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沒22.6億，創始人各罰125萬：這場十年的貓鼠游戲，監管終于掀桌了

來源：市場資訊

　　辰午財經

　　十年無證駕駛，一腳急剎

　　2026年5月22日，靴子落地。

　　證監會等八部門聯合印發《綜合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活動實施方案》的同一天，三張罰單同時亮出：富途控股擬被罰沒約18.5億元，老虎證券擬被罰沒約4.1億元，長橋證券同步被查。三家機構的全部違法所得被沒收，還要額外挨罰。富途創始人李華、老虎CEO巫天華各被個人罰款125萬元。

　　消息一出，老虎美股盤前跌超44%，富途跌超30%。

　　這不是一次突然襲擊。這是一場長達十年的貓鼠游戲，終于畫上了句號。

　　先看主角。

　　富途證券，2012年在香港成立。創始人李華，騰訊第18號員工，早年因為自己炒港股體驗太差——“界面設計得像上世紀80年代的東西”——一拍大腿決定自己做一個。這個創業故事本身沒什么毛病，用互聯網思維改造傳統券商，看上去很美。騰訊連投三輪，紅杉、經緯加持，2019年納斯達克上市，代碼FUTU。截至去年三季度，全球注冊用戶2816萬，客戶資產1.24萬億港元。香港每兩個成年人就有一個用富途——這是他們自己的廣告語。

　　老虎證券，2014年成立。創始人巫天華，清華計算機本碩，網易有道八年老將。獲小米億元級A輪投資，2019年同樣登陸納斯達克，代碼TIGR。在美國、澳大利亞、新加坡等地拿了29塊牌照，一度自稱“國內最大美股券商”。

　　兩家都是頂級互聯網背景，頂級風投加持，頂級產品體驗，講的是同一個性感故事：用科技讓中國人輕松投資全世界。

　　故事講到這里，好像沒什么問題。香港持牌，美國上市，海外監管認可，有什么不對？

　　問題就在于：你的牌照全是境外的。香港證監會發的、新加坡金管局發的、美國SEC管的——但沒有一張是中國證監會發的。而你的客戶，絕大多數，是中國人。你招攬客戶的地盤，絕大部分，在境內。

　　這件事的本質，和你在香港開了一家賭場，然后跑到深圳去拉客，沒有區別。賭場本身在香港合法，但你在深圳拉客的行為，歸深圳管。

　　富途在深圳設有子公司，老虎在北京設有子公司，長橋在浙江設有子公司。這些境內子公司干什么呢？營銷推廣、接收開戶申請、處理交易指令、開發運營網站和APP、提供客戶服務。每一個環節都是證券業務鏈條上的核心環節，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境內牌照，但他們一個都沒有。

　　這就是“無證駕駛”。央行金融穩定局局長2021年的原話。

　　更惡劣的是什么？監管不是沒給過機會。

　　2016年，證監會就發了風險提示，點名富途、老虎等機構不合規。2021年，證監會約談兩家核心高管，明確要求整改。2022年12月，證監會正式定性：非法經營證券業務，責令整改。2023年，兩家APP從境內應用商店下架。

　　正常人的反應：被點名了，被約談了，被定性了，該收手了吧？

　　沒有。

　　2025年6月，有媒體調查發現，老虎證券等機構通過偽造存量客戶證明、為新增客戶APP“留后門”等手段，繼續非法跨境攬客。什么叫“留后門”？就是監管讓你把門關了，你表面關了，暗地里給新客戶遞鑰匙。

　　這才是真正讓監管動了殺心的地方。不是你不知道，不是你不小心，是你明知故犯、屢教不改。是你把監管的寬容當作軟弱，把給你的整改時間當作繼續撈錢的窗口。

　　罰多少？沒收全部違法所得，外加罰款。富途18.5億，老虎4.1億，長橋另計。創始人人身罰款各125萬。

　　有人可能會說，125萬對身家數十億的創始人來說不過是撓癢癢。但請注意：這125萬的信號意義遠大于金額本身。《證券法》規定，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可以給予警告并處以罰款，但這只是行政處罰層面。如果后續涉及市場禁入甚至刑事責任，這次的個人處罰就是伏筆。

　　現在來談談更深的東西。

　　第一層：資金的暗渠。

　　富途和老虎干的事情，表面上是“幫中國人炒美股港股”，實質上是在中國的外匯管制墻上鑿了一個巨大的洞。投資者用人民幣入金，在境外換成美元或港元，再買入境外股票。這個過程中，每一筆資金都在繞過中國的外匯管理體系。我國法律規定，個人換匯用途不包括境外證券投資——這不是建議，是法律。而富途和老虎用一套精心設計的跨境資金通道，讓數以百萬計的投資者在這個法律框架之外完成交易。根據公開數據，截至2025年底，老虎證券合并報表內的中國內地個人客戶資產約占公司客戶總資產的10%，富途的內地入金賬戶占全部入金賬戶約13%。這兩個數字看起來不大，但絕對金額驚人。這些錢本應在外匯管理的框架內流動，本應受到反洗錢、反恐融資的審查，本應在境內金融體系內為實體經濟服務。但它們通過一條灰色的管道，流向了華爾街和港交所。

　　第二層：監管主權的尊嚴。

　　有一種論調很流行：“人家在香港是合法的啊，憑什么管？”這種論調的問題在于，它混淆了屬地監管和屬人監管的邊界。一個金融機構要在某個國家或地區開展業務，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你在哪里注冊、持牌——這是你的身份；你在哪里招攬客戶、開展業務——這是你的行為。身份合法不等于行為合法，境外牌照從來不是境內展業的護身符。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全世界的賭博網站都可以在中國大陸合法運營——只要它們在菲律賓拿個牌照就行了。一個主權國家不可能容忍外國金融機構在本國領土上大規模招攬本國投資者、處理本國公民的交易指令和資金劃轉，而本國監管機構卻無權干涉。這不是貿易保護主義，這是金融主權的基本原則。沒有任何一個發達國家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美國不會，歐盟不會，日本不會，新加坡也不會。憑什么要求中國必須允許？

　　第三層：合規者的憤怒。

　　這件事最憋屈的是誰？是那些老老實實申請QDII額度、一步步走滬深港通、嚴格在境內監管框架內做境外投資業務的合規機構。他們每年花幾千萬養合規團隊，每一個產品都要報批，每一筆交易都要留痕，每一項創新都要等監管點頭。而富途和老虎呢？用互聯網的打法，用騰訊和小米的流量，用遠低于合規機構的成本結構，十年如一日地在監管真空里野蠻生長，賺得盆滿缽滿，還在納斯達克敲了鐘。合規的人被綁著手腳，違規的人在賽道上狂奔——這種荒謬的局面終于被叫停了。這才是真正的“公平競爭”。八部門這次不是要掐死跨境投資需求，而是要讓所有市場參與者回到同一條起跑線上。想服務中國投資者？可以，請按中國的規則來。

　　第四層：對A股的深意。

　　富途老虎被清退，對A股意味著什么？數以千億計原本通過灰色渠道外流的資金，現在出不去了。2年集中整治期內，存量客戶只能單向賣出并轉出資金，不能再買入。整治期滿后，境外機構全面關停境內網站、交易軟件及配套服務。這些錢往哪里去？一部分會回流A股，一部分會流向境內合規的公募基金和券商渠道。這對于A股的資金面，是實實在在的利好——不是短期的情緒刺激，而是制度性的資金回流。

　　最后說兩句。

　　富途和老虎都不缺聰明人。李華是騰訊第18號員工，巫天華是清華計算機碩士，他們身邊圍繞著中國最頂級的產品經理、最敏銳的風險投資人、最貴的律師團隊。他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法律風險。

　　但他們賭的是什么？賭的是監管不會真的動手。賭的是“法不責眾”——客戶太多了，資金量太大了，罰下來影響太廣了。賭的是自己背后的資本力量和輿論聲量足以讓監管投鼠忌器。

　　從2016年到2026年，十年。他們賭了十年。十年里，每一次監管喊話他們都當作耳旁風，每一次整改要求他們都用“留后門”糊弄過去。

　　這一次，監管用18.5億的罰單回答了他們：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證監會說了八個字——“長牙帶刺，有棱有角”。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以前對你們客氣，你們以為是軟弱。現在不客氣了。

　　對于所有在中國市場做生意的企業——不管是內資還是外資，不管是互聯網新貴還是傳統巨頭——這條消息的價值遠超18.5億。它傳遞的信號極其清晰：在中國，沒有“法不責眾”，只有“時候未到”。你以為紅線是擺設，它只是還沒走到你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