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今天又把你媽怎么了？
語氣和聲音都很熟悉，我聽過幾百遍。
小時候每次我和我媽鬧矛盾，我爸都這么說。
有一次是我褲子太短了。
已經(jīng)到了小腿肚子，冬天風(fēng)一吹冷得骨頭疼。
我讓我媽給我買條褲子，不用太貴，保暖就行。
我媽冷冷看了眼：
冷什么冷，我看你就是放學(xué)在外面瘋玩才凍著。
你是一點不知道我掙錢辛苦！
腦子里凈想著自己，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我忍不住落淚，伸出腳來。
你看，真的是褲子太短了！
可我媽覺得我是在大家面前給她難堪，當(dāng)即板著臉給了我一巴掌。
人家秋秋，都穿著夏天的薄褲子呢。
不也照樣考了年級第一，你呢？
不好好學(xué)習(xí)，整天想著攀比，虛榮心咋那么重呢。
趕緊給我回去！
等回家了，她把鑰匙往桌上一砸，開始抹眼淚。
我爸湊過來就問我。
你今天又把你媽怎么了？
我覺得我真做錯了。
所以上前給我媽道歉，說我不要褲子了。
我媽才勉強止住哭聲，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不是媽媽不給你買，是家里實在是困難。
你要聽話，要懂事。
爸爸媽媽這么辛苦是為了誰，不也是為了你？
好了，你只要知道媽媽也是愛你的就好。
那晚我睡前在想，其實短點的褲子也可以穿。
昨天寧寧就說我的褲子很時髦，她回去也要剪短呢。
可隔天一早，我就看到妹妹的床上鋪滿了衣服。
今天穿哪套呢？真糾結(jié)。
好幾套我從沒見她穿過，是全新的。
你給你媽道個歉，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脾氣不好，你也讓讓她。
我爸的聲音再次傳來，我依舊沒回話。
他語氣忽然就變得不好了：
我在和你說話，你聽見了沒？
你這孩子，現(xiàn)在是翅膀硬了嗎？
你媽今天生日，你自己想想你這樣做對嗎？
我想到我今天看到的妹妹的朋友圈。
曬了條金項鏈，配文是：
媽媽的生日，卻給我送了禮物。
果然是我最愛的媽媽。
金燦燦的黃，我也很喜歡。
蝴蝶結(jié)的墜子，很公主風(fēng)。
我深吸口氣，淡淡回我爸：
嗯，現(xiàn)在翅膀確實有點硬。
但這次我沒做錯，我給她送祝福了。
而且你們不是總說，美好的祝福是無價的嗎？
我二十多年的生日，收到過二十多份祝福，爸爸忘了嗎？
我爸沒了聲音，我沒等他反應(yīng)就掛了電話。
剛被爸媽接到身邊那年生日。
我很想要一個蝴蝶結(jié)的發(fā)卡。
兩塊錢一個。
其實也只是妹妹一頓早飯的錢。
可我對我媽開口后，她只是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沒錢，媽媽這個月還沒發(fā)工資。
等發(fā)工資了，我再來給你買好嗎？
乖，懂事點。
我差點就相信了她，可當(dāng)晚妹妹就去吃了炸雞。
我記得很清楚，二十八塊錢一份。
寧寧的媽媽給她買過，她分給了我?guī)讐K。
特別香，當(dāng)時我問了價格，她說二十八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吃不上了。
可妹妹能吃上……
等妹妹回來的時候，只剩下最后一塊啃得滿是口水的骨頭。
瑩瑩，給姐姐吃一口，不能吃獨食。
妹妹猶豫了一會兒。
卻將骨頭扔給了狗。
我媽臉色一變，但沒舍得說妹妹。
只對著我說：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可那時候，我已經(jīng)認識了寧寧。
她不管吃什么，都會認真地給我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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