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劇行業,“拍得快、拍得多”是一條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但演員錦子,偏偏是個例外。
入行一年半,她只拍了不到三十部作品。這個產量放在追求效率的短劇行業里,難免顯得有些“不合拍”。但就是這不到三十部作品里,接連走出了《偽名媛混圈手冊》《胭脂刃》《野草瘋長》這樣的十億爆款。
她曾在自己熱度最高的時候停工了兩個月。別人催她趁熱打鐵,她只說:“我希望每部作品都能維持標準,不是為了熱度去演。”
“角色得先讓我喜歡,更重要的是,她得有成長。”在錦子看來,這不僅是選劇本的標準,更是一種演員的使命:透過每一個角色,向手機屏幕前的女性觀眾傳遞一種絕不依附于人的力量。
她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一件事:演員這行,以質取勝,從來都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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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錦子。
長劇的遺憾,短劇的起點
在轉戰短劇之前,錦子的演藝之路寫滿了遺憾與不甘:科班出身,外形出眾,卻總在那些看似觸手可及的機會面前淪為旁觀者。那是一段被失意浸泡的漫長時光,如今回頭再看,她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冷靜地表示:“那時我的能力和認知,的確配不上演女主角。”
挫敗感如影隨形。去試戲時靠打車強撐的體面,在回程的公交車上碎落一地。在擠滿陌生人的車廂里,她只能一遍遍給自己打氣:“沒關系,下次可以做得更好。”她清楚,一旦任由挫敗感把自己困住,心態就會徹底崩塌。“每個人的來時路都不容易”她曾用這句話安慰過別人,如今也拿來縫補曾經的自己。“允許自己痛哭一場,但哭完,擦干眼淚,自己選的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可再堅韌的人,也經不起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每一次快要夠到了,又生生被推開,錦子心里那團為表演而燃的火,終于暗了下去。在生存面前,她不得不向現實讓步,無奈地做起了美妝博主。“做博主,至少能先把日子過下去。”就在她幾乎要徹底放棄的那段時間,短劇的浪潮正悄然翻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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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朋友口中聽說短劇這一行業后,錦子對表演那份近乎沉寂的熱情再度被喚醒了。
從朋友口中聽說短劇這一行業后,錦子對表演那份近乎沉寂的熱情再度被喚醒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強烈的自我懷疑:“我真的可以嗎?”從注重“體面”的長劇領域,轉向當時“什么都敢拍”的短劇行業,她既擔憂作品質量下降,也害怕被同行輕視。這些顧慮像一道坎橫在眼前。而最終幫她跨過去的,還是根植于內心的那份熱愛。她還是想回到片場。
“促使我決定試一試的主要原因,是在長劇里我始終沒有證明過自己。人到了一定階段,向自己證明‘我可以’的沖動會越來越強烈。不是為了外界的認可,而是為了對自己確認:我對這個世界有價值,我活著是有意義的。”
因為不將就,所以被看見
初入短劇領域,錦子從長劇里積累的認知和習慣幾乎被全部推翻。她出演的第一部短劇是《幸孕三寶》,需要一人分飾兩角,臺詞量翻倍,每天工作近20個小時。她坦言,拍長劇時演員有充足時間走戲、揣摩角色;而短劇的一切都被極致壓縮,很多時候來不及思考怎么演,只需要站在那里把詞說完。專業訓練的標準和短劇初期的粗糙質感針鋒相對,這種沖突讓她身心俱疲。拍完那部戲后,她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反復問自己:“我真的適合這個行業嗎?”
但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輸的韌勁。“我是一個內心堅毅的人。除非我不接這個戲,只要接了,我不管別人如何,我會守住自己的職業標準,把該做的事情做到極致。”極快的拍攝節奏,反倒逼她練就了瞬間完成心理建設、快速代入情境的本領。錦子坦言,自己偶爾也會閃過“糊弄一下”的念頭,但立刻被內心的職業信仰否決。“主要是說服不了自己,我不希望觀眾在屏幕前看到一位敷衍的演員。”
這份不將就,慢慢讓她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創作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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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不將就,慢慢讓她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創作規則。
錦子選劇本有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女主要有成長。前期再弱,后期也必須強大。“說出來可能有點可笑,但我真的是帶著某種使命感在做演員的。我希望女性觀眾看我的戲時,能感受到我想傳遞的力量。”在錦子看來,作為演員無法掌控每一部戲的質量,但在自己能選擇的范圍內,她絕不妥協。“如果拿到手的劇本中間不合理,或者結尾我不喜歡,我會直接給編劇提意見。如果劇組想用我,就會尊重我的想法;如果覺得我這個演員‘事太多’,彼此可以不合作,沒必要強求。”
這份對女性力量的執著,在《偽名媛混圈手冊》里迎來了爆發。錦子認為,那是她短劇生涯中接到的第一個“大女主”劇本,角色內核與她本人如出一轍。“當時看到這個劇本,我覺得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多年來心里憋著的那股勁兒,終于有角色能讓我釋放出來。”雖然拍攝的過程依然辛苦,但得到的回報同樣豐厚。隨著《偽名媛混圈手冊》成為女頻短劇的爆款作品,錦子也借此真正走入了大眾視野。
走紅之后,劇本源源不斷地遞過來。當時因腳傷正處于休養期的錦子,并沒有趁著熱度趕緊接戲,反而在自己最受關注的時候,主動停了兩個月。別人催她趁熱打鐵,她只說:“我希望每部作品都能維持標準,不是為了熱度去演。”后來的《胭脂刃》與《野草瘋長》,都是在那段空窗期里千挑萬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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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刃》海報。
作為一名資深“甄嬛迷”,錦子入行以來一直想找一部心儀的古裝大女主戲。可遞到手里的劇本,多半是穿越或古靈精怪的類型,提不起她的創作欲望。直到遇見《胭脂刃》,角色的厚重感加上清宮設定,一下擊中了她。她坦言,自己接的每一部戲,都沒有沖動的成分。在那個猶豫不決的深夜,她翻遍了導演的社交賬號,發現他每部戲殺青后都會認真寫一篇長文,細細拆解每位演員的特質。這份藏在細節里的用心徹底打動了她:“把自己交給這位導演,肯定沒問題。”
《胭脂刃》圓了她作為“甄嬛迷”的清宮夢,也讓她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在橫店近40攝氏度的高溫下,錦子穿著厚重的戲服進行拍攝,背上長滿濕疹,至今未愈。但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同樣的選戲標準,也體現在《野草瘋長》上。錦子回憶,初遇《野草瘋長》時,劇本只寫了十集,但“男朋友是我自己養大的”這個角色設定,讓她直呼“太有意思了”。她去翻看了導演張張的資料,發現自己休息那段時間,導演的另一部戲《春色染明月》拍得很唯美,畫面品質讓她眼前一亮。更重要的是,《野草瘋長》是導演自編自導的。“人物設定新穎,劇本干凈利落,導演自編自導,拍攝審美在線。四個條件疊在一起,我確信這會是部好作品。”
被短劇救贖的“落難公主”
錦子是家里的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是名副其實的“小公主”。“母親從小就告訴我,一定要做自己,選擇熱愛的事業;父親相對保守,有著很傳統的家庭觀念。”兩種思想在她幼小的世界里不斷碰撞,非但沒有讓她搖擺,反而打磨出了骨子里的棱角和主見。“在行動上,他們都非常支持我做任何想做的事,從來不會打壓我的想法。我也因此學會了,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堅持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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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子是家里的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是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多年前,一場意外帶走了錦子的母親。前一晚還在通話,第二天母親便離開了。從那以后,錦子從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變成了她如今口中的“落難公主”。“那一刻我意識到,以前的自己其實很脆弱。那些自以為的強大,不過是因為父母把很多世間的險惡都擋在了門外,讓我只看到好的那一面。媽媽走了,那扇門沒了,我突然看清了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那段時間,錦子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每天都在內耗,反復問自己“為什么是我?”連一句告別都沒能留下的遺憾,讓她夜夜失眠。
但最可怕的不是痛苦,而是感知的喪失。為了躲避那種極致的痛,她的大腦像是啟動了自我保護,把感知系統徹底關閉。痛苦被屏蔽的同時,快樂也沒了。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只能去看醫生,遵醫囑吃藥。醫生建議她多出門走走。
后來她和馬小宇合作了《閃婚后千億老公馬甲掉了》。投入拍攝后,她的藥量減了,病情也慢慢好轉。“起初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用高強度的工作填滿大腦,逃避生活的空洞。命運奇妙的地方在于,當我想在短劇片場躲避生活的時候,短劇反而救了我。”
慢一點也沒關系
錦子是個做決定很慢的人,反復掂量才敢落子。“這種性格確實讓我吃過虧,權衡太久,機會就溜走了。”可她骨子里的謹慎從沒丟過。“做演員誰都想紅,誰都想取得好成績。運氣或許能決定你什么時候冒頭,但實力才決定你能走多遠。”
面對流量和熱度,她始終不急不躁。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哪些底線不能碰。在行業里待了一年多,她也在慢慢調整自己。身邊人提醒她,熱度來了多露臉、多產出,也是對職業負責的一種方式。她聽進去了,開始在堅守和適度妥協之間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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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流量和熱度,她始終不急不躁。
拍戲時,錦子會讓助理錄下每一條重要回放,晚上回房間反復復盤。網上的評價她一概不予理會。她不介意被人貼上“清冷”的標簽,因為那本就是真實的自己。生活中的錦子自認無趣,甚至常因外貌而苦惱:“我沒有鄰家女孩的甜,也缺那種天生討喜的觀眾緣。”她偶爾會羨慕那些自帶親和力的女孩。現實中,很多人被她“生人勿近”的外表勸退,以為她不好相處,卻很少有人看穿,那層清冷的外殼之下,其實藏著一顆很柔軟的心。
不拍戲的時候,她讀書、看電影、逛街、健身、打拳擊。她覺得,無論是漫無目的地感受生活,還是堅持鍛煉身體,都是在為將來遇見更多角色儲備能量。她想打破邊界,去嘗試完全不同的靈魂——可以是一個底色善良卻以反叛姿態對抗世界的“惡女”,也可以是像《安娜》里那樣凌厲冷峻的女特工,或者是現實主義題材里溫潤治愈的普通人。“人生就是用來體驗的,應該去感受不同的東西,看不同的風景。”
夜深人靜的時候,錦子偶爾會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坐在公交車最后一排、偷偷擦眼淚的自己。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自己以后會被那么多人看見,也沒想到那些差點壓垮她的日子,后來都變成了腳下的路。
“辛苦了。”她很想對那個時候的自己說一句,“謝謝你,一直都沒有放棄。”
有人問她,這一路走來得失幾何。她想了想,聲音不高,卻很篤定:“失去最多的是睡眠,得到最多的是成長。”她的語氣里沒什么苦澀,像熬過嚴冬的草,終于等來了春風。那些深夜的眼淚、白天的奔跑、鏡頭前一遍又一遍的死磕,都化成了今天她身上的光。那個曾在廢墟里掙扎過的姑娘,如今在短劇的曠野上站了起來,骨頭更硬,心卻更柔。
新京報記者 劉臻
編輯 徐美琳
校對 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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