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專訪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副院長張曉燕：普通投資者無需對量化機構過度恐慌，金融開放將聚焦跨境資產配置與企業出海服務

每經記者：劉嘉魁 每經編輯：黃博文

隨著Jane Street（簡街資本）等全球量化巨頭在華展業步伐加快，國內市場對高頻交易、做市商制度與A股波動的討論再度升溫。一邊是部分散戶對“被收割”的擔憂，一邊是機構投資者對流動性的渴求，量化究竟在市場中扮演了何種角色？今日（5月19日），在“2026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期間，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副院長、講席教授張曉燕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專訪時，給出了清晰的解讀與判斷。

張曉燕認為，中國資本市場作為全球第二大市場，具備足夠的深度與廣度，普通投資者無需對量化機構過度恐慌。與此同時，下一階段金融開放的“體感”將主要體現在便利居民全球資產配置與降低企業出海成本兩大維度。

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副院長、講席教授張曉燕 圖片來源：主辦方供圖

散戶無需“談量化色變”：用好ETF，守住自己的“能力圈”

“你這個問題里包含了好幾個熱點關鍵詞，第一就是散戶很恐慌。”面對記者關于量化是否加劇市場波動的提問，張曉燕首先切入了投資者心理層面。

她直言，散戶的恐慌很大程度上源于對金融市場運行機制的不了解。“散戶金融知識可能相對匱乏一些，也不了解像Jane Street這樣的做市商（Market Maker）進來會起到什么作用。”

在張曉燕看來，投資者首先需要厘清自己的投資目標和工具選擇。“如果你是‘金融小白’，最簡單的投資工具就是寬基大盤ETF（交易型開放式指數基金）。”

“當你投資寬基ETF時，量化機構根本無法‘割韭菜’。”她建議，“散戶應回歸常識，思考清楚自己是長期投資者還是短期交易者，只要堅持長期配置分散風險的指數產品，就無需過度焦慮。”

張曉燕強調，中國資本市場的體量和韌性足以支撐穩定運行。“我們中國的資本市場已經是全球第二大，有足夠的流動性、足夠的深度和廣度，它收割不到你。”

她將量化機構比作市場上的“特種部隊”。“量化機構擁有信息優勢和執行優勢，但這并不代表普通投資者沒有生存空間。你要不想被‘割韭菜’，就要投到能長期增值的地方去，不要跟機構比誰的執行速度快，也不要拼信息優勢。”

重新認識量化與做市商：價格發現者與流動性提供者

在安撫散戶情緒后，張曉燕對量化交易和做市商的功能進行了專業拆解，糾正了市場上的一些片面認知。

“大家把Jane Street想得太片面了。”張曉燕解釋，Jane Street本質上是一家利用金融科技提供交易執行服務的金融基礎設施公司，而非直接進行方向性投機。

對于量化基金本身，張曉燕指出其具有兩面性。一方面，量化交易可通過信息優勢和執行優勢獲利，并將這些信息快速反映到資產價格中，客觀上起到了促進價格發現的作用。“比如，一個公司做了件特別好的事，大家都不知道，但量化基金先知道了，它先買入，這就能幫助信息更快地傳導至價格。”

另一方面，相當一部分量化策略的核心是提供流動性。

“別人買的時候它賣，別人賣的時候它買，這類量化本質上是提供流動性的。”張曉燕認為，“對于這類機構，市場更應關注其對市場深度的貢獻，而非單純將其視為對手盤。”

此外，張曉燕還指出了潛在風險：“量化基金有的時候會爆雷，大家會覺得它會產生系統性風險，這確實是我們擔心的一件事情。”

但她也表示，監管層對此已有充分認知，并在制度設計上力求平衡創新與穩定。談及Jane Street等巨頭入華，張曉燕持歡迎態度：“他們賺了很多錢，這是因為他們提供的金融服務非常有價值。他們來了，說明我們這邊投資機會好，投資者要來。”

金融開放新方向：便利居民“出海”配置，降低企業“出海”成本

除了市場微觀結構，張曉燕還就未來一年金融開放如何提升微觀主體“體感”分享了其見解。她將落腳點放在了居民財富管理和企業國際化經營兩個維度。

“對于老百姓來說，更好的‘體感’是什么？就是能看到實實在在的便利。”張曉燕基于其團隊對ETF的研究指出，中國老百姓已充分理解分散風險的重要性，而對外開放的關鍵一環便是便利全球資產配置。

“其實QDII（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已經放開了，如果在交易成本上能夠放得更開，幫助老百姓進行全球的資產配置，我覺得這個體感會比較強。”張曉燕表示。

她認為，隨著居民財富積累，單一的本土資產配置已難以滿足多元化需求，打通跨境投資渠道、降低匯兌與交易摩擦成本，將是提升投資者獲得感的重要方向。

對于企業而言，“體感”則更多來自“出海”過程的順暢度。張曉燕觀察到，當前國內企業出海意愿強烈，但在實操中常面臨資本管制限制和對當地市場信息了解不足等現實難題。“無論是監管部門還是各類金融服務機構，如果能夠在企業出海過程中提供更多的信息和金融基礎設施服務，并在監管方面降低出海成本，那企業的‘體感’也會顯著提升。”

她建議，金融機構應開發更多適配企業出海需求的避險產品和融資工具，監管部門應持續優化跨境資金流動管理，為企業構建更加友好、可預期的跨境金融環境。

在專訪的最后，張曉燕再次強調了理性投資的重要性。她認為，無論是面對復雜的量化交易，還是日益開放的市場環境，投資者和企業更需要認清自身定位，利用好現有的金融工具和制度安排，這樣才能在波動中把握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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