熟,以及城市經(jīng)濟、商業(yè)蓬勃發(fā)展,吃冰已是尋常百姓都有的習慣,且特別喜歡香甜軟滑的“奶冰”。馬可·波羅在《東方見聞錄》中寫道:“東方的黃金國里,居民們喜歡吃奶冰。”記錄了中國人對奶冰的喜愛。
相傳正是馬可·波羅在中國品嘗了忽必烈賞賜的奶冰后,將這種制作方式帶回意大利。數(shù)百年后,意大利制作的冰激凌傳入法國,又傳到英國,乃至傳遍世界。
縱觀文獻,中國人的吃冰史源遠流長,無論冰激凌是否真的源自中國,都無損中國人自古喜食冰的事實。而對于不耐高溫的我來說,能及時吃上一口冰品解熱,則是炎炎酷暑里最大的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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