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哪怕你有一點收入,就感覺到有一點話語權。”
2023年,全國婦聯婦女研究所對2000多名全職媽媽的調研中,一位受訪者說出了這句話。
調研數據顯示:近九成存在焦慮情緒。
![]()
當孩子漸漸長大,她們想要重新回到職場并不容易,越來越多的全職媽媽把目光投向了另一條路:考證。
一位全職媽媽告訴團長:也許證書能填補簡歷上的“空窗期”,也能證明自己沒有被外界甩下。
![]()
![]()
@桔子派派是三個孩子的媽媽,老大20歲,老二12歲,老三2歲。第二個孩子出生后,她當起了全職媽媽。
日復一日地圍著孩子和家務打轉,與社會“脫節”的恐慌感在心里滋生,以及年齡的增長,一點點吞噬著她的自信。
![]()
@桔子派派
在家帶了五年娃后,她開始焦慮:除了當媽,我以后還能干什么?
全國婦聯婦女研究所的調研中,94.0%的人認同“有一份有收入的工作對女人很重要”,82.7%的人希望重返職場,45.1%的人看到昔日同事事業發展會感到“羨慕向往”。
對于很多全職媽媽來說,考證的第一動力,是內心深處的自我懷疑。
全職帶娃之前,她是個會計,在家帶娃并不輕松,甚至比她上班時還累,但是她卻因為沒有工資單一樣的東西來準確衡量自己的價值而苦惱——因為職業身份暫時缺失,多數全職媽媽脫離職場后普遍存在這樣的心態。
為了克服這種焦慮,也為了孩子長大以后自己能再就業,她決定備考「中級會計證」。備考過程中,她重新找回了“學習者”的身份:做一個為目標努力的人,而不是“誰的媽媽”。
對她來說,這種感覺,像回到了二十出頭的日子,未來還沒有被任何人定義,她還可以成為任何想成為的人,甚至都覺得自己變年輕了。
![]()
![]()
@安心
@安心,做全職媽媽前從事市場營銷工作,收入還不錯。雖然全職帶娃這兩年也沒有經濟壓力,孩子爸撐起了家庭開銷,但她就是有一種「無力感」。
比如每次想著給自己買點東西,她都會下意識地算一下:這個好像暫時沒必要買吧?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她也清醒地知道帶娃也是在創造價值,但就是控制不住提醒自己:錢不能隨便用。
她心里漸漸沒有底氣,但孩子需要人帶,家里離不了她,眼下又無法改變這種狀態,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前程無憂2023年關于全職媽媽再就業的調研發現,近三成的全職媽媽將“實現自我價值”作為首要動因,高于占比19.7%的“緩解經濟負擔”。
她最開始考證,是聽說考上「二級建造師執業資格」有補貼,為了變現才去報名。在備考過程中,她慢慢開始享受這件事。
![]()
@安心
厚厚的教材她能學完,讓她重新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還在,沒有被這兩年的主婦生涯磨掉;沒有人逼她,沒有老師來檢查她有沒有看書,她能雷打不動地學習,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決心。
即使后來這個證書并沒有給她帶來收入,但備考的過程讓她重新找回了自信。
相比前兩個媽媽,@小玲也許代表的是一種更普遍的現象:當全職媽媽陷入“我能干什么”的問題后,考證本身就成了答案。
![]()
![]()
![]()
社交平臺上很多迷茫的全職媽媽在咨詢考證
她像只“無頭蒼蠅”,別人說什么證有用她就去考什么,她考過的包括營養師、瑜伽教練、孕產證、心理咨詢師,甚至還在自學中醫。
沒有明確的職業目標,也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她考證的動力不是“我要成為什么”,而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這種“廣撒網”式的考證情況,在全職媽媽中并不少見:她們原有的職業身份已經模糊,新的方向又尚未建立,在焦慮和不確定中,只能把考證當成與外界保持聯系的唯一繩索,先抓住再說。
@小玲說,也許她需要的只是一種“我還有用”的自我肯定。
![]()
![]()
決定備考的那一刻,全職媽媽們就要準備好面對三件事:時間從哪來、精力夠不夠、錢花得值不值。
時間方面。
全國婦聯婦女研究所的調研顯示,全職媽媽每天照料孩子的平均時間是6小時。
@桔子派派說,實際上全職媽媽是24小時“待機”:孩子一哭就要響應,沒有下班時間,沒有周末,不僅白天看孩子,夜里還要注意,連上廁所都要掐表。
上班還能“摸魚”,帶孩子卻摸不了,學習時間只能硬擠。
![]()
@桔子派派
孩子小的時候,她連專門的備考時間都沒有,只能在做飯、做家務、喂孩子吃飯、孩子睡覺的碎片時間里用手機刷題,耳朵里塞著耳機聽課,書都沒有時間看,平常帶娃也累得起不來早。
她好幾次想過放棄,但硬是咬著牙準備了4年,終于拿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中級會計證。
@安心的備考情況要好一些。
她的常態是:每天早上6點起床,在臥室旁邊的小書房看書,孩子有點動靜就能聽到;看到9點或者10點,孩子醒后就開始全天式帶娃;晚上9點娃睡后,再接著看書到晚上11:30。
白天如果孩子想睡覺,她利用孩子睡著的時候見縫插針學習;有時候爸爸在家休息時,她就去圖書館沉浸式學習。
精力方面。
雖然時間還能擠得出來,但是對@安心來說,最讓她泄氣的是感覺自己“腦子跟不上了”。
生了娃娃之后,她的記憶力大不如前,從前看兩遍就能記住的東西,現在翻來覆去好幾遍還是模糊。同樣的知識點,她要花比從前多得多的時間去反復記。
![]()
@小玲更是在備考中多次崩潰。兒子的作息不規律,她的學習時間也被切割得很細碎,常常剛翻開書想看,孩子就醒了,剛進入狀態,準備背下一個知識點,又被打斷了注意力,等她再回去翻書,發現剛才看的已經忘了一大半。
“學了又忘、忘了又學”的循環,讓她好幾次想把書扔了。
費用方面。
在報考階段,她們多多少少都接到過“包過”的廣告,@安心和@桔子派派靠朋友推薦,沒有相信那些機構,報名、買課、買資料都是自己做功課,前前后后都差不多花了2000塊錢。
但@小玲沒那么幸運,她在報考“家庭教育指導師”時,被社交平臺上的“內部資料”騙過。
某機構找到她,表示這個證書是“國家認可、全國通用”的,考到手年收入能達10萬到50萬元,還承諾“考前會發密卷,確保一次性通過考試”。
她花了四千多元,結果收到的資料只是錄播課,最離譜的是,手機上做完所謂的考試題后,發來的證書上寫的制證時間比考試時間還早。想找機構退款,對方直接“人間蒸發”。
中國婦女報2022年就曾曝光,家庭教育指導師培訓市場亂象叢生,“課程多為七拼八湊,號稱的高薪就業更是難以實現”。而人社部也明確過,家庭教育指導師并未列入國家職業資格目錄。
*團長要提醒大家:看到“包過”“掛靠就有高收入”等關鍵詞,請立刻拉黑。
![]()
![]()
證書到底有沒有用,因人而異。
![]()
@安心的二建證書給她帶來了一點補貼(每個城市政策不同,以官方為準),@桔子派派的中級會計師讓她可以去做代賬和兼職審計報告。
但對@小玲來說,考了一堆證,每次考證都覺得自己要從事這個行業,每種進修都要花幾大千,現在孩子上小學了,有奶奶幫忙帶,她發現出去找工作依然很艱難。
比如瑜伽教練,她考的“瑜伽導師證”只是培訓合格證,無國家統一從業門檻,而且要真正上手,需要長期的積累和練習;至于人社部頒發的心理咨詢師職業資格證,2017年就已經取消了,它不再作為行業準入門檻。
同樣是考證書,有人確實靠它鋪了路,有人卻拿著它無路可走。
一方面,很多媽媽并不清楚職業技能等級和職業資格的區別。
職業資格證書是“執業許可”,沒這個證就不能從事相關工作,由政府部門發證,目前全國僅72項;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是證明你“具備這個水平”,但不是“必須持證才能干”。
另一方面,證書本身并不能根本解決“空窗期”這個問題。
![]()
中國社科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2024年研究數據顯示,女性就業在生育后呈顯著“U型”波動:生育后0-3年內就業率平均下降約15個百分點,孩子入學后逐步回升,約8年后才能恢復至生育前水平。
大多數全職媽媽的職業空窗期,不是主動選擇“躺平”,而是因為育兒責任被迫退出職場,這幾年漫長的空窗期,成了她們重返職場時最難跨越的一道門檻。
不過,也有一些積極的改變正在發生。
2024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推動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的若干措施》,從國家層面明確提出“完善促進婦女就業政策,加強對女性勞動者特別是生育再就業女性的職業技能培訓”“鼓勵用人單位結合實際采取彈性上下班、居家辦公等方式,營造家庭友好型工作環境”。
全國政協委員、全國婦聯原副主席吳海鷹連續兩年在全國兩會上為全職媽媽發聲。她建議“設置靈活工作和彈性就業的媽媽崗”,呼吁將“媽媽崗”納入就業考核體系;全國政協委員、內蒙古自治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副廳長徐睿霞則建議“鼓勵用人單位結合實際采取遠程工作、居家辦公、彈性工作時間等模式,為育齡女性開拓更多‘準媽媽崗’‘媽媽崗’”
去年3月,成都的春季大型人才招聘會上首次出現了“生育友好崗”崗位:靈活上下班時間、靈活休假等,方便應聘者更好地照顧12周歲以下的兒童。未來這些手握證書、渴望證明自己的媽媽們或許會有更多機會。
但也不必過度執念,那些深夜刷過的題、在孩子哭鬧間隙硬啃下來的知識點,已經證明了自己沒有被生活磨掉心氣,依然有學習能力。而能讓一個家正常運轉,能讓孩子好好長大,本身就是最硬核的能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