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狀元泊舟洞庭，一首小詞寫盡半生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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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直很好奇，如果陸游沒被秦檜除名，那么，在紹興二十四年的殿試中，狀元的人選會不會另易其主？

可惜，沒有如果，一直被主考官看好的陸游無緣殿試資格，原定第二的張孝祥被宋高宗欽點為狀元，一舉奪魁。

有人說，那不過是宋高宗制衡秦檜的策略罷了，但你要知道，在殿試的短時間內，能寫出一篇高質量的策論，沒有深厚的功底可不行。

彼時，張孝祥那篇策論，一萬四千多字，引經據典，針砭時政，文采飛揚，且書法極佳，宋高宗盛贊”詩、書、策三絕“。

可見，張孝祥文思之敏捷，功底之深厚，而且，他的試卷不論是文采，還是敢于直言的風骨，都完美契合了宋高宗的政治需求。

所以，縱使陸游和張孝祥同堂競技，若他寫不出張孝祥那樣打動宋高宗的文章，也一樣不會被欽點為狀元的，想到此處，也就釋然了。

其實，在南宋文壇上，張孝祥的知名度并不比陸游低，尤以詞的成就最為突出，是”上承東坡，下啟稼軒“的豪放派代表人物。

”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就是其代表作《念奴嬌 過洞庭》中的千古名句，今天，與您分享的是他的另一首過洞庭：《浣溪沙 洞庭》。

行盡瀟湘到洞庭。楚天闊處數峰青。旗梢不動晚波平。
紅蓼一灣紋纈亂，白魚雙尾玉刀明。夜涼船影浸疏星。——宋 張孝祥《浣溪沙·洞庭》

張孝祥這首《浣溪沙·洞庭》，用白話文來描繪，大概就是這樣的畫面：

我乘船沿著湘江一路前行，直到盡頭，終于抵達了浩瀚的洞庭湖，抬眼望去，楚地的天空廣闊無垠，遠處的天邊，矗立著幾座青翠的山峰。

此時已是傍晚，湖面風平浪靜，連船頭旌旗上的飄帶都紋絲不動，水波也顯得格外平靜。收回視線，只見水灣處那紅色的蓼草倒映在水中，像極了紛亂交錯的絲織花紋，偶爾有白色的魚兒躍出水面，那分叉的雙尾就像玉制的刀鋒一樣明亮耀眼。

夜深了，陣陣涼意襲來，停泊在湖心的船兒，影子靜靜地浸泡在倒映著稀疏星辰的湖水中。

賞析：

和陸游一樣，張孝祥也是一個硬骨頭，一直是堅定的主戰派，剛入仕，就敢和秦檜黨羽硬剛，拒絕與其結親，并積極上書為岳飛鳴不平。

正因為如此，他遭到秦檜一黨的打擊報復，仕途之路舉步維艱，直到秦檜病死，才有了轉機，直至升為中書舍人，為皇帝執筆代言，頗有平步青云之態。

可一個人太出眾了，也未必是好事，不久后，年輕氣盛的他就遭人嫉妒而被彈劾外放，此后數年間，屢易其職，艱辛歷盡。

乾道四年，他再一次調任，由潭州知州調知荊州，彼時，乘船沿湘江進入洞庭湖，有感于眼前的美景，寫下《浣溪沙 洞庭》。

兩年前，他曾因罷官路過洞庭湖，彼時那首《念奴嬌 過洞庭》，雖然寫得極美，卻透著被誤解的孤傲和憤世嫉俗的冷意。

時過境遷，再次路過洞庭湖，他的內心卻沉淀了許多，少了之前的激憤，多了從容與平和，這首小詞，即寫出了他心氣的平和。

你看詞的上片，他寫“楚天闊處數峰青。旗梢不動晚波平”，他不再去極力渲染洞庭湖“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的驚濤駭浪，而是捕捉了一個極其靜謐的瞬間。

船入洞庭時，亦是傍晚，黃昏時分，湖面上一絲風都沒有，船頭的旗梢一動也不動，而這種寧靜，正是他心境的寫照，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更懂得欣賞風平浪靜的美好。

下片是停舟后泛覽湖景所見，充滿了生活的情趣，“紅蓼一灣紋纈亂，白魚雙尾玉刀明”，紅色的水草，白色的游魚，紅白分明，構思巧妙，如一幅色彩鮮明的圖畫。

這種對細微之處的觀察，說明他心氣平和，已經暫時放下了朝堂的紛爭，在靜觀中發現了自然的生機，看到那躍出水面的白魚，給平靜的水面帶來了靈動的生氣。

隨著夜幕降臨，涼意襲來，他看到的不再是白日的青山紅蓼，而是水天合一的星空，“夜涼船影浸疏星”，這短短七個字，讓人讀了身心好像都被蕩滌了一般。

船影靜靜地“浸”在倒映著星星的湖水里，這個“浸”字用得極妙，仿佛人與自然在這一刻完全融為一體，沒有了界限。

如果說兩年前，他在洞庭湖上審視的是自己高潔的靈魂，那么這一次，洞庭湖的夜色中，他則與自己溫柔和解。

沒有吶喊，沒有控訴，只有一幅開闊而幽靜的山水畫卷，但它卻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回歸本真的他：執著依舊，卻不在內耗。

在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依然能從“夜涼船影浸疏星”這樣平凡而絕美的景色中，找到內心的安寧與慰藉，這或許就是張孝祥的智慧。

寫在后面：

張孝祥出身世家，七世祖是唐朝詩人張籍，祖父和父親都曾為官，他自幼資質過人，被視為”天才兒童“，《宋史》稱其”讀書過目不忘“。

他的科舉之路，亦是順風順水，十六歲那年，順利地通過鄉試，二十二歲”再舉冠里選“，直到二十三歲被宋高宗欽點為狀元。

他多才多藝，不論是寫詩填詞，還是作書寫，都各有成就，楊萬里盛贊其”當其得意，詩酒淋漓，醉墨縱橫，思飄月外“。

可這位南宋詞壇上的天才，其仕途和人生卻并非一帆風順，早年因為替岳飛鳴冤、得罪了權相秦檜而遭受打壓。

后來也因其主戰思想，屢遭排擠和打壓，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放棄自己的政治主張，認為只要不懈奮斗，就能收復中原。

這首《浣溪沙·洞庭》，就是他在歷經幾番起落后，心境趨于平和的寫照，開闊幽靜，含蓄地寄托了他對高潔、清明精神境界的向往。

參考資料：

《于湖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