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美國十余年，78歲回國獲稱人民藝術家

提起新中國第一位＂百花影后＂，很多上了年紀的觀眾腦海里立刻會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濃眉大眼、神情倔強的姑娘，扛著槍在椰林深處奔跑。那部叫《紅色娘子軍》的電影，幾乎陪伴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記憶。而鏡頭背后那位塑造了吳瓊花的女演員祝希娟，后來卻走出了一條讓外界頗感意外的路。

她在功成名就之后遠赴美國，一住就是十幾年，到了78歲高齡又踏上歸國的航班，重新出現在國內的片場。有人替她叫好，有人質疑她是＂回來撈金＂，可奇怪的是，爭議聲中她的頭銜反倒越擦越亮，被人們鄭重地稱為＂人民藝術家＂。

1952年，還在念初中的她參演了趙丹執導的劇情電影《為孩子們祝福》。戲份不算重，她卻像被一道光擊中，從此把心思全放到了演戲這件事上。接下來的五年，她一邊讀書一邊偷偷琢磨表演。1957年，祝希娟考入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后進入上海戲劇學院實驗話劇團和上海青年話劇團擔任演員。她的功底是磨出來的，臺詞、形體、情緒轉換，一項都不肯應付。

后來的命運轉折，恰恰發生在一次同學間的爭執上。當時祝希娟正讀大二，跟一個男生在為角色理解爭得面紅耳赤，這一幕被恰巧到上戲選角的謝晉導演看在眼里。導演看到爭論中的祝希娟，她的眼睛里有一種不屈服的倔強，而這正是他要的吳瓊花。謝晉隨后約她見面，遞過一本劇本。

祝希娟連夜讀完，對吳瓊花這個角色滿心歡喜，卻沒敢往自己身上想。直到某天教導主任叫她去上影廠報到，她才迷迷糊糊地知道，這部戲的女主角竟落到了自己頭上。

為了把這個從奴隸丫頭成長為革命戰士的角色演活，劇組把她和其他女演員送到了海南島實地體驗。劇組被安排住在當地百姓家中，祝希娟和其他幾位女演員擠在一間簡陋的茅草屋里，屋頂是厚厚的茅草，墻壁是用泥土夯實而成。

夜晚，蚊蟲的嗡嗡聲此起彼伏，悶熱潮濕的空氣讓人難以入眠。她沒皺過眉，因為她明白，當年真正的娘子軍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集合，穿粗布軍裝、踩草鞋、纏綁腿，跟著鄉親下田出操，把一個城里姑娘活生生練成了海島戰士。1961年7月1日，《紅色娘子軍》正式上映，這一天恰好也是祝希娟入黨的日子，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電影一上映，全國為之沸騰。這部由謝晉執導、上海天馬電影制片廠出品的作品，主題曲《紅色娘子軍連連歌》廣為傳唱，觀影人次高達6億。

周總理還親自邀請她在頒獎禮上跳舞。一個普通的江西女孩，就這樣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把名字刻進了中國電影史。

然而真正讓人佩服的，不是她踩上了頂峰，而是她踩上頂峰之后還愿意挪開腳。成名之后，她又接連出演了《燎原》《青山戀》《無影燈下頌銀針》《啊！

搖籃》《模范丈夫》等幾十部影視劇，戲路寬得讓同行咋舌。1987年，她憑借話劇《裂變》拿下第2屆廣東藝術節表演一等獎；1991年，又憑電視劇《法人代表》拿下第5屆中南區電視劇金帆獎優秀女演員獎。

要是按一般演員的路子，她原本可以繼續在大銀幕上享受光環，可她偏偏在事業巔峰時給自己設了個新挑戰。1983年起，祝希娟擔任深圳電視臺第一任副臺長以及深圳電視藝術中心主任，制作的不少電視連續劇獲得金鷹獎、飛天獎。

這一步棋下得很冒險。彼時的深圳還是一片熱土上的工地，電視臺從無到有，她帶著團隊從零開始策劃、組稿、拍片。

《男性公民》《法人代表》這些貼近改革開放年代的劇集，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部部攢出來的。她不再只是聚光燈下被仰望的演員，更像是一個挽著袖子下場建房子的工匠。

時間一晃到了1998年。那一年9月，祝希娟退休后告別深圳，與丈夫侯烽民一起到美國洛杉磯定居，后來與好友聯手創辦了＂美國瓊花影視藝術公司＂，她擔任總裁。

外界的議論那時就沒斷過。有人說她退休了拿著積蓄過悠閑日子也算合情合理，有人卻嘀咕她是不是拋棄了國內事業。

事實上，她去美國的理由很簡單，一是孩子都在那邊，做母親的總想離得近些；二是想看看好萊塢究竟是怎么運轉的，把那套工業化的拍攝經驗帶回來。在洛杉磯的日子并不輕松。

她和丈夫合作的喜劇電影《送你送到小城外》在國際上有過一定反響。她始終沒把自己當成一個旅居海外的退休藝人，而是在認真做＂橋＂，把華人在美國的真實處境講給觀眾聽，也把外面的東西一點點帶回國內。

轉眼到了2016年前后，她已經七十八歲。2016年，祝希娟78歲回國，住進深圳養老院。＂回國撈金＂這種說法就是那陣子開始在網上流傳的。可只要稍微看看她回來之后接的活，這話就立不住腳。

2018年她出演的《大雪冬至》講的是孤寡老人，引起社會反響，她憑這部片子拿了第20屆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會特別榮譽獎，同年又獲得第27屆中國金雞百花電影節終身成就獎。

之后她又演了《空巢》，82歲了，行動不方便，還頂著高溫拍，片子讓大家關注老人的精神世界。回國后她拍的戲，多是無償的，就想突出社會弱勢群體。

所謂＂撈金＂這兩個字擱在她身上，多少有些可笑。晚年的生活，她過得比許多年輕人還熱鬧。她和老伴侯烽民結婚幾十年，主動搬進了深圳的養老院，理由很樸素，不想給子女添麻煩。兩人雖住在養老院，但一雙子女經常去探望，陪他們過年過節過生日，一家人其樂融融。

回頭再看那個最初的疑問，為什么她會被叫做＂人民藝術家＂？答案其實早就藏在她走過的每一步里。

從十四歲那年第一次站在鏡頭前，到八十多歲還為一部講孤寡老人的電影頂著烈日拍攝，她演過的角色都不算＂高高在上＂。吳瓊花是奴隸丫頭出身的女兵，《大雪冬至》里是被遺忘在城市角落的老人，《空巢》里是守著空房子的母親。

她演的，始終是最普通的中國人；她想留下的，始終是最樸素的那份情感。這樣的演員，被人民記住，被人民稱呼，似乎也就理所當然。

所以當那個濃眉大眼的姑娘從椰林里走出來，走過半個多世紀的風雨，再走進深圳一家養老院的小屋時，她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其實從未變過。她曾經讓六億觀眾記住了一朵分外紅的瓊花，如今又用自己的銀發提醒著所有人，真正的藝術家從不會因為身處何方而失了根。這或許正是＂人民藝術家＂五個字背后，最讓人愿意為她拍手叫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