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前我把自己折成了筷子的模樣,然后插進了婆家的碗柜里。
嫁過來四十年之后,我才有勇氣去承認,當年老人們常說的“結婚多雙筷子”,其實那只是半句話而已。
今天早上我在和面的時候,手腕突然疼得厲害,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就在這個時候,讓我想起了那些翻山的往事。
我們那一輩人的婚禮,婆家的飯桌上只是多放了一雙筷子,看起來似乎沒什么變化。
但那些不曾親眼目睹的人不會知道,我是從娘家那座山上翻過來的,那一路的艱辛只有我自己清楚。
當時的行李堆成了山,眼淚也成了山,我把自己從娘家那張熟悉的飯桌上連根拔起,感覺整個人沉重得就像背了座大山。
我以前也常常會覺得現在的孩子們太過嬌氣,吃不了什么苦,直到我孫女的一番話點醒了我。
前幾天,我那三十歲還單著的孫女,又一次被她爸媽催婚逼得躲到我這兒來避難。
她當時對我說:“奶奶,您當年翻過山之后,至少還有一個碗柜可以讓您插進去,有一個地方可以安頓下來,可是我翻過山之后,又能往哪里插?兩邊的老人各自手里都攥著筷子,都等著往我的碗里插。”
聽了孫女的話,我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滋味,并不是現在的山變得比以前更高了,讓人難以翻越,而是山兩邊的人,不但不伸出手來搭一把,反而還把原本就不好走的路給堵得更窄了。
依我看來,這婚之所以這么難結,問題的根源并不在孩子們身上,而是在兩邊的老人手里都緊緊攥著自己的筷子,不愿意輕易撒手。
婆家人不要一心惦記著“娶進來”能得到什么,娘家人也不要總是想著“嫁出去”會失去什么,彩禮和嫁妝這兩雙象征著各自利益的筷子,你們先不要急著往外掏。
讓小兩口自己拿起勺子和鍋鏟,掌管自己的生活,哪怕他們做的第一頓飯是糊的,味道不怎么樣,那也是他們自己親手煮出來的,是屬于他們自己的生活味道。
那座象征著生活的山,誰想要去翻誰就去翻好了,但不要自己站在山頂上,卻指責、嫌棄那些還在努力往上爬的年輕人,說他們爬得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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