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商中心圓桌論壇系列（一）之《債權人追溯股東責任的管轄困境》

本文作者：宮克

新公司法第54條，被很多債權人視為救命稻草，我們律師也覺得那些終本的執(zhí)行的案子要死灰復燃了，也可以再收一筆風險費。正當大家干勁實足的時候，陡然發(fā)現(xiàn)我們在通往“春天”的地鐵口，還有多趟班車可供選擇，正可謂條條大路通羅馬，但等到了羅馬，才發(fā)現(xiàn)羅馬關非是全是春天。今天，我就按兩條不同的導航路線和大家一起來探討通往春天的現(xiàn)實困境。

我們先設定已經做出主債務生效判決且已執(zhí)行終本的法院在北京。第一條導航線路，侵權之訴，也就是“股東損害債權人利益責任糾紛”，正統(tǒng)的公司法54條推薦路線！

這條路，最大的誘惑是“選擇多”。侵權行為地、結果地、被告住所地，哪哪兒都方便，想怎么開就怎么開。萬事開頭一點都不難，多項選擇題，每個選項還都是對的。我們就選擇大家普遍都會選擇的股東住所地，也就是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轄。假設這個股東住所地在上海。當你駕車來到千里之外的上海法院，經歷了立案、審理、判決之后，滿懷希望拿著追股東的生效判決走執(zhí)行程序時，上海法院的執(zhí)行法官會給你建議：“這債權已經在北京法院執(zhí)行了，建議您回北京法院執(zhí)行局，拿這個生效判決申請恢復執(zhí)行，然后直接申請追加股東，這樣會更順暢！”這聽著有道理啊，順理成章！那就回去吧，你再驅車回到北京，但北京法院說：哪兒判的回哪去，我不幫你追加！你想想也對，上海法院判的生效案子，當然由上海法院執(zhí)行局立案，這本身沒錯。但是，上海法院為什么會建議回到主債權就是合同糾紛的判決法院執(zhí)行局直接追加，其實也是有難處的，因為如果上海法院單獨執(zhí)行到了股東的錢，那么在北京法院排隊、等著從公司所剩無幾的財產里分一點的其他債權人，一定會質疑公平性，就像是五一期間高速路堵塞的時候，你從應急車道超到了前面去。那其他司機肯定不滿意，認為你是插隊，也有違公平原則。

所以，上海高院為了避免這個問題的出現(xiàn)，來了個直通車，點對點定點爆破，你也不用選了，就給你唯一一條路線。現(xiàn)在上海法院的統(tǒng)一口徑是將股東出資加速到期糾紛歸屬于出資加速到期。我們也注意到上海高院（2022）滬民轄84號裁定書中有明確這類案件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轄的裁定。在實務中，上海及長三角地區(qū)，股東加速出資到期這事兒，哪兒來的回哪去，大家都不要爭了。而且我們在辦案中還發(fā)現(xiàn)，河南法院也啟用了這條導航線路。的確這條路，開的順暢，直通車，一路到底都不帶踩剎車的。但，當你欣喜若狂的要把執(zhí)行到的米裝車回家的時候，法官又即時截停了：對不起，你那袋米，請全部倒進“公司”這個公共大米缸里！這時，你回頭一看，所有債權人都拿著碗在排隊，按比例從這大米缸分得一杯羹。你客戶的小碗里最終可能只有幾粒米！客戶苦笑著說：“律師，咱們這一頓操作猛如虎，最后只分到了五毛五……”我說：“你是拿到了五毛五，記得還有我那風險費百分之五！”大家都搖搖頭，白忙乎一場不說，還為別人作了嫁衣。我一直認為，咱包郵區(qū)的這波操作，是不是有悖于加速出資到期的立法本意了？這個制度的初衷，是給債權人吃一顆“回魂丹”，希望能救命。但現(xiàn)在上海高院這套流程走下來，感覺是把這顆回魂丹又扔回到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回爐后還讓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小補一下。初衷是的“特效藥”，結果成了“十全大補膏”。

在現(xiàn)有框架下，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立法者的初衷是好的，但實務層面卻出現(xiàn)了分歧，就是這究竟是一場個人賽，還是注定要成為一場團體賽，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但無論如何，我相信這輛從2023年第一場雪駛出來的“停靠在八樓的二路汽車”一定會最終帶我們駛向羅馬燦爛的春天！

宮克，北京市京都（上海）律師事務所律師、京都民商研究訴訟中心副主任，畢業(yè)于華東政法大學，中共黨員，民商法碩士，擅長各類工程合同糾紛、房地產糾紛、婚姻家事糾紛民商事訴訟和仲裁案件。2008年4月執(zhí)業(yè)至今，任上海電力大學和上海開放大學講師，著有《論我國公司設立無效制度的現(xiàn)狀及建議》、《論居住權在司法實踐中的定性》等學術論文。執(zhí)業(yè)期間辦理的社會熱點案件，上海電視臺、上海教育電視臺、上海法治頻道等媒體均有報導及專訪；參與中央電視臺《法律講堂》節(jié)目錄制；上海都市調頻《東方大律師》節(jié)目特邀嘉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