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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戰(zhàn)爭進入第五年,戰(zhàn)場技術迭代已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前線到處都是無人機與高敏感傳感器,使戰(zhàn)場上的「殺傷區(qū)」大幅擴張,部隊甚至難以輪換。 BBC近日專訪一名烏克蘭士兵,他在前線戰(zhàn)壕堅守225天后才終于等到換防; 離開陣地時,他的肌肉已嚴重萎縮,幾乎無法行走。
這名昵稱「肯尼亞」(Kenya)的士兵,隸屬烏克蘭第93旅,負責保衛(wèi)康斯坦丁諾夫卡(Kostyantynivka)及周邊村鎮(zhèn),阻止俄軍推進。
康斯坦丁諾夫卡是烏克蘭頓巴斯防線的重要節(jié)點之一。 這條防線北起庫皮揚斯克、伊久姆、斯拉維揚斯克、克拉瑪托爾斯克,再往南延伸至康斯坦丁諾夫卡與另一處激戰(zhàn)熱點波克羅夫斯克(紅軍村)。
若這座戰(zhàn)略城市失守,俄軍將能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向克拉瑪托爾斯克與斯拉維揚斯克推進。
俄羅斯總統 普京(Vladimir Putin)將「奪取整個頓巴斯」視為主要戰(zhàn)略目標,因此自去年冬季以來持續(xù)發(fā)動攻勢。 不過,由于無人機讓前線形成巨大的「死亡地帶」,無論攻方或守方都難以機動,俄軍近期攻勢也逐漸陷入僵局。
據烏克蘭戰(zhàn)場監(jiān)測網站 DeepState 統計,俄軍4月在頓巴斯取得的領土,較3月減少約一半,也遠低于2025年底的推進速度。
肯尼亞表示,他的主要任務就是長時間駐守戰(zhàn)壕,監(jiān)視周圍動靜,防止俄軍滲透。 大部分時間里,他們都必須隱藏自己,而真正的戰(zhàn)斗,多半由無人機完成。
「現在大部分戰(zhàn)斗都是無人機在打,」他說。
這些武器徹底改變了戰(zhàn)爭模式,肯尼亞與他的部隊,正經歷現代戰(zhàn)爭的一種矛盾:無人機越來越取代前線作戰(zhàn),但真正占領與控制土地,最終仍必須依靠步兵。 在無人機全天候監(jiān)控與高殺傷力下,坦克縱隊與大規(guī)模步兵沖鋒的畫面已幾乎消失。 如今的攻擊,往往只剩兩三名士兵徒步穿越田野,或騎乘摩托車,甚至自行車與馬匹進行突擊。
但這種行動極其危險。 在「殺戮區(qū)」中,速度往往比裝甲更重要。
肯尼亞說:「每次離開陣地時,我們都祈禱能活著回來。 晚上必須穿上反無人機隱形衣來躲避熱成像,但這種裝備最多只能維持20分鐘,之后熱訊號仍會逐漸暴露。」
無人機雖然無所不在,卻無法真正占領陣地,也無法控制道路與高地。 因此,即使進入機器人與遙控武器時代,戰(zhàn)爭最古老的法則依然沒有改變:沒有地面部隊,就無法守住土地。
這也是為何烏軍仍必須把像肯尼亞這樣的步兵,長期留在前線散兵坑與掩體之中。
另一名士兵哈尼(Hani)則描述了更驚險的經歷。 他在前線堅守122天。 1990年代,他以巴勒斯坦學生身份前往烏克蘭,之后便定居當地。
哈尼當時藏身于一棟兩層樓建筑的地下室,但整棟建筑最終遭俄軍無人機與火炮夷平。 當俄軍試圖進入地下室時,他與戰(zhàn)友開火,也因此暴露了位置。
他回憶說:「他們知道我們在那里后,就先用無人機投擲炸藥,再派自殺式無人機攻擊,」
一架使用光纖導引的俄軍無人機曾成功飛入地下室,但纜線卡在入口處并不斷旋轉。 哈尼隨即朝纜線卷筒開火,使無人機與操作員失去連線。 接著,兩名俄軍士兵沖入陣地。
「他們在外面引爆反坦克地雷,把入口炸塌,以為我們已經死了。」
他們之所以能生還,是因為事先挖好秘密逃生出口。
如今,頓巴斯前線許多補給線都已遭切斷,食物與彈藥只能依賴無人機空投。 但即使如此,無人機也常遭擊落或故障,導致補給時斷時續(xù)。
肯尼亞說,老鼠甚至會啃食他們僅存的糧食。 「除了金屬之外,它們什么都咬。 我們只能盡快吃掉非罐頭食品,不然全都會被老鼠毀掉。」
而當被問到前線最缺乏什么時,多數士兵的答案都是:水。
「我印象最深的是下雨那天,」肯尼亞說,「我脫掉衣服,直接走出去洗澡。」
冬季時,前線氣溫甚至降至攝氏零下25度。 士兵只能睡在冰冷地面或混凝土上,破舊睡袋幾乎無法保暖。 哈尼則提到,他的一名同伴因失溫死亡。 他說:「有一天,他就再也沒有醒來。」
烏克蘭軍方表示,俄軍正在前線重新集結,準備發(fā)動新一輪夏季攻勢。 為了拖慢俄軍推進,烏軍也正加強打擊俄軍后勤與補給線。
但無論戰(zhàn)爭技術如何演變,最艱巨的任務仍是守住土地,而那些被困在最前線壕溝里的步兵,依舊是防線最后的支柱。
哈尼說:「如果沒有我們,前線早就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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