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熱浪危機：40度高溫致供水短缺糧食進口銳減

如果你覺得今天的氣溫已經讓人難受，不妨把時間撥到2052年7月31日。旭日漸升，陽光照出這座城市仍被前一天殘留熱浪炙烤的模樣。從空中俯瞰，倫敦像一座巨大的難民營。

街道、花園和公園里擠滿了帳篷和臨時拼搭的棲身處。城里居民又一次在這些地方熬過了一個難捱的夜晚，因為他們的房屋和公寓早已成了蓄熱的陷阱。此前6天，氣溫峰值一直在約40攝氏度，下一輪酷熱又將到來。

幾十年前，全國住房保溫升級那些半心半意的嘗試，就已經因為后勁不足和資金枯竭而停了下來。結果是，大多數住宅至今仍幾乎擋不住不斷滲入的熱氣。

如今，全國幾乎所有電力都來自可再生能源，這讓電價降了下來。但極端天氣持續不斷地沖擊全球，已把世界經濟拖入越來越深的蕭條。許多人家里雖然裝了空調，卻用不起。

早起的人一邊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邊在街頭供水點排隊接水。連續多個干燥冬季，再加上一場春旱，已讓英格蘭東南部全面實行限水。這讓那些又經歷了一個悶熱、斷斷續續睡眠的人，處境更加艱難。

諷刺的是，如今雨水其實并不少，幾乎每天都會以雷暴和傾盆大雨收場。但這些雨水大多直接灌入早已不堪重負的排水系統，導致首都地勢較低地區出現地表積水，卻依然無法緩解飲用水短缺。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國營食品店門口。這些商店以可負擔的價格供應基本生活物資。此前兩年，英國國內收成失利，而食品進口又大幅減少，因為同樣遭受極端天氣打擊的其他國家都在盡力保住自己的存貨。這意味著，面包和其他主食已經開始配給。

超市仍然存在，但它們很難壓住價格，因此服務對象幾乎只剩下富人。電又停了。自這輪熱浪開始以來，停電一直斷斷續續地發生。問題不在發電，而在輸電：極端高溫讓電纜下垂、斷裂，也讓變壓器過熱。

人們把房門敞開，好讓夜里相對涼一些的空氣進來，盡管氣溫仍沒有降到29攝氏度以下。有人把電視搬到屋外，拖著電線在外面看電視——前提是那一刻還有電。還有一些上班族守在筆記本電腦前，因為交通系統大面積出問題，只能困在家里辦公。

高溫疊加長時間停電，已讓鐵路和地鐵網絡陷入混亂。路面受損、交通信號燈失靈，又讓開車上班變成一場碰運氣的事。

醫院全部不堪重負。持續不斷的高溫和濕熱，正讓脆弱人群、老人和年幼兒童付出代價。等這輪熱浪過去，全國最終死亡人數很可能將達到數萬人。

我在這里描繪的圖景，今天恐怕很少有人會把它當作真實的未來。但如果我們繼續毫無準備地跌跌撞撞走進一個氣候愈發嚴峻的未來，這一切完全有可能成真。

我們剛剛經歷了有記錄以來最熱的5月一天，這也預示著今夏可能出現更嚴重的高溫，而如果沒有全球變暖，這樣的高溫本不可能發生。2022年那個酷熱的夏天，英國氣溫首次超過40攝氏度，導致3000多人過早死亡。

在熱浪最嚴重的時候，英國鐵路網公司曾發布“不要出行”的警告，英國北部有數千戶家庭停電。倫敦部分地區之所以沒有停電，只是因為英國國家電網公司以創紀錄的高價購買了從比利時進口的電力。

現在，不妨設想一下：如果這種級別的高溫持續一周甚至更久，會怎樣？過去大約10年里，全球平均氣溫上升速度進一步加快。按照目前的增速，全球平均氣溫每28年就會上升1攝氏度。這意味著，到本世紀中葉，地球氣溫將比工業化前高出2攝氏度以上。

在這樣的升溫水平下，到2050年，英國出現接近43攝氏度的高溫是可能的。因此，我前面描述的情景并非危言聳聽。事實上，即便在當前氣候條件下，連續3天或4天氣溫超過40攝氏度也可能發生。

英國氣候變化委員會上周在提交給政府的最新報告中指出，這個國家的基礎設施并不是為應對這樣的高溫及其廣泛影響而建的。超過九成住宅的隔熱性能都不足以阻擋熱量。到2050年，英國每日供水缺口預計將達到50億升。

英國歷史上最糟糕的3次收成，全部出現在2020年至2025年之間，造成的糧食損失相當于整整一年的面包供應量。英國目前40%的食物依賴進口，但隨著其他國家的收成也越來越受到極端天氣影響，我們將無法再繼續依賴這一點。

世界第二大生產國印度，最近禁止所有食糖出口，為期4個月。隨著氣候崩壞對全球農業造成越來越沉重的打擊，這種“先保住自己手里存貨”的政策只會越來越普遍。

但這并不意味著一切都已注定。我們無法阻止即將到來的變化，但仍然可以做很多事，讓自己更有能力應對。所有待辦事項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切實改善全國住房的隔熱性能，讓住宅在高溫來襲時成為避難所，而不是潛在的致命陷阱。

大規模推廣高額補貼的屋頂太陽能，并配套電池儲能，也將大大提高家庭對電網的部分獨立性。這樣一來，即使停電，住戶在高溫最嚴重的時候也仍有可能運行空調。

家庭雨水收集也會有幫助。德國和其他一些國家早已廣泛采用這種方式，它將有助于緩解預測中的供水缺口。除此之外，英國還需要認真重新思考整體糧食戰略。同時，鼓勵并激勵盡可能多的人在家種植水果和蔬菜，也有助于減輕不可避免的短缺壓力。

不過，即便這些措施能緩解最糟糕的局面，全球氣候失序對世界經濟的沖擊，仍會給一切努力投下陰影。一些分析預測，到本世紀中葉，全球國內生產總值將明顯下降。

這幾乎必然會轉化為更多英國民眾的生活困境，削弱他們適應新條件的能力。若國家經濟嚴重走弱，政府可用于提升全社會韌性的財政資源也會更少，而這些投入本是英國在更炎熱世界中維持運轉所必需的。

別忘了，我們每年排放的二氧化碳總量，相當于80萬艘“泰坦尼克”號的重量。而化石燃料企業仍在積極謀劃擴大業務。在這種情況下，減排幾乎不可能快到足以降低全球升溫速度。

因此，到本世紀中葉，英國出現40攝氏度以上高溫，已基本不可避免。我們必須正視這樣一個事實：2050年代的生活將與今天大不相同，而且現在就要開始行動。我們越早認識到這一點，并以國家的方式著手準備、推進適應，就越有可能應對這些將深刻沖擊日常生活的巨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