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們從小熟悉的地球結構——一個鐵鎳地核、一層巖石地幔、外面裹著薄薄的大氣——可能是宇宙中的少數派。
天文學家已經發現了五千多顆系外行星。其中數量最多的一類叫"亞海王星"：比地球大，比海王星小，直徑大約是地球的2到4倍。它們的近親"超級地球"稍小一些，可能早年就把氫氣丟光了。教科書里，這些行星的形成過程和地球差不多：鐵沉底，硅酸鹽浮上來，氫氣蓋在最上面。一層一層，涇渭分明。
但一篇剛提交給《天體物理學雜志》的論文提出了一個麻煩的問題：在亞海王星內部的溫度和壓強下，氫、硅酸鹽和鐵，真的還會乖乖分層嗎？
答案是否定的。當溫度超過4000開爾文（約3700攝氏度），氫和熔融硅酸鹽會變得完全互溶。它們不再是油和水，而是變成一種流體。研究團隊在arXiv上公開的預印本論文中算出了這意味著什么——而結果相當反直覺。
這里有一個關鍵的分界線：1%。
如果一顆行星吸積的氫氣不到其總質量的1%，它還會按老劇本走，形成一個像地球那樣的金屬地核。但如果氫氣超過這個閾值，整顆行星的內部就會變成一團均勻的混合流體：鐵、硅酸鹽、氫，全部攪在一起。沒有核，沒有幔，從表面往下幾千公里，成分幾乎一樣。
這和我們在課本里看到的剖面圖完全不同。但更重要的是，它能解釋一些長期困擾天文學家的觀測現象。
第一個是"半徑間隙"。開普勒望遠鏡和詹姆斯·韋布空間望遠鏡都發現，在超級地球和亞海王星之間，行星數量明顯偏少。這個缺口是怎么來的？舊的分層模型一直很頭疼。但如果亞海王星年輕時把大量氫儲存在互溶的內部，隨著行星冷卻、互溶區域收縮，氫氣慢慢釋放到外層大氣——半徑就會逐漸膨脹再收縮，自然在這個尺寸區間留下空白。
第二個是軌道周期與半徑的關系。行星離恒星越近，半徑似乎有特定的變化規律。互溶模型也能自然導出這個結果，而分層模型則需要額外假設。
換句話說，銀河系最常見的行星類型，其內部可能根本不像地球那樣"有層次感"。我們以為的常態，可能只是局部特例。
這項研究目前還在同行評審階段。但它已經指向一個更宏大的問題：當我們用地球的經驗去推斷整個星系時，有多少偏見是我們自己沒意識到的？
地核這個概念，在地球上理所當然。但在宇宙中，它可能才是需要解釋的那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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