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2026年男足世界杯開幕已經不到四周時間,TA近日采訪了多位活躍在美國市場的二級票務經紀人(ticket brokers),試圖揭開本屆世界杯門票“灰色市場”的真實運作方式。這些人不愿被稱為“黃牛”或“倒票者”,而更喜歡“經紀人”這一說法。他們表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允許范圍內,而隨著世界杯首次擴軍至48隊、橫跨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三國舉行,二級市場很可能將在大量球迷能否進場觀賽的問題上扮演關鍵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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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經紀人直言:“這是合法生意。我幫助人們拿到門票,我又沒拿槍逼任何人買。”他說,外界總覺得票務經紀人暴利,但實際上,他們同樣承擔巨大風險,“沒人會在我虧錢時替我難過”。
采訪通過Zoom進行,三位受訪者都要求匿名。他們反復強調,真正意義上的“黃牛”是那些站在球場外兜售門票的人,而他們更像是“旅游代理”:“如果我知道某場比賽門票之后會降價,我會告訴客戶什么時候買更劃算。”
文章最震撼的部分,來自第一位經紀人展示給記者看的后臺數據表。那是一份極其詳細的Excel表格,記錄著他通過10個平臺售出的世界杯門票,包括購入價格、轉售價格以及利潤空間。
他舉了一個例子:美國隊將在7月12日于洛杉磯SoFi體育場迎戰巴拉圭的小組賽,他平均以1300美元買入門票,再以2200美元賣出,每張凈賺900美元,僅這一場比賽,他的最終票務總利潤就達到4.5萬美元。
這名經紀人透露,美國至少有數千名類似的票務經紀人,其中一年營業額超過100萬美元的,可能就有500人左右。
他說,世界杯已經讓他迎來了職業生涯最賺錢的一年。過去一個超級碗賽季,他大概能賣出100萬美元門票,一年總營業額約300萬美元,但世界杯不同,“這是104場比賽的超級賽事,規模完全不一樣”。
更驚人的是,他承認自己在真正擁有門票之前,就已經提前開始賣票了。
“去年6月到8月底,我已經賣掉大量世界杯門票,但那時我其實一張票都還沒拿到。”他說,這就是行業里所謂的“做空”模式:先以預測價格出售,再等市場后續放票或降價后補票,從中賺取差價。
他表示,這其實是高風險賭博。“你可以選擇提前囤票賭漲價,也可以賭未來價格會跌,然后低價補貨。”
世界杯擴軍后的賽程復雜,也給他們帶來了巨大套利空間。在世界杯抽簽前,國際足聯曾開放“跟隨球隊套票”,允許球迷提前購買某支球隊的小組賽門票,但并不知道未來對手是誰、比賽在哪舉行。
經紀人解釋說,這本質就是一場“風險與回報”的游戲。
“你有可能抽到庫拉索對科特迪瓦這種冷門比賽,也有可能撞上葡萄牙對哥倫比亞這樣的超級大戰。差距非常大。”
在最初幾輪售票中,由于市場供應量巨大,他大量囤票,價格從140美元到1000美元不等。“前幾輪簡直像在桶里打魚一樣簡單,票太多了。”
至于他們如何能繞過國際足聯設置的限購機制,這位經紀人沒有詳細說明,只透露在業內的WhatsApp群組中,早已流傳各種“破解方式”。這些群組成員甚至多達400人,大家會分享如何通過技術手段繞開限制、實現多賬戶大量購票。
他還表示,雖然FIFA限制每人每天只能購買單場比賽最多4張票,但這反而方便了經紀人分散購買不同日期比賽。
為了支撐這種規模的資金運作,他甚至擁有18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總額度高達15萬至35萬美元不等。采訪過程中,他還接到了電商平臺關于六位數貸款額度的電話。
在采訪結束前,他還打開某座世界杯球場的售票地圖分析走勢。他指出,地圖中那些大片白色區域,很可能意味著門票其實尚未售出。
不過FIFA對此堅決否認,表示這些區域很多屬于VIP、媒體、贊助商或貴賓接待 (Hospitality)座位。
第二位經紀人則透露了另一組驚人的數據。
他說,據業內消息,目前FIFA仍有50萬到120萬張世界杯門票尚未售出。若按最高數字計算,相當于世界杯總庫存的接近20%。
國際足聯對此強烈反駁,堅稱目前已公開發售的門票“100%售罄”,并表示已經收到超過5億份購票申請。
但這位經紀人還展示了一份在業內流傳的“秘密價格表”。文件中列出了世界杯104場比賽大量折扣票價格,包括一類票、二類票和三類票。
其中折扣最夸張的是7月19日在紐約大都會人壽體育場舉行的世界杯決賽。一些官方售價約2000美元的門票,在二級市場上已經出現明顯低價拋售空間。
例如,墨西哥揭幕戰對陣南非的比賽,一類票甚至比官方最低售價便宜630美元。
他說,目前許多經紀人已經開始大規模下單,有人甚至準備一次性購買數百萬美元門票。
這位經紀人認為,國際足聯對于票務銷售情況的認知,和真正市場情況之間存在巨大脫節。
“高層一直在說‘世界杯不愁賣’,但真正負責票務的人其實知道問題沒那么簡單。”
他指出,本屆世界杯最大的困難之一,是美國本土市場并不像外界想象得那樣瘋狂。
因為除了世界杯,美國同期還有NBA總決賽、NHL季后賽、MLB棒球賽季等大量本土體育賽事分流消費能力。
此外,國際旅費、交通、簽證、政治環境等因素,也都在影響外國球迷赴美觀賽意愿。
他認為,FIFA目前票價依舊偏高,“正在把潛在消費者擋在門外”。
他說:“哪怕25美元賣出去,也總比空座強。”
他甚至擔心,世界杯可能會重演去年世俱杯部分比賽上座率慘淡的局面。比如切爾西對洛杉磯FC那場比賽,在可容納7萬人的亞特蘭大奔馳體育場,僅來了2.2萬人。
第三位經紀人則采取更加保守的策略。
他說,自己目前世界杯相關交易額只有5萬到6萬美元,遠低于同行。原因是他認為目前市場風險太高。“我們一直在等市場真正崩盤。”
他堅信,目前至少還有超過200萬個座位沒賣掉。不過FIFA同樣否認這一說法。
這位經紀人指出,如今一些世界杯決賽官方票價已經高達3.3萬美元,但在二級市場,他甚至能找到8000美元的票。
他認為,小組賽很多冷門比賽最終會嚴重空場。例如約旦對奧地利的小組賽,他預測能空出至少3萬個座位。
但與此同時,一些熱門比賽仍會維持高價,比如葡萄牙對哥倫比亞的小組賽末輪,“任何懂市場的人都知道,那場票至少值2000美元”。
他還提到一個重要問題:很多經紀人喜歡提前“裸賣”門票,但一旦后期票源不足,就會面臨巨大賠償風險。
他舉了兩個經典案例:
2024年美洲杯決賽哥倫比亞對阿根廷,許多票務商因為提前超賣,最終不得不高價補票,“虧到崩潰”。
還有2015年超級碗,一些“做空”票務商最終破產。
不過即便如此,他仍然認為世界杯會是一門巨大的生意,只是不會像外界想象中那樣“永遠只漲不跌”。
而對于普通球迷,他給出的建議則很直接:“別太早買,越接近比賽,很多票反而會越來越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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