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戰五日擒兇徒，哈爾濱老刑警親歷的1990年阿城市公安局長遇害案

1990年3月15日15時左右，阿城市公安局接到報警：“你們王局長在在自家樓道被人捅傷，傷勢危重，現在正送往人民醫院，你們趕快來呀！”

老照片：接警民警

接警的民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王局長？王靜波局長？不能吧？”雖然他內心里是不信的，但事情重大，還是不敢怠慢，立即將案情上報給值班局領導。值班副局長和政委大驚失色，立即兵分兩路，一路前往阿城市公安局局長王靜波的家，另一路前往阿城市人民醫院。

報案的是王靜波局長所在居民樓五樓的鄰居——阿城市人民醫院女護士林某，據林某說：“14時50分的時候我正在家中打掃，突然聽到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肢體碰撞的悶響以及短暫的掙扎聲響，持續約1分多鐘后聲響消失。我以為是樓下的鄰居在搬東西所以沒在意，但幾分鐘后覺得不對勁，擔心出事了就放下手中的活計開門下樓查看。”

“我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樓梯拐角平臺時突然腳底下一滑，像是踩到一灘黏糊糊的液體，低頭一看發現都是血跡，臺階上有，墻壁上也有。我是護士，血見多了，所以雖然心里害怕但還是繼續往樓下走，結果走到一樓樓道口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渾身是血的依靠在墻壁上，走近一看居然就是住我家樓下的王局長。我瞬間就慌了，立刻大聲招呼鄰居來幫忙叫救護車，把王局長送醫院搶救，然后報了警。”

經勘察，案發的第一現場位于居民樓三樓至四樓樓梯拐角平臺，平臺面積約2平方米，地面鋪有水泥地磚，地磚上散落著大量新鮮血跡，經檢驗血跡都屬于王靜波一人，無第二人的血跡；墻壁上有多處噴濺著血跡，高度從地面延伸至1.2米處，符合銳器刺擊后血液噴射的特征。

在樓梯拐角東側臺階上有一頂89式警服的警用大檐帽，經確認系王靜波局長的警帽，帽檐上沾有血跡和少量的纖維。在警帽邊上10厘米處有一枚清晰完整的男式皮鞋血鞋印，鞋印長25厘米，經步法專家分析推斷鞋印主人應系一名身高在1.70米左右、體態中等、體重在65公斤左右的男性，走路的時候左腳略微要比右腳有力。

老照片：勘察現場的刑警

外圍勘察的技術人員在現場居民樓南側的小巷子里提取到一串延續了約50米的皮鞋鞋印，鞋印花紋和現場留下的鞋印完全一致，確定兇手作案后從這里逃離現場。

周邊的三家臨街商鋪的店主均證實：案發時段看到一名身穿深色夾克、體型偏瘦的男子從案發居民樓內跑出，神色慌張地向南奔跑而去，因為事發突然，三名店主都沒有看清其面部特征。

15時40分，阿城市人民醫院傳來消息，時年42歲的阿城市公安局局長王靜波由于身上多處要害被銳器刺傷，其中背部一刀深達胸腔，刺破重要臟器造成大量失血，失血量超過人體總血量的一半，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

身穿89式警服的民警

經法醫初步尸檢，王靜波身上有七處銳器傷：

1、面部左側有長3厘米、深0.5厘米的劃傷一道；

2、左胸部有深4厘米和6厘米的刺傷各一道；

3、背部左側有深8厘米的刺傷一道，直接刺破胸腔內臟器，是致命傷；

4、雙手的食指、中指各有邊緣整齊的切割傷，應系王靜波和兇手搏斗時因徒手奪刀而留下的抵抗傷。

5、手臂上另有肢體淺表刺創兩處。

根據死者身上的銳器傷的傷口形態、深度、創角特征，確定作案工具是一把刃長約20厘米、刃寬約3厘米的木柄或者塑料柄單面刃尖刀。現場沒有發現類似的兇器，判斷被兇手帶走，進而說明兇手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意謀害。

一個縣級市的公安局局長被人殺害在家門口，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殺人兇手了，必須要出重拳！

時任中央政法委書記喬石同志在3月15日晚下達批示：“此案性質惡劣，影響極壞，事關公安執法權威和百姓安全感，黑龍江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廳要高度重視，成立專項專案組，調集精銳警力，全力偵破，限期抓獲兇手，依法嚴懲，及時向社會通報案情，安撫民心，告慰逝者。”

喬石

公安部副部長陶駟駒（雖然他當時是副部長，但由于當時的公安部部長王芳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內退，所以實際主持公安部工作的已經是陶駟駒了，當年11月陶駟駒正式接任公安部部長）親自給黑龍江省公安廳下命令，將本案列為公安部督辦案件，不惜一切代價盡快破案。

陶駟駒

為此，黑龍江省公安廳、哈爾濱市公安局和阿城市公安局迅速抽調刑偵、治安、技術部門的精干警力組成三級聯合專案組，由廳長白景富親自披掛出任組長，全力偵辦此案。

白景富

經初步分析，本案是一起目標明確的蓄意殺人案，所以排查的方向應該定在王靜波同志從警期間依法處理打擊過的違法犯罪人員，尤其是有暴力犯罪前科的違法犯罪人員。

隨即，專案組決定從以下四個方面開展工作：

1、將王靜波局長1985年至1990年在阿城市公安局任職期間辦理的所有刑事案件、治安案件進行梳理，圈出對王靜波心懷怨恨，且有過報復言論的人員。

2、對阿城市區、周邊鄉鎮的重點人員進行核查，要做到逐人見面，逐人過篩。

3、將現場提取的足跡、血跡樣本送往黑龍江省公安廳刑技中心進行技術鑒定，同時對阿城市內所有銷售刀具的店鋪的銷售記錄進行排查，尋找兇器的來源。

4、向全市人民群眾公布案情，發布懸賞通告，懸賞5000元獎勵提供有價值線索的人員。

在接下來的三天排查中，專案組先后排摸出三十二名對王靜波懷有仇恨的重點嫌疑人員，并在核查中陸續排除了其中三十一人的嫌疑。唯獨時年27歲的無業人員陸軍的嫌疑不能排除。此人身高1.70米、體重64公斤，體貌特征和專案組對兇手的刻畫比較吻合。

陸軍祖籍阿城市玉泉鎮，原為玉泉鎮勞教所工人，1987年8月因聚眾斗毆打傷三人被阿城市公安局治安拘留十五日，期滿后被勞教所開除，這起治安案件的處置意見是王靜波局長親自批準的，所以陸軍在拘留所內就揚言：“出去后一定要找王靜波報仇，讓他付出代價！”

陸軍的五名好友均表示：陸軍在被釋放后多次在酒館里和他們喝酒的時候向他們抱怨王靜波，稱王靜波“下手太狠”、“斷了我的生路”、“一定要報仇”。同時他們都證實陸軍有一把單面刃尖刀，經進一步查實證明這把刀是陸軍在案發前一周在阿城市的一家五金商店里購買的，技術人員從該五金店獲取了同款尖刀后進行比對，認為王靜波身上的銳器傷倒模出來還原的兇器和這種尖刀的刀刃高度一致。

陸軍的母親表示：3月15日15時左右，陸軍匆忙回家，拿了幾件衣服，跟她說要去哈爾濱打工后就離開了家，去向不明。其親朋好友都表示案發后都沒有在阿城市再見過陸軍，判斷陸軍已經畏罪潛逃。專案組隨即決定對陸軍發出通緝令，全省通緝。

3月19日，專案組通過對陸軍的社會關系排查獲得一條重要線索：陸軍有個姓張的發小目前租住在哈爾濱市道外區，案發前陸軍每次去哈爾濱都會在張某的出租屋居住，兩人的關系非常密切。隨即專案組傳喚張某，一番教（威）育（脅）后，張某承認陸軍3月16日來到他這里，告訴他自己在阿城犯了大事，要在哈爾濱躲一段時間，此后就一直住在他的出租屋里成天足不出戶，連飯都是由張某買好帶回來給陸軍吃的。

3月20日10時，張某借送飯的名義，將十名便衣偵查員引進出租屋，將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陸軍當場擒獲，偵查員和陸軍之間還有這么一段對話。

問：“叫什么？！”

答：“陸軍。”

問：“知道為什么找你嗎？！”

答：“我知道。”

問：“你說為什么？！”

答：“我殺了王靜波。”

在抓獲陸軍的同時，偵查員們在出租屋內查獲了陸軍的衣褲和一雙黑色男式皮鞋，上面均發現沾有血跡。同時還查獲一把刃長20厘米的折疊式單面刃尖刀。

經鑒定，衣物和鞋子上殘留的干涸血跡血型和王靜波的血型一致；皮鞋鞋底花紋和現場留下的血鞋印可作同一認定；單刃尖刀經某五金店營業員辨別確定就是案發前一周從該店賣出賣給陸軍的一把刀。

至此，即便陸軍0口供，也能證明他就是殺害王靜波局長的兇手。

陸軍交代說：正是因為自己斗毆傷人被拘留十五天，導致自己被勞教所開除，失去了收入來源，所以他認為是王靜波斷了自己的生路，心中怨恨，就產生了報復的念頭。1988年開始，陸軍就多次打探王靜波的住址，并通過尾隨跟蹤，掌握了王靜波的上下班時間、日常出行路線。

1990年3月10日，陸軍在阿城市某五金店用15元錢買了一把單面刃尖刀隨身攜帶，隨后從3月11日至3月14日連續四天每天14時就去王靜波家樓下踩點，確定王靜波的行動規律：14時50分進樓門、步行至四樓家中，且樓道內人員稀少，因此就決定選在樓道里行兇。

3月15日13時50分，陸軍攜帶兇器進入王靜波家所在居民樓，躲在三樓至四樓的樓梯拐角平臺處，背靠墻壁，蹲在樓梯臺階下方等候王靜波的出現。14時48分王靜波進入樓門開始上樓，陸軍聽到樓下的腳步聲后就準備作案——

14時49分，王靜波走到三樓至四樓拐角平臺時，陸軍突然跳起，掏出尖刀迎面向王靜波前胸猛刺一刀，王靜波中刀后立即反應過來，用右手抓住刀刃試圖奪刀，另一只左手用拳擊打陸軍的頭部，一心要置人死地的陸軍連續持刀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對王靜波的面部、胸部、背部連戳七刀，王靜波連續中刀后因失血過多、無力支持，最終身體倚靠在墻壁上。

陸軍見王靜波已經失去反抗能力，收回尖刀下樓逃離，逃出居民樓后順著南側小巷一路向南跑了約1公里，然后將兇器重新藏在身上，跑回家拿了幾件衣服，告訴他母親要去哈爾濱打工，然后離家直接前往阿城市汽車站買了去哈爾濱的長途汽車票，于16時乘車前往哈爾濱，到了哈爾濱后徑直前往發小張某的出租屋藏匿直到被抓。

至此，本案告破。

1990年7月15日，陸軍被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陸軍不服判決提出上訴；8月20日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宣判駁回上訴、維持原判；9月25日陸軍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90年代初槍斃死刑犯的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