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遇車禍，姑父來電催我籌48萬治療費，我取錢時媽媽提醒

電話是在周五晚上九點打來的。

我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滴著水，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姑父"兩個字，我愣了一下——姑父幾乎從不主動給我打電話。

"喂，姑父。"

"小辰！你姑姑出車禍了！"電話那頭傳來姑父急促的聲音，夾雜著醫(yī)院特有的嘈雜背景音，"現(xiàn)在在市中心醫(yī)院搶救，醫(yī)生說需要馬上做手術(shù)，要48萬！"

我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什么？姑姑出車禍了？嚴(yán)重嗎？"

"很嚴(yán)重！頭部受傷，還有多處骨折，醫(yī)生說再晚就來不及了！"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像要哭出來，"小辰，姑父求你了，你趕緊想想辦法，湊48萬給姑姑治病！你表妹剛買了房，把家里的錢都掏空了，我們現(xiàn)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48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我心口。

"姑父，我……我手里也沒那么多錢啊。"我下意識地說。

"你不是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上班嗎？工資那么高，存款肯定有吧？"姑父的語氣變得更加急切，"再說了，你和你老公兩個人的收入，湊48萬應(yīng)該不難吧？小辰，這是救命啊！你姑姑從小最疼你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他打斷。

"醫(yī)生說了，今晚必須交錢，不然不給做手術(shù)！小辰，你先轉(zhuǎn)20萬過來，剩下的我再想辦法，求你了！"

"姑父，我……"

"就這么定了！我把賬號發(fā)給你，你趕緊轉(zhuǎn)錢！"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48萬，對我和老公來說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我們結(jié)婚三年，剛還完房貸首付的欠款，手里的存款也就60多萬，都是準(zhǔn)備生孩子和應(yīng)急用的。

但姑姑真的出車禍了……

我走到客廳，老公鄭宇正在沙發(fā)上看平板電腦。

"老公，姑姑出車禍了，姑父讓我們拿48萬給她治病。"

鄭宇抬起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48萬？這么多？"

"姑父說很嚴(yán)重，要做手術(shù)。"

"那得去看看。"鄭宇放下平板，"但48萬……這事得好好商量。要不你先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對。媽媽和姑姑是親姐妹，她肯定知道更多。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姑姑出車禍了你知道嗎？姑父剛給我打電話，說需要48萬做手術(sh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姑父跟你要錢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對勁。

"對，他說今晚就要交錢，不然不給做手術(shù)。"

"小辰，"媽媽緩緩說道，"你姑姑確實出車禍了，我下午就知道了。但在你決定給錢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我心臟跳得更快了。

"什么事？"

"你忘了，你姑父上個月，剛給他女兒買了一套428萬的房子嗎？"

我整個人呆住了。

媽媽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428萬買房。

48萬治病。

這兩個數(shù)字，在我腦海中反復(fù)撞擊。

01

"428萬……"我喃喃重復(fù)著這個數(shù)字。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上個月的家族聚會，就是在姑姑家的新房子里辦的。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裝修得富麗堂皇，姑父當(dāng)時意氣風(fēng)發(fā)地說："這房子我全款買下來的，428萬，一分貸款都沒有！給我女兒婷婷的嫁妝！"

當(dāng)時所有親戚都在恭維他們，說姑父有本事，對女兒好。

我和鄭宇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些昂貴的家具和裝飾，心里五味雜陳。我們自己的房子還在還貸，每個月要還一萬多，過得緊巴巴的。

"媽，這……"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姑姑對你好，這我不否認(rèn)。"媽媽的聲音透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但你要記住，她對你的好，和對婷婷的好，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當(dāng)然記得。

我從小和姑姑家走得近，因為爸媽工作忙，經(jīng)常把我送到姑姑家。姑姑會給我做好吃的,會輔導(dǎo)我功課,表面上對我很疼愛。

但我心里清楚,那種疼愛是有限度的。

記得小時候,姑姑會給我和表妹婷婷買衣服。婷婷的總是名牌,而我的永遠是打折貨。有一次我看中了一條裙子,姑姑說太貴了,轉(zhuǎn)頭卻給婷婷買了更貴的。

還有一次,我考了年級第一,姑姑只是說"不錯",但婷婷考了班級前十,姑姑就擺酒席慶祝,還給她買了一部新手機。

長大后這種差別更明顯。

我大學(xué)畢業(yè)工作,姑姑從沒問過我需不需要幫助。但婷婷大學(xué)四年,姑姑每個月都給她打兩萬塊生活費,還給她買車。

婷婷畢業(yè)后,姑父直接在自己公司給她安排了個輕松的職位,月薪一萬五,幾乎不用干活。

而我呢？自己投簡歷、面試、加班,一步步熬到現(xiàn)在的職位。

"小辰,你還記得你結(jié)婚的時候嗎？"媽媽突然問。

我當(dāng)然記得。

三年前我結(jié)婚,媽媽給了我10萬塊錢,說是她和爸爸的全部積蓄。而姑姑只給了一個紅包,里面裝了2000塊錢。

當(dāng)時姑父還說："小辰,你在大城市工作,收入高,不缺這點錢。我們做生意的,手頭緊。"

我笑著說沒關(guān)系,心里卻堵得慌。

就在半年后,婷婷訂婚,姑姑給她準(zhǔn)備了80萬的嫁妝,還有那套現(xiàn)在價值428萬的房子——當(dāng)時是以姑父的名義買的,說是投資,現(xiàn)在看來早就計劃好了。

"媽,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深吸一口氣,"但姑姑畢竟出車禍了,這是人命……"

"人命當(dāng)然重要。"媽媽打斷我,"但小辰,你要想清楚。上個月他們剛買了428萬的房子,現(xiàn)在突然說拿不出48萬救命錢？你姑父做了二十多年的建材生意,婷婷在他公司拿高薪,就算買房花光了積蓄,難道連48萬都借不到？"

我沉默了。

媽媽說的有道理。姑父在本地建材行業(yè)做了很多年,人脈廣,生意伙伴多。如果真的是救命,那些生意伙伴不可能不幫忙。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媽媽的聲音更低了,"下午你姑父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問他車禍的具體情況,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我問在哪個醫(yī)院,他說市中心醫(yī)院,但我讓你舅舅去看了,你姑姑根本不在重癥監(jiān)護室,就在普通病房。"

我心臟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媽媽一字一句地說,"這里面有問題。你千萬不要急著把錢轉(zhuǎn)過去。如果真想幫忙,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醫(yī)院看看情況再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鄭宇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你媽怎么說？"

我把媽媽的話復(fù)述了一遍。

鄭宇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你媽說的對。咱們明天去醫(yī)院看看。48萬不是小數(shù)目,萬一……"

他沒說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萬一這里面有詐。

"但如果是真的呢？"我看著他,"如果姑姑真的病得很重,我們不幫,萬一出事了……"

"所以我們要去確認(rèn)。"鄭宇說,"你姑父要是真急,應(yīng)該歡迎我們?nèi)タ础Ｈ绻柚?那就更說明有問題。"

我點點頭,拿起手機,給姑父發(fā)了條信息："姑父,我和鄭宇明天一早去醫(yī)院看姑姑。錢的事,我們見面再說。"

信息發(fā)出去十分鐘,姑父都沒回復(fù)。

這個沉默,讓我心里更加不安。

02

一夜沒睡好。

我反復(fù)想著姑姑以前對我的好,又想著那428萬的房子。兩個畫面在腦海里交替出現(xiàn),讓我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姑姑。

早上七點,我和鄭宇就出門了。

車上,我又給姑父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姑父,我們現(xiàn)在去醫(yī)院,你在哪個病房？"

"小辰啊……"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來醫(yī)院干什么？錢你轉(zhuǎn)了嗎？醫(yī)生催得很急……"

"我想先看看姑姑。"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畢竟這么嚴(yán)重的事,我不來看看說不過去。"

"哎呀,你姑姑現(xiàn)在情況不穩(wěn)定,醫(yī)生說不讓太多人探視……"

"姑父,我就看一眼。"我堅持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姑父最終報了病房號:"18樓,1826病房。"

18樓是普通病房區(qū)。

我和鄭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如果真的是嚴(yán)重的車禍,頭部受傷,應(yīng)該在重癥監(jiān)護室或者神經(jīng)外科,怎么會在普通病房？

到了醫(yī)院,我們直接上18樓。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jīng)過。1826病房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

病房里有兩張床,靠窗的那張?zhí)芍霉谩Ｋ^上纏著紗布,左手打著石膏,正閉著眼睛休息。姑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到我們進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小辰,你們來了。"姑父站起來,擋在床前,"你姑姑剛睡著,別吵醒她。"

我走到床邊,仔細看著姑姑。

她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wěn),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樣子。頭上的紗布纏得整整齊齊,沒有血跡滲出。左手的石膏很新,應(yīng)該是剛打上的。

"姑父,姑姑是怎么出車禍的？"鄭宇問。

"昨天下午,她過馬路的時候被電動車撞了。"姑父快速地說,"撞得挺嚴(yán)重的,頭磕在地上,手也骨折了。"

"電動車？"我抓住了關(guān)鍵詞,"不是汽車？"

"對,電動車。"姑父有些不自然,"但撞擊力也很大……"

被電動車撞,和我昨晚理解的"車禍"完全是兩回事。汽車撞擊可能真的會危及生命,但電動車……

"那撞人的呢？跑了嗎？報警了嗎？"鄭宇繼續(xù)問。

"報了,警察在處理。那人也在醫(yī)院,在骨科……"姑父說著說著,突然轉(zhuǎn)移話題,"小辰,錢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醫(yī)生說今天必須交費,不然就停藥了。"

"姑父,我看姑姑的情況還好……"

"還好？！"姑父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我一跳,"醫(yī)生說了,她有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還要做各種檢查,手術(shù)費、住院費、檢查費,全加起來就是48萬！"

我正要說話,病床上的姑姑突然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小辰來了？"姑姑的聲音虛弱,但吐字清晰。

"姑姑,你感覺怎么樣？"我走到床邊。

"頭疼,渾身都疼。"姑姑皺著眉頭,"小辰,姑姑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你姑父的生意最近不好做,婷婷買房又花了那么多錢,我們真的拿不出錢來治病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心里一軟,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震動了。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小辰,你舅舅托人查了,你姑姑的醫(yī)藥費總共不到5萬,根本不需要48萬。"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姑姑,醫(yī)生真的說要48萬嗎？"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我能看看醫(yī)院的費用清單嗎？"

姑父的臉色變了。

"看什么清單？難道你還不信你姑父？"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沖,"小辰,我看你是不想幫你姑姑！枉費她以前對你那么好！"

"姑父,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48萬對你來說算什么？你和你老公兩個人年薪加起來好幾十萬,拿48萬救你姑姑的命,你還要看清單？你是懷疑我們騙你？！"

姑父的聲音越來越大,隔壁病房的人都探頭往這邊看。

鄭宇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先離開。

"姑父,錢的事我們會考慮,但你讓我們先了解清楚情況……"

"了解什么？！"姑父指著門口,"我看你們就是不想給!當(dāng)初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給了你們2000塊,現(xiàn)在你們發(fā)達了,就忘恩負義！"

我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fā)抖。

2000塊,他還好意思說。

"姑父,我們先走了。"鄭宇拉著我往外走。

走出病房,我聽到姑父在后面罵罵咧咧:"白眼狼！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電梯里,我靠著墻,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姑父的話,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媽媽說的可能都是真的。

姑姑根本不需要48萬。

那這48萬,他們要來做什么？

03

從醫(yī)院出來,我直接開車去了爸媽家。

媽媽正在廚房做飯,看到我紅著眼睛進來,趕緊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去醫(yī)院了？"

我把在醫(yī)院的情況說了一遍。

媽媽嘆了口氣,招呼我坐下:"我就知道會這樣。小辰,這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舅舅在醫(yī)院有熟人,幫我查了你姑姑的情況。"媽媽壓低聲音,"你姑姑確實受傷了,但都是皮外傷,手臂骨折也不嚴(yán)重,打個石膏養(yǎng)三個月就好。所有的治療費用加起來,最多5萬塊。"

"那姑父為什么要48萬？"

"這個我也在查。"媽媽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張截圖,"你看這個,是你表妹婷婷上個月發(fā)的朋友圈。"

我接過手機。

截圖是婷婷的朋友圈,配了九張新房子的照片,文字寫著:"謝謝爸媽!428萬全款買下我的婚房,愛你們!??"

下面有很多點贊和評論,都是恭維的話。

"這個我知道,上個月的家族聚會就在這房子里辦的。"我說。

"你再看看這個。"媽媽又給我看了另一張截圖。

這次是一個房產(chǎn)中介的朋友圈,發(fā)布時間是三天前:"市中心優(yōu)質(zhì)房源急售!128平精裝三居,業(yè)主急需資金周轉(zhuǎn),低于市場價30萬出售!有意者私聊!"

配圖正是婷婷那套房子。

我愣住了:"姑父要賣房子？"

"不止。"媽媽的表情很凝重,"你舅舅托人打聽了,你姑父的建材生意出了大問題。他去年投資了一個工程項目,結(jié)果項目爛尾了,他墊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現(xiàn)在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別人一屁股債。"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欠了多少？"

"具體不清楚,但至少幾百萬。"媽媽說,"你姑父現(xiàn)在到處借錢,但生意圈子就那么大,大家都知道他的情況,誰也不肯借。那套428萬的房子,他想賣,但現(xiàn)在房地產(chǎn)市場不好,賣不出去。"

我終于明白了。

姑父是想用姑姑的車禍,從我這里騙錢。

"可是……"我還是不敢相信,"姑姑知道嗎？她也在配合演戲？"

媽媽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我想起在病房里,姑姑流著眼淚說"我們真的拿不出錢來"的樣子。那不是演技,那就是真實的,她確實拿不出錢——因為錢都被姑父拿去還債或者給女兒買房了。

但她沒有阻止姑父騙我。

甚至,她在配合。

"小辰,我知道你心軟。"媽媽握住我的手,"但這次,你一定要想清楚。48萬不是小數(shù)目,給了,就不可能要回來。而且一旦你給了,他們就知道你好騙,以后還會繼續(xù)要。"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我想確認(rèn)一件事。那套428萬的房子,真的是全款買的嗎？"

媽媽搖搖頭:"這個我還在查。但你想想,如果真的是全款,現(xiàn)在怎么可能拿不出48萬？就算生意虧了,也不至于連5萬都拿不出來。"

對。

哪怕生意再差,一個做了二十多年建材生意的人,身邊的固定資產(chǎn)也不會少。車、房子、庫存,隨便賣點東西都能湊出5萬塊。

除非,他們的錢都被別的東西套住了。

"媽,你能不能幫我查查,那套房子有沒有貸款？"

"我已經(jīng)讓你舅舅去查了。"媽媽說,"應(yīng)該很快就有消息。"

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手機突然響了,是姑父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醫(yī)生剛才又來催了,說今天下午必須交錢,不然就要把你姑姑轉(zhuǎn)到普通病房,很多治療就做不了了。"

"姑父,我需要看到醫(yī)院的費用清單。"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堅定。

"你怎么還要清單？我是你姑父,我還能騙你？"

"不是不信你,是這么大一筆錢,我總要知道都用在哪里了。"

"用在哪里？用來救你姑姑的命！"姑父的聲音又開始變大,"小辰,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姑姑以前對你那么好,你現(xiàn)在連看個清單都不肯信任我們！"

"姑父……"

"算了,我不求你了!"姑父突然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五味雜陳。

媽媽看著我,輕輕說:"小辰,你做得對。"

下午三點,舅舅打來電話。

"查到了。"舅舅的聲音很低,"那套428萬的房子,只付了首付120萬,剩下的都是貸款。而且,房子登記在婷婷名下,但每個月的貸款是你姑父在還,一個月要還兩萬多。"

我閉上眼睛。

120萬首付。每個月還貸兩萬多。

姑父的生意又出了問題。

難怪他急需48萬。

他不是要給姑姑治病,他是要拿這48萬去救他的爛攤子。

04

周六傍晚,我接到了婷婷的電話。

"表姐,你怎么能這樣？"婷婷的聲音又尖又刺耳,"我媽都那樣了,你居然不肯拿錢救她？你還是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氣:"婷婷,你媽的醫(yī)藥費總共不到5萬,不需要48萬。"

"誰說的？醫(yī)生明明說了要48萬!"

"那你讓你爸把醫(yī)院的費用清單拿給我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婷婷的聲音變得更加刻薄:"表姐,你就是不想給對不對？你就是嫉妒我有房子,嫉妒我爸媽對我好!"

"婷婷……"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小就嫉妒我!嫉妒我穿得比你好,用得比你好,我爸媽對我比對你好!現(xiàn)在我媽出事了,你就想看我們家笑話!"

我被她的話氣笑了:"婷婷,你爸媽給你買了428萬的房子,現(xiàn)在連5萬塊的醫(yī)藥費都拿不出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那是因為錢都在房子里!房子一時半會兒賣不掉!"

"那你們可以去貸款,可以找親戚朋友借,為什么一定要找我？"

"因為你有錢啊!你和你老公兩個人年薪那么高,拿48萬算什么？"婷婷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我爸以前也幫過你們家,你們就應(yīng)該幫我們!"

"你爸什么時候幫過我們家？"

"你小時候不是在我家住過嗎？那不是幫忙是什么？"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小時候被送到姑姑家,是因為爸媽工作忙,沒時間照顧我。姑姑確實照顧過我,但那些年,我媽每個月都給姑姑生活費,逢年過節(jié)也會給紅包。

這不是幫忙,這是親戚之間的正常往來。

而且,姑姑對我的照顧,和對婷婷的照顧,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婷婷,我不跟你吵。你讓你爸把醫(yī)院的費用清單給我,我看了之后自然會決定。"

"你就是不想給!"婷婷尖叫起來,"好,你不給是吧？那我告訴你,我要把你不孝順的事情告訴所有親戚,讓他們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還在發(fā)抖。

鄭宇走過來,摟住我:"別理她。"

"她說要告訴所有親戚……"

"那就告訴。"鄭宇說,"你又沒做錯什么。"

但我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在我們這樣的大家族里,道德綁架是最有用的武器。只要姑父和婷婷到處說我不孝順、見死不救,就會有人相信,就會有人指責(zé)我。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七姑八姨的電話。

第一個是我的姨媽。

"小辰啊,聽說你姑姑出車禍了,你怎么不去看她？"

"我去了,昨天就去了。"

"那聽說你姑父找你借錢,你為什么不借？"

"姨媽,不是不借,是這里面有些情況……"

"有什么情況？你姑姑出車禍了,這不是情況嗎？"姨媽的語氣有些不滿,"小辰,你現(xiàn)在條件好了,就不認(rèn)親戚了？你姑姑以前對你多好,你都忘了？"

我耐著性子解釋:"姨媽,姑姑的醫(yī)藥費不需要48萬,只需要幾萬塊。如果姑父真的拿不出來,我可以幫忙出醫(yī)藥費,但不是48萬。"

"哎呀,都是親戚,計較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姑父說要48萬,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就幫幫忙,不要讓人家寒心。"

我掛了電話,第二個電話又來了。

是我的表舅。

"小辰,你姑父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肯幫忙……"

"舅舅,不是這樣的……"

"小辰啊,不管怎么說,你姑姑是你的長輩,你不能見死不救。48萬雖然多,但你們小兩口應(yīng)該拿得出來。你姑父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你就幫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舅舅,如果是醫(yī)藥費,我肯定會幫。但我需要確認(rèn)這48萬是不是真的用來治病。"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懷疑你姑父騙你？"

"我沒有……"

"小辰,做人不能這樣。你姑父是你的長輩,你怎么能懷疑他？我看你是在大城市待久了,人心變冷了。"

一個上午,我接了七八個電話,全都是親戚打來"勸說"的。

他們的話大同小異:

"你姑姑對你多好,你不能忘恩負義。"

"48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幫幫忙。"

"都是一家人,不要計較那么多。"

"你現(xiàn)在條件好了,要懂得感恩。"

沒有一個人問我為什么不想給,沒有一個人關(guān)心這48萬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來治病。

他們只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zé)我。

中午,我關(guān)了手機,躲在家里不想見任何人。

鄭宇看著我,心疼地說:"要不我們給5萬,只給醫(yī)藥費,其他的不管？"

我搖搖頭:"給了5萬,他們會說不夠,還會繼續(xù)要。而且你沒看出來嗎？姑父根本不是要醫(yī)藥費,他是要拿這48萬去還債或者還房貸。"

"那怎么辦？"

"我要去醫(yī)院,再看一次。"我站起來,"我要親眼確認(rèn)姑姑到底是什么情況。"

下午四點,我再次來到醫(yī)院。

這次我沒有提前通知姑父,而是直接去了1826病房。

推開門,我愣住了。

病房里很熱鬧,姑姑正坐在床上,和婷婷說說笑笑。她的頭上還纏著紗布,但臉色紅潤,完全不像一個"需要48萬治療"的重病患者。

看到我進來,姑姑和婷婷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小辰,你怎么來了？"姑姑的聲音有些慌亂。

我走到床邊,仔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清澈,說話有力,手臂雖然打著石膏,但另一只手正拿著手機。床頭柜上放著水果和零食,垃圾桶里有外賣盒。

這根本不是一個重傷患者該有的狀態(tài)。

"姑姑,你看起來好多了。"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是……是好多了。"姑姑有些不自然,"醫(yī)生說我恢復(fù)得不錯……"

"那還需要48萬嗎？"我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枴?/p>

病房里突然安靜了。

婷婷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說:"表姐,你什么意思？你是來看我媽的,還是來質(zhì)問我們的？"

"我只是想確認(rèn),到底需要多少錢。"

"醫(yī)生說了要48萬!"婷婷堅持道。

"那把費用清單拿給我看。"

"憑什么給你看？"婷婷叉著腰,"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給了錢就能對我們指手畫腳？"

我看著婷婷,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理直氣壯、這么沒有底線？

"婷婷,如果真的需要錢治病,我會幫。但如果是拿來做別的,那我不會給。"

"做別的？"婷婷冷笑,"表姐,你就直說吧,你是不是懷疑我們騙你錢？"

我沒說話,但我的沉默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好!"婷婷指著我,"你給我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告訴所有親戚,說你不但不肯幫忙,還懷疑我們騙你!我要讓他們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拿起手機,就要往外沖。

"婷婷。"姑姑突然開口,聲音有些虛弱,"你出去一下,我想和小辰單獨說幾句話。"

婷婷愣了一下,看了看姑姑,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姑姑。

姑姑看著我,眼睛里有些復(fù)雜的情緒。

"小辰,你是不是在怪姑姑？"她輕聲問。

我沒說話。

"姑姑知道,這些年,姑姑對你和對婷婷不一樣。"姑姑嘆了口氣,"但小辰,婷婷是我女兒,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我明白。"我說,"但姑姑,那套428萬的房子,你們真的是全款買的嗎？"

姑姑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

"姑姑,我都查清楚了。"我直視著她,"你們只付了120萬首付,剩下的都是貸款。現(xiàn)在姑父的生意出了問題,你們連房貸都快還不起了,對不對？"

姑姑低下頭,不說話了。

"所以,你們根本不需要48萬治病。"我繼續(xù)說,"你們是想拿這48萬去還債,或者還房貸。"

"小辰……"姑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姑姑也沒辦法啊。你姑父的生意真的出了大問題,我們現(xiàn)在每個月要還兩萬多房貸,還有別的欠款……如果不還,房子就要被收走了。婷婷明年就要結(jié)婚,沒了房子,她怎么辦……"

我聽著姑姑的話,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她知道。

她知道這48萬不是用來治病的,但她還是配合姑父演了這場戲。

"姑姑,如果你們一開始就跟我說實話,說你們遇到了困難,需要幫忙,我可能會考慮。"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你們用車禍騙我,把我當(dāng)傻子……"

"小辰,姑姑錯了……"姑姑哭了起來,"但你也要體諒姑姑,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小辰!"姑姑在后面叫我,"48萬不用了,你借我們20萬,就20萬,行嗎？等你姑父生意好轉(zhuǎn)了,一定還你!"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姑姑,對不起。"

走出病房,我看到姑父正在走廊里打電話,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掛了電話,沖過來。

"小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姑父,姑姑的醫(yī)藥費,我可以幫忙出。但只出醫(yī)藥費,不是48萬,也不是20萬。"

姑父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小辰,你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我說完,轉(zhuǎn)身往電梯方向走。

"小辰!"姑父在后面喊,"你會后悔的!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

05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手機幾乎被打爆了。

姑父每天打來七八個電話,從一開始的哀求,到后來的威脅。

"小辰,就當(dāng)姑父求你了,20萬,就20萬……"

"小辰,你要是不幫忙,你姑姑的病就好不了,你負得起這個責(zé)任嗎？"

"小辰,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奶奶嗎？你奶奶臨終前還囑咐我們姐妹要相互扶持……"

婷婷也在微信上發(fā)了一長段話,大意是說我忘恩負義,現(xiàn)在發(fā)達了就不認(rèn)人了,以后她結(jié)婚不會請我,以后也不會認(rèn)我這個表姐。

更難受的是,家族群里開始有人說我的閑話。

"聽說小辰不肯幫她姑姑,真是寒心啊。"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都太現(xiàn)實了。"

"以前她姑姑對她多好,現(xiàn)在翻臉不認(rèn)人。"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退出了群聊。

鄭宇看著我憔悴的樣子,心疼地說:"要不我們給5萬,把醫(yī)藥費結(jié)了,然后跟他們斷絕關(guān)系？"

我搖搖頭:"給了,他們會覺得我們軟弱可欺,以后還會繼續(xù)要。不給,他們會繼續(xù)鬧。怎么做都是錯。"

正說著,媽媽打來了電話。

"小辰,你舅舅又打聽到一些事。"媽媽的聲音很凝重,"你姑父不止欠了生意上的債,他還欠了高利貸。"

我心臟猛地一跳:"高利貸？"

"嗯。具體欠了多少不清楚,但至少有100多萬。"媽媽說,"你姑父去年為了投資那個項目,到處借錢,最后還借了高利貸。現(xiàn)在項目黃了,那些錢都要還。"

"所以他是想拿我的48萬去還高利貸？"

"很有可能。"媽媽嘆了口氣,"小辰,你千萬不能給這個錢。高利貸是個無底洞,你給了48萬,接下來他可能還要100萬、200萬。"

我閉上眼睛,覺得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媽,我該怎么辦？"

"堅持住。"媽媽說,"你什么都不要管,就說你只能出姑姑的醫(yī)藥費,其他的你管不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就在這時,鄭宇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起來。

"是我媽。"

鄭宇接了電話,但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媽,你怎么能答應(yīng)……不是,媽你聽我說……好好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鄭宇看著我,臉上滿是無奈。

"我媽說,你姑父今天下午去我家了,跟我媽哭訴了半天,說你姑姑的病情很嚴(yán)重,我們不肯幫忙。我媽心軟,答應(yīng)借給他們10萬。"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媽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鄭宇有些懊惱,"我媽就是心軟,聽不得別人哭。我剛才想勸她,但她說錢已經(jīng)轉(zhuǎn)了。"

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我們不給,姑父就去找鄭宇的媽媽。鄭宇的媽媽不了解情況,一聽說是救命,就把錢給了。

這10萬,很可能要不回來了。

"我去找我媽。"鄭宇站起來,"讓她把錢要回來。"

"算了。"我無力地說,"錢都轉(zhuǎn)了,要不回來了。"

鄭宇坐下來,摟住我:"對不起,是我媽太糊涂了。"

"不怪你媽。"我靠在他肩膀上,"姑父就是抓住了大家的善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又是姑父。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小辰,你婆婆真是個好人,她剛才給了我10萬。"姑父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小辰,你看,你婆婆都愿意幫忙,你就不能也表示表示？"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姑父,我婆婆給你的10萬,是她的養(yǎng)老錢。你要是有良心,等度過難關(guān)了,記得還給她。"

"當(dāng)然當(dāng)然,一定還。"姑父敷衍地說,"但小辰,10萬還不夠,你能不能再給20萬……"

我終于忍不住了。

"姑父!"我打斷他,"你欠了高利貸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想拿我的錢去還高利貸,對不對？"我繼續(xù)說,"姑姑的醫(yī)藥費根本不需要48萬,你騙我!"

沉默了幾秒鐘,姑父突然破罐子破摔了。

"對!我是欠了高利貸!但那又怎么樣？我是你姑父,你幫我有什么不應(yīng)該的？"

"你……"

"小辰,你聽著。"姑父的聲音變得陰沉,"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你公司門口鬧,讓你們領(lǐng)導(dǎo)和同事都知道,你是個見死不救的白眼狼!我看你還怎么在公司待下去!"

我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在告訴你事實。"姑父冷笑,"小辰,你好好考慮考慮。要么給錢,要么我就去你公司鬧,到時候你丟人現(xiàn)眼,可別怪我。"

"你……"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就去你公司。"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鄭宇看著我,臉色鐵青:"他敢!"

"他敢的。"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你不了解姑父,他是那種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的人。"

"那怎么辦？報警？"

"報什么警？他又沒有違法,只是去公司門口鬧。"我無力地說,"到時候他在公司門口哭訴,說我見死不救,我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鄭宇沉默了。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

在這個社會,道德綁架有時候比法律還管用。姑父只要在我公司門口哭訴幾次,不管真相是什么,我的名聲都會受損。領(lǐng)導(dǎo)和同事會怎么看我？他們會不會覺得我真的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我該怎么辦？"我抱著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媽媽。

"小辰,出事了。"媽媽的聲音很急,"你姑父剛才去了你爸的單位,在門口鬧了一場,說你爸不管自己妹妹的死活。你爸現(xiàn)在在單位領(lǐng)導(dǎo)辦公室,領(lǐng)導(dǎo)在批評他……"

我整個人都懵了。

姑父不止是威脅我,他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

他先去了爸爸的單位,接下來,就會去我的公司。

"媽,爸爸怎么樣？"

"他現(xiàn)在很生氣,但也很無奈。"媽媽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小辰,你姑父這是鐵了心要逼我們給錢。"

我掛了電話,看著鄭宇。

"他去了我爸的單位鬧了。"

鄭宇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這個混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我拿起手機,給舅舅打了個電話。

"舅舅,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姑父到底欠了多少高利貸？還有,他為什么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要錢？"

舅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打聽打聽,晚上給你回話。"

晚上八點,舅舅打來了電話。

"小辰,我打聽清楚了。"舅舅的聲音很凝重,"你姑父欠的高利貸,本金是80萬,現(xiàn)在加上利息,已經(jīng)滾到了120萬。債主給他的最后期限是這個月底,如果還不上,就要收他的房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他是想拿我的錢去還高利貸,保住婷婷的那套房子？"

"對。"舅舅說,"那套房子雖然有貸款,但至少還值300多萬。如果被高利貸收走,你姑父就什么都沒了。"

"可是,他找我要48萬,為什么不是120萬？"

"因為他只需要先還一部分,穩(wěn)住債主,剩下的再慢慢還。"舅舅解釋,"小辰,你千萬不能給這個錢。高利貸的事一旦沾上,就沒完沒了。"

我點點頭,雖然舅舅看不見。

"我知道了,謝謝舅舅。"

掛了電話,我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給姑父發(fā)了一條信息:"姑父,我可以出5萬塊,作為姑姑的醫(yī)藥費。其他的,我?guī)筒涣恕?

信息發(fā)出去沒多久,姑父就打來了電話。

"小辰!你什么意思？才5萬？你打發(fā)叫花子嗎？"

"姑父,姑姑的醫(yī)藥費確實只需要5萬。其他的,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姑父的聲音變得猙獰,"好!既然你不管,那我也不管了!明天我就去你公司鬧,看你怎么在公司待下去!"

"姑父,你要鬧就鬧吧。"我突然冷靜了下來,"但我要提醒你,你現(xiàn)在做的事,都在給婷婷的未來抹黑。你鬧得越兇,以后大家看婷婷的眼光就越異樣。"

"你……"

"還有,你欠高利貸的事,你以為能瞞住嗎？你要是真的去我公司鬧,我就把你欠高利貸、騙親戚錢的事全部說出來。到時候,你看是你丟人,還是我丟人。"

姑父被我的話噎住了。

"你……你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學(xué)著他之前的語氣說,"姑父,你好好考慮考慮。"

說完,我掛了電話。

鄭宇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心疼:"你沒事吧？"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我想明白了。一味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我必須強硬起來。"

"那接下來怎么辦？"

"等著。"我說,"看他接下來會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樓下,我緊張地往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姑父。

上午十點,媽媽打來電話。

"小辰,你姑父今天早上又去了你爸的單位,但這次你爸直接報警了。"

"報警？"

"對。警察來了之后,警告你姑父不許再鬧,不然就要拘留。"媽媽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解脫,"你爸還當(dāng)著警察的面說,你姑姑的醫(yī)藥費,我們愿意出,但其他的錢,我們沒有義務(wù)給。"

我松了一口氣:"那姑父呢？"

"他走了。但走之前放了狠話,說我們以后別想好過。"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何小辰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市中心醫(yī)院的醫(yī)務(wù)處。你姑姑秦嵐的醫(yī)藥費已經(jīng)結(jié)清了,總共4.8萬元。你姑父留了你的電話,說這筆錢你會付。"

我愣了一下:"我姑姑已經(jīng)出院了？"

"對,今天上午辦的出院手續(xù)。"

我掛了電話,立刻給姑父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姑父,姑姑出院了？"

"對,出院了。"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醫(yī)院說沒什么大問題,可以回家養(yǎng)著。"

"醫(yī)藥費……"

"你不是說要出嗎？"姑父冷笑,"4.8萬,你轉(zhuǎn)給我。"

"我會轉(zhuǎn)給醫(yī)院,不會轉(zhuǎn)給你。"

"隨便你。"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聯(lián)系了醫(yī)院,確認(rèn)了費用,然后把4.8萬轉(zhuǎn)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突然感到一陣輕松。

錢給了,是給醫(yī)院,不是給姑父。我盡了作為晚輩的責(zé)任,但沒有助紂為虐。

我以為,事情到此就結(jié)束了。

但兩天后,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小辰,你姑姑今天突然病危了,現(xiàn)在在重癥監(jiān)護室搶救!"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么?怎么會……"

"醫(yī)院說是突發(fā)腦出血,你姑父說,都是因為這幾天氣得,說你們害的!"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突發(fā)腦出血。

病危。

這兩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爸,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雙腿卻在發(fā)軟。

鄭宇看著我:"怎么了?"

"姑姑病危了。"我的聲音都在顫抖,"突發(fā)腦出血,在重癥監(jiān)護室……"

如果姑姑真的出事了,那我……

我不敢往下想。

06

我和鄭宇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是晚上七點。

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外,聚集著一大群人。我看到了爸媽、姑父、婷婷,還有幾個其他親戚。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爸,姑姑怎么樣了?"我沖過去問。

爸爸的臉色很難看:"醫(yī)生說是突發(fā)性腦出血,現(xiàn)在在搶救。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手腳冰涼。

突發(fā)腦出血。這是真的病危了。

姑父坐在長椅上,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看到我,他猛地站起來,沖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他的眼睛通紅,"要不是你逼得你姑姑氣急攻心,她怎么會出事?如果你姑姑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姑父……"

"你閉嘴!"姑父的吼聲在走廊里回蕩,"你現(xiàn)在知道來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姑姑為了你的事,這幾天一直郁郁寡歡,今天下午突然暈倒,你知道嗎?都是你氣的!"

圍觀的人都在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指責(zé)。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開了,一個醫(yī)生走了出來。

"患者家屬?"

"我是!"姑父沖了過去,"醫(yī)生,我老婆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表情嚴(yán)肅:"患者的情況暫時穩(wěn)定了,但還在危險期。她確實是突發(fā)腦出血,好在送來得及時,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姑父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婷婷趕緊扶住他。

"醫(yī)生,我媽還需要治療多久?費用大概是多少?"婷婷問。

醫(yī)生看了看手里的病歷:"這個不好說,要看恢復(fù)情況。如果順利的話,一周左右可以轉(zhuǎn)出重癥監(jiān)護室。費用方面,ICU一天大概兩萬左右,加上各種檢查和用藥,這一周下來,至少需要20萬。"

20萬。

這個數(shù)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醫(yī)生看了看我們,繼續(xù)說:"而且,患者即使度過了危險期,后續(xù)還需要長期的康復(fù)治療。總體費用可能會在50萬左右。"

50萬。

姑父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醫(yī)生走后,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姑父才抬起頭,看向我爸:"大哥,你得幫幫我。這次是真的救命,不是開玩笑了。"

爸爸嘆了口氣:"老三,我和你嫂子手里一共就10萬塊存款,都給你。但剩下的,我們真的拿不出來了。"

姑父又看向我:"小辰,這次你總該幫了吧?你姑姑現(xiàn)在是真的命懸一線!"

我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次是真的病危,不是之前的騙局。我如果不幫,姑姑真的可能會出事。

但我真的應(yīng)該幫嗎?

就在這時,媽媽突然開口了。

"老三,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你上次說要48萬給秦嵐治病,那些錢你打算用來做什么?"

姑父的臉色變了變:"我……我當(dāng)然是給她治病……"

"你說實話!"媽媽提高了聲音,"那48萬,是不是要拿去還高利貸?"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姑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低下了頭:"我……我是欠了點錢,但那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欠了多少?"媽媽逼問。

"120萬……"姑父小聲說。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120萬!"婷婷尖叫起來,"爸,你怎么欠了這么多錢?你不是說只有幾十萬嗎?"

姑父不說話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

媽媽看著他,眼神復(fù)雜:"老三,你欠120萬高利貸,卻想從小辰這里騙48萬,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我……我也是沒辦法……"

"你沒辦法,就要騙自己的侄女?"媽媽的聲音開始顫抖,"你知不知道,小辰這幾天因為你的事,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你知不知道,你去她公司門口鬧,會毀了她的前途?"

姑父沒有說話。

媽媽轉(zhuǎn)向我:"小辰,我知道你心軟,你想幫你姑姑。但媽今天要告訴你,這個忙,你不能幫。"

"媽……"

"你聽我說完。"媽媽握住我的手,"你姑姑這次確實病危了,這是實情。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好端端的人,會突發(fā)腦出血?"

我愣了一下。

對,為什么?

姑姑前兩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腦出血了?

"這幾天她肯定是情緒波動太大。"媽媽說,"但是是什么讓她情緒波動?是因為你不借錢嗎?還是因為,她自己也知道,他們在騙你,所以心里有愧?"

我呆住了。

媽媽繼續(xù)說:"小辰,你要明白一件事。你姑姑和你姑父,這些年做了什么,他們自己心里清楚。他們欠下高利貸,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們想拿你的錢去還債,也是他們的選擇。現(xiàn)在出了事,不能把責(zé)任都推到你頭上。"

"可是……姑姑真的病危了……"我的聲音很小。

"那你想過沒有,如果你這次給了錢,下次呢?"媽媽看著我,"姑姑這次需要50萬,你給了。那120萬的高利貸怎么辦?你給不給?如果不給,高利貸的人來要債,婷婷的房子保不住,你姑父是不是又要來找你?那時候他要200萬,你給不給?"

我沉默了。

媽媽說的對。

這是一個無底洞。一旦開始填,就永遠填不滿。

"小辰,媽不是讓你見死不救。"媽媽的聲音溫柔了一些,"姑姑的醫(yī)藥費,我們家可以出一部分。但是要有個前提——姑父必須先把高利貸的事情解決掉。他可以賣房子,可以找朋友借,可以想任何辦法,但不能再打你的主意。"

爸爸也點了點頭:"你媽說得對。老三,不是我們不幫你,而是你這個坑太大了,我們填不起。"

姑父聽了,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這個一直強硬的男人,終于崩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他哽咽著說,"我就是鬼迷心竅,想著能騙一筆是一筆……我現(xiàn)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看著他的樣子,我心里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小辰,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吧?"舅舅的聲音很急,"你姑姑的事我都聽說了。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要挺住。"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你姑姑這次的腦出血,可能不是偶然。"舅舅壓低聲音,"我托人查了你姑姑的病歷,她一年前就查出有高血壓,醫(yī)生建議她按時吃藥,控制情緒。但你知道嗎?她這段時間根本沒有按時吃藥。"

我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你姑父為了省錢,沒給她買藥。"舅舅的聲音里帶著怒意,"高血壓藥不貴,一個月也就幾百塊。但你姑父說家里沒錢,讓她自己扛著。你姑姑心疼錢,就真的沒吃。"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還有,"舅舅繼續(xù)說,"這幾天你姑父一直在家里鬧,說都是你害的,說你不借錢就是見死不救。你姑姑本來心里就有壓力,再加上你姑父每天這么鬧,她能不情緒激動嗎?"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所以,姑姑的腦出血,不是我害的。

是姑父為了省錢不給她買藥,是姑父每天在家里鬧,不斷刺激她,才導(dǎo)致她發(fā)病。

"舅舅,你確定嗎?"

"我確定。醫(yī)院的記錄都在,你可以去查。"舅舅說,"小辰,我知道你心軟,但這次你一定要挺住。這不是你的錯。"

掛了電話,我看向姑父。

他還在那里哭,婷婷在旁邊安慰他。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姑父,我問你,姑姑的高血壓藥,你為什么不給她買?"

姑父哭聲一頓,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閃爍:"我……我買了……"

"你沒買。"我一字一句地說,"醫(yī)生記錄上寫得很清楚,姑姑已經(jīng)三個月沒吃藥了。"

周圍的人都看向姑父。

姑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家里沒錢……"

"家里沒錢,但你給婷婷買了428萬的房子。"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幾百塊的救命藥你舍不得買,卻要我拿48萬給你還債?"

姑父不說話了。

"還有,"我繼續(xù)說,"這幾天你每天在家里鬧,不停地說是我害的姑姑,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讓姑姑的情緒有多激動?醫(yī)生說了,高血壓病人最怕情緒激動。是誰害得姑姑發(fā)病的?"

姑父的臉徹底白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是這樣……"

"秦嵐有高血壓,他居然不給買藥……"

"這個人也太過分了……"

姑父站起來,想要辯解,卻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說道。

就在這時,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又開了。

護士探出頭來:"家屬準(zhǔn)備一下,患者醒了,可以進去看五分鐘。但只能進去一個人。"

姑父立刻沖了過去:"我去!"

護士攔住他:"患者指定要見何小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姑姑要見我?"

"對,她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要見你。"護士說,"快點,只有五分鐘。"

我跟著護士走進重癥監(jiān)護室。

07

重癥監(jiān)護室里很安靜,只有各種儀器發(fā)出的"滴滴"聲。

姑姑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上插著各種管子。看到我進來,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我走到床邊,彎下腰。

"姑姑,你感覺怎么樣?"

"小辰……"姑姑的聲音很微弱,"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姑姑,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不……"姑姑用盡全力握住我的手,"我必須……跟你說……我對不起你……"

她的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對你……做了什么……"姑姑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配合你姑父……騙你的錢……我是……是畜生……"

"姑姑……"

"你小時候……在我家住……我是照顧過你……但我對你的好……和對婷婷的好……根本不一樣……我心里……一直偏心……"

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姑姑哭著說,"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婷婷是我女兒……我忍不住……什么都想給她最好的……"

"姑姑,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姑姑突然激動起來,儀器開始發(fā)出急促的警報聲,"你不明白……我有多恨我自己……我明知道你姑父在騙你……我還是配合他……因為……因為我也怕……怕婷婷的房子沒了……怕她嫁不出去……"

護士沖了進來:"情緒太激動了,你快出去!"

"姑姑!"

"小辰……"姑姑用盡最后的力氣說,"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是……婷婷……她不知道……這些事……你不要……怪她……"

醫(yī)生也沖了進來,開始檢查儀器。

護士把我推了出去。

我站在門外,眼淚止不住地流。

姑姑的話在我耳邊回響。她承認(rèn)了,承認(rèn)了她的偏心,承認(rèn)了她配合姑父騙我。

但她最后說的話,還是在為婷婷辯護。

這就是母愛嗎?

即使做錯了事,即使傷害了別人,最放不下的還是自己的孩子。

我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等著我。

"小辰,你姑姑跟你說什么了?"媽媽擔(dān)心地問。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姑父走過來,表情復(fù)雜:"小辰,你姑姑她……她是不是跟你道歉了?"

我看著他,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姑父,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姑姑真的出事了,你是真的會傷心,還是只是怕沒人幫你還債了?"

姑父的臉色變了:"你怎么能這么說?她是我老婆!"

"那為什么高血壓的藥你不給她買?"我直視著他,"幾百塊的藥你都舍不得,卻給婷婷買428萬的房子。在你心里,姑姑到底算什么?"

姑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婷婷突然站出來:"表姐!你夠了!我爸已經(jīng)夠難受了,你還要說這些話刺激他?"

"我刺激他?"我看著婷婷,"婷婷,你知道嗎,你那套428萬的房子,只付了120萬首付,剩下的都是貸款。你知道你爸為了給你買這套房子,欠了多少債嗎?"

婷婷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爸欠了120萬高利貸。"我一字一句地說,"而且,為了還債,他連你媽的救命藥都不買了。"

婷婷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爸,這不是真的對吧?"她看向姑父。

姑父低著頭,不說話。

"爸!"婷婷的聲音開始顫抖,"你說話啊!"

"是真的。"姑父終于承認(rèn)了,"我欠了高利貸,120萬,這個月底就要還。"

婷婷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那我的房子……"

"房子如果保不住,就會被收走。"姑父說。

婷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她喃喃自語,"我的房子……我要結(jié)婚了……沒了房子我怎么結(jié)婚……"

我看著她,突然感到一陣悲哀。

她關(guān)心的不是姑姑的病情,不是姑父欠的債,而是她的房子。

這就是被寵壞的孩子。

"婷婷,你想保住房子嗎?"我突然問。

婷婷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表姐,你愿意幫我?"

"我可以幫,但有條件。"我說。

"什么條件?"

"第一,姑姑的醫(yī)藥費,我可以出20萬。但這20萬是借給你們的,不是白給。你們必須寫借條,五年內(nèi)還清,每年還4萬。"

姑父和婷婷都愣住了。

"第二,你們那套房子,必須馬上掛出去賣。賣房子的錢,先還清高利貸,剩下的還我這20萬,再剩下的才是你們的。"

"賣房子?"婷婷叫了起來,"那我住哪里?"

"你可以租房子住。"我平靜地說,"婷婷,你25歲了,該學(xué)會靠自己了。你不能永遠指望父母。"

婷婷還想說什么,被姑父攔住了。

"小辰,我答應(yīng)你。"姑父說,"房子我會賣,借條我也會寫。"

"第三,"我繼續(xù)說,"從今以后,你們不許再找我借錢,不許再來我公司和我爸的單位鬧事。如果你們違反了,這20萬,我會立刻起訴你們,要求歸還。"

姑父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

我轉(zhuǎn)向婷婷:"婷婷,你呢?"

婷婷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我……我也答應(yīng)……"

我松了一口氣。

"好,明天我會把錢轉(zhuǎn)到醫(yī)院賬戶。借條的事,等姑姑出了ICU,我們再詳細談。"

說完,我拉著鄭宇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醫(yī)院,夜風(fēng)吹在臉上,我感到一陣輕松。

"你真的要借給他們20萬?"鄭宇問。

"姑姑的命還是要救的。"我說,"但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該是他們承擔(dān)的責(zé)任,他們必須承擔(dān)。"

鄭宇握住我的手:"辛苦你了。"

我搖搖頭,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這一切,終于要結(jié)束了嗎?

但我心里明白,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高利貸的事,還沒有解決。

08

第二天,我把20萬轉(zhuǎn)到了醫(yī)院的賬戶。

姑姑在ICU住了五天,終于脫離了危險期,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醫(yī)院看她的時候,她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睛,看到是我,眼神復(fù)雜。

"小辰來了。"

"姑姑,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姑姑嘆了口氣,"你姑父跟我說了,你借了20萬給我們,還讓我們寫借條。"

"姑姑,這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

"我明白。"姑姑打斷我,"小辰,這次是姑姑對不起你。不過,姑姑想跟你說一件事。"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我趕緊扶住她。

"姑姑,你慢點。"

"小辰,關(guān)于那套房子……"姑姑猶豫了一下,"你姑父可能沒有告訴你全部的真相。"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不只是有銀行貸款。"姑姑的聲音很低,"你姑父還用房子做了抵押,從高利貸那里借了80萬。"

我整個人都懵了。

"什么?!"

"房子本身貸款了300多萬,你姑父又拿房子抵押借了80萬高利貸,再加上之前的40萬,總共欠了120萬。"姑姑說,"現(xiàn)在這套房子,就算賣了,也不夠還債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房子價值428萬,銀行貸款300多萬,高利貸抵押80萬。

這意味著,就算房子賣了428萬,還完銀行貸款,剩下的100多萬,還不夠還120萬的高利貸。

"姑姑,你是說……房子賣了也還不清債?"

"對。"姑姑的眼淚流了下來,"小辰,姑姑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姑父這些年做生意,虧得一塌糊涂,家里早就沒錢了。你借的這20萬,也只是杯水車薪……"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那姑父打算怎么辦?"

"他還在想辦法。"姑姑說,"他說,實在不行,就讓婷婷把婚期推遲,先把債還了。"

"婷婷知道嗎?"

"她知道了。"姑姑嘆氣,"昨天你姑父告訴她的,她哭了一晚上。"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婷婷的夢想破碎了。那套她引以為傲的房子,不但保不住,還讓全家陷入了債務(wù)危機。

"小辰,姑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姑姑突然握住我的手,"你一定要小心。"

"小心什么?"

"高利貸的人。"姑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你姑父欠的那個高利貸,不是正規(guī)公司,是地下錢莊。他們的手段很殘忍,如果還不上錢,不只是收房子那么簡單……"

我的后背開始發(fā)涼。

"姑姑,你的意思是……"

"他們可能會對你姑父,甚至對我們?nèi)覄邮帧?姑姑哭了起來,"小辰,姑姑求你,以后離你姑父遠一點,千萬不要再跟我們有金錢往來了。這個坑太深了,會把你也拖下水的。"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姑姑,你們報警了嗎?"

"報了,但警察說這是民間借貸糾紛,他們管不了。"姑姑絕望地說,"小辰,我和你姑父這輩子是完了,但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被我們連累。"

我站起來,腦子里亂成一團。

走出病房,我立刻給舅舅打了電話,把姑姑說的話告訴了他。

"房子做了高利貸抵押?"舅舅的聲音震驚,"這個秦明(姑父),他怎么敢……"

"舅舅,現(xiàn)在怎么辦?"

"我去找人打聽打聽,看看那個地下錢莊是什么來頭。"舅舅說,"小辰,你姑姑說得對,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太危險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走廊的墻上,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我以為,給了20萬,讓他們賣房還債,事情就能解決。

但現(xiàn)在,房子賣了也還不清債。

那120萬的高利貸,像一個無底洞,等著吞噬所有人。

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何小辰嗎?"

"是的,您哪位?"

"我是秦明的朋友,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對方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什么生意?"

"聽說你借了20萬給秦明,很講義氣。"對方笑了一下,"我這里有個機會,只要你再出30萬,我可以幫秦明把所有的債都擺平。"

我立刻明白了。

這是高利貸的人。

"對不起,我沒錢。"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何小辰,你是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年薪不低吧?"對方的聲音變冷了,"30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而且,這是在救秦明一家人的命。"

"我不認(rèn)識你,也不會給你錢。"

"是嗎?"對方冷笑,"那你小心點。秦明欠我們的錢,到期還不上,我們會有手段的。到時候,可能會牽連到你這個侄女。"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對方說,"秦明到處跟人說,他有個在大城市工作的侄女,很有錢。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難免會想歪。"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他們在威脅我。

姑父為了躲債,把我推了出去。他告訴高利貸的人,我有錢,可以還債。

我立刻給鄭宇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報警。"鄭宇的聲音很堅決,"這是敲詐勒索。"

"可是……"

"沒有可是。"鄭宇說,"小辰,你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接下來的事,你不能再管了。"

我點點頭,雖然他看不見。

掛了電話,我立刻撥打了110。

警察很快就來了,我把情況說了一遍,警察記錄了下來。

"何女士,這種情況我們會調(diào)查。"警察說,"但你要知道,高利貸的案子很復(fù)雜,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這段時間,你要注意安全,盡量不要單獨出行。"

"那我姑姑一家呢?"

"如果他們受到威脅,也可以報警。"警察說,"但根據(jù)法律,借了高利貸確實要還的,只是利息部分不受法律保護。本金還是要還的。"

我明白了。

就算報警,姑父欠的本金還是要還。

而他們根本還不起。

晚上,我回到家,整個人都癱在了沙發(fā)上。

鄭宇走過來,抱住我:"別怕,有我在。"

"我不怕。"我說,"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太荒唐了。姑父為了給婷婷買房,借了高利貸。現(xiàn)在不但房子保不住,還把全家人都拖進了泥潭。這到底是為了什么?"

鄭宇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就是虛榮的代價。"

我閉上眼睛,突然想起姑姑說的那句話。

"婷婷是我女兒,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這就是母愛嗎?

為了女兒,可以不顧一切,甚至不擇手段。

但這樣的愛,真的是愛嗎?

它讓婷婷變得自私自利,讓姑姑失去了健康,讓姑父走投無路。

它毀了所有人。

第二天,舅舅打來電話。

"小辰,我打聽清楚了。"舅舅的聲音很凝重,"那個地下錢莊的老板,叫黃大海,在本地很有勢力。你姑父欠的120萬,其實本金只有80萬,剩下的都是利息。"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黃大海給的最后期限是這個月底,還有一周。"舅舅說,"如果到時候還不上,他會起訴你姑父,同時,可能會采取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我明白他的意思。

暴力討債。

"舅舅,有沒有辦法幫他們?"

"只有一個辦法。"舅舅說,"盡快把房子賣了,能還多少是多少。然后,你姑父和婷婷都去找工作,慢慢還剩下的債。"

"房子現(xiàn)在能賣出去嗎?"

"很難。"舅舅說,"這種被抵押的房子,手續(xù)很復(fù)雜,一般人不敢買。除非大幅降價,可能會有投資客愿意接手。"

我掛了電話,心情沉重。

一周后,就是這個月底。

如果到時候還不上錢,會發(fā)生什么?

我不敢想。

就在這時,媽媽打來電話。

"小辰,你姑父今天去你爸單位了。"

我心里一沉:"他又去鬧了?"

"沒有。"媽媽的聲音有些奇怪,"他是去找你爸哭的。他跟你爸說,他做了一個決定。"

"什么決定?"

"他打算,把婷婷的房子過戶給黃大海,抵消120萬的債務(wù)。"

我愣住了:"可是房子還有銀行貸款……"

"他和黃大海談好了,黃大海愿意接手這個房子,同時承擔(dān)銀行貸款。"媽媽說,"這樣的話,你姑父就不欠他錢了。"

我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那姑父一家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那婷婷呢?她同意嗎?"

"她不同意又能怎么辦?"媽媽嘆氣,"房子本來就是你姑父的,他有權(quán)處置。婷婷鬧了一場,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我能想象婷婷的心情。

那套她夢想中的婚房,她炫耀了那么久的房子,就這樣沒了。

但這又能怪誰呢?

"媽,那姑父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他說,他會重新開始,老老實實做點小生意,慢慢攢錢。"媽媽說,"小辰,你借給他們的那20萬,他說會還的,但可能需要時間。"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這場鬧劇,終于要結(jié)束了。

但所有人,都付出了代價。

姑姑差點丟了命,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養(yǎng)病。

姑父失去了房子,背上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婷婷失去了婚房,美夢破碎。

而我,失去了對親情的信任。

這個世界上,沒有贏家。

09

房子的事解決了,我以為一切都會平靜下來。

但三天后,媽媽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

"小辰,你爸被人打了!"

我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什么?!怎么回事?"

"黃大海的人找上門來了!"媽媽哭著說,"他們說,秦明還欠著他們30萬利息沒還,讓你爸想辦法!"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是說房子抵債了嗎?怎么還有30萬?"

"黃大海說,房子只能抵80萬本金和40萬利息,剩下的30萬利息要現(xiàn)金。"媽媽的聲音在發(fā)抖,"小辰,你爸的臉都被打腫了,他們說三天內(nèi)不給錢,就要你爸的命……"

我立刻沖出家門。

到了爸媽家,看到爸爸躺在沙發(fā)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流血。

"爸!"我沖過去。

"小辰,別擔(dān)心……"爸爸虛弱地說,"我沒事……"

媽媽在旁邊哭:"他們有六七個人,沖進來就打。我報警了,但警察來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跑了。"

我握著爸爸的手,手在發(fā)抖。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爸爸被打成這樣。

"他們?yōu)槭裁匆虬?"

"因為秦明跑了。"媽媽哭著說,"那些人找不到他,就來找你爸,說你爸是秦明的大舅子,要替他還債。"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姑父跑了。

他把房子給了黃大海,然后帶著姑姑和婷婷跑了。

他留下了一堆爛攤子,讓我爸來承擔(dān)。

"姑父現(xiàn)在在哪里?"

"不知道。"媽媽說,"他的手機關(guān)機了,家里也沒人。我問了其他親戚,都說沒見過他。"

我立刻給姑父打電話,果然,關(guān)機。

我又給婷婷打,也關(guān)機。

他們一家人,消失了。

"小辰,那些人說了,三天后再來。"爸爸艱難地說,"如果還不出錢,他們會……"

他沒說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去找黃大海。"我站起來。

"不行!"媽媽拉住我,"那些人太兇了,你去了會有危險!"

"媽,我不能看著爸被打。"我說,"我去跟黃大海談?wù)?看看能不能想辦法。"

鄭宇也陪我一起去了。

黃大海的公司在城市的郊區(qū),是一棟老舊的寫字樓。

我們上了三樓,推開門,看到一個大辦公室里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壯漢,在抽煙打牌。

"找誰?"一個光頭男人問。

"我找黃大海。"

"有預(yù)約嗎?"

"沒有,但我是秦明的外甥女,我來談秦明欠錢的事。"

光頭男人打量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進里間。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說:"老板讓你進去。"

我和鄭宇走進里間。

這是一個大辦公室,裝修得很豪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穿著名牌西裝,叼著雪茄。

"你就是何小辰?"他上下打量著我。

"是的。你是黃大海?"

"對。"黃大海笑了,"秦明的外甥女,聽說你在大公司上班,年薪很高。"

"我來是想談?wù)勎夜酶盖纺愕哪?0萬。"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你想替他還?"

"我想問清楚,那30萬是怎么算出來的。"

黃大海彈了彈雪茄:"很簡單,秦明借了80萬,合同里寫明了,每個月利息5%,借了一年半,利息總共72萬。他用房子抵了120萬,還差30萬利息。"

我算了一下。

80萬本金,月息5%,一年半就是18個月,利息確實是72萬。

加上本金80萬,總共152萬。

房子抵了120萬,確實還差32萬。

"但是,"我說,"月息5%的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法律規(guī)定,年利率超過36%的部分,借款人可以不用還。"

黃大海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姑娘,你跟我談法律?"他冷笑,"我告訴你,在我這里,規(guī)矩就是法律。秦明簽了合同,就得按合同來。"

"合同也不能違反法律。"鄭宇在旁邊說。

"那你們?nèi)ジ嫖野　?黃大海把雪茄按滅,"我告訴你們,秦明欠的這30萬,我是要定了。你們不給,我就找他的家人要。今天是你爸,明天可能是你媽,后天可能是你。"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身上散發(fā)著一股煙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何小辰,我知道你有錢。30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給了,大家都省事。不給,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給。"

我后退了一步,心臟跳得很快。

"我不會給的。"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堅定,"因為這不是我欠的錢。"

"是嗎?"黃大海笑了,"那我們走著瞧。"

我和鄭宇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那棟樓,我的腿都在發(fā)軟。

"小辰,我們報警吧。"鄭宇說。

"報警也沒用。"我說,"警察最多警告他們,但他們還是會繼續(xù)騷擾我們。"

"那怎么辦?"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怎么辦。

姑父欠的債,憑什么要我們還?

但黃大海那些人,不講道理,只講拳頭。

我們普通老百姓,拿他們沒辦法。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鄭宇去開門,然后臉色變了。

"小辰,是你表妹。"

我走到門口,看到婷婷站在那里,眼睛紅腫,整個人憔悴不堪。

"表姐……"她哽咽著說,"我來求你……"

"你爸呢?"我冷冷地問。

"我爸……我爸他……"婷婷哭了起來,"他說他對不起所有人,他走了……"

"走了?"

"對,他一個人走了。"婷婷擦著眼淚,"他留了張紙條,說他會去外地打工還債,讓我和我媽好好活著……"

我閉上眼睛。

姑父拋棄了所有人。

他把姑姑和婷婷留在了這里,自己逃走了。

"表姐,我知道我沒臉來求你。"婷婷跪了下來,"但是,那些人昨天去了醫(yī)院,威脅我媽。我媽現(xiàn)在被嚇得不敢出院,我們也不敢回家。表姐,求你幫幫我們……"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婷婷,突然感到一陣悲哀。

這個曾經(jīng)驕傲自大的表妹,現(xiàn)在跪在我面前求我。

命運真的很會捉弄人。

"婷婷,起來。"我說。

"表姐,你答應(yīng)幫我們了?"婷婷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希望。

"我不會再給錢了。"我說,"但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婷婷愣住了。

"你和你媽,去警察局做筆錄,說你們受到了威脅。"我說,"然后,你們申請人身保護令。這樣的話,那些人就不敢再騷擾你們了。"

"可是……那30萬……"

"那是你爸欠的,不是你們欠的。"我說,"法律上,子女沒有義務(wù)替父母還債。"

婷婷哭了:"可是他們不講法律……"

"那就讓警察跟他們講。"我說,"婷婷,這是唯一的辦法。你要么選擇報警保護自己,要么選擇繼續(xù)被他們欺負。"

婷婷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轉(zhuǎn)身要走,突然又回過頭來。

"表姐,我對不起你。"她哽咽著說,"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我比你強,我有房子,我爸媽對我好。但現(xiàn)在我才明白,那些都是虛的。真正重要的,是做人的底線和良心。"

我沒說話。

婷婷擦了擦眼淚,繼續(xù)說:"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你寧愿住小房子,也不愿意向我爸借錢。為什么你寧愿被罵見死不救,也要堅持自己的原則。因為你知道,有些債一旦欠下,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鄭宇走過來,摟住我。

"你做得對。"他說。

"我知道。"我說,"但我還是很難過。"

"為什么?"

"因為,原本可以不用這樣的。"我說,"如果姑父不那么貪心,如果姑姑不那么偏心,如果婷婷不那么虛榮……很多事都可以避免。"

鄭宇沒說話,只是抱緊了我。

我們都知道,這世上沒有如果。

所有的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10

婷婷和姑姑報警了。

警方給了她們臨時保護,同時,開始調(diào)查黃大海團伙的違法行為。

但黃大海那邊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沒有再直接去騷擾婷婷和姑姑,而是開始針對我爸。

爸爸的單位門口,經(jīng)常有人蹲守。爸爸下班的時候,那些人會跟著他,不動手,就是跟著,讓爸爸感到恐懼。

媽媽每天提心吊膽,不敢讓爸爸一個人出門。

我也被盯上了。

公司樓下,經(jīng)常有陌生人站著,看著我上下班。我的車輪胎被扎過兩次,車上也被人用油漆噴了字:"還錢"。

鄭宇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但我們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報警了多次,但警察說,這些人沒有動手,最多只能警告。

"何小姐,如果他們真的動手了,你立刻報警。"警察說,"但現(xiàn)在,我們只能加強巡邏,其他的做不了什么。"

我明白,警察也有難處。

那些人很狡猾,他們知道法律的邊界在哪里。他們不動手,不威脅,只是跟著,讓你感到害怕。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上的傷害更可怕。

就在我們?nèi)叶枷萑肟只诺臅r候,舅舅打來了電話。

"小辰,有個好消息。"舅舅的聲音很興奮,"黃大海被抓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什么?!"

"警方查到,黃大海不只是放高利貸,還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舅舅說,"前幾天他們把一個欠債的人關(guān)起來打了,那個人報警了,警察現(xiàn)在正式立案調(diào)查。"

我松了一口氣。

"那我們……"

"你們應(yīng)該安全了。"舅舅說,"黃大海被抓,他的團伙也會收斂一些。而且,警察會保護你們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感覺像做夢一樣。

終于,結(jié)束了。

但是,真的結(jié)束了嗎?

第二天,我去醫(yī)院看姑姑。

她已經(jīng)快要出院了,但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小辰。"她看到我,眼睛紅了。

"姑姑。"我坐在床邊。

"小辰,姑姑對不起你。"姑姑握住我的手,"這些天,姑姑一直在想,我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么,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xù)。

"我想明白了。"姑姑說,"我錯在太貪心,太虛榮。我總想著給婷婷最好的,卻忘了,最好的不是物質(zhì),而是品德。我把婷婷養(yǎng)成了一個自私自利的人,這是我最大的失敗。"

"姑姑……"

"我也對不起你。"姑姑哭了,"我對你不好,但你還是幫了我。小辰,你比婷婷強太多了。"

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姑姑,你不用這么說。"

"小辰,那20萬,我一定會還你的。"姑姑說,"我現(xiàn)在身體還行,出院后我會去找工作,一點一點地還。"

"姑姑,你身體要緊……"

"不。"姑姑打斷我,"我必須還。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對自己的救贖。"

我點了點頭。

"對了,婷婷呢?"

"她回老家了。"姑姑說,"她說她要重新開始,找個工作,靠自己生活。她還說,等攢夠了錢,會來還你的錢。"

我笑了笑:"希望她能堅持下去。"

"會的。"姑姑說,"這次的事,對她打擊很大,但也讓她成長了。小辰,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

我站起來:"姑姑,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我突然感到一陣輕松。

這場漫長的噩夢,終于要結(jié)束了。

一周后,黃大海被正式批捕,他的團伙也被一網(wǎng)打盡。

警方經(jīng)過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黃大海涉嫌多起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案件,受害者有十幾個人。

姑父欠的那30萬利息,因為超過了法律規(guī)定的利率,被判定為無效。也就是說,姑父只需要還80萬本金,而這筆錢,已經(jīng)用房子抵了。

至于房子多出來的價值,法院判決要退還給姑父。

但姑父還是沒有出現(xiàn)。

他留下的那張紙條,成了他留給這個家的最后一句話。

"我對不起所有人,余生,我會用來贖罪。"

姑姑拿到房子抵債后多出來的80萬,她把20萬還給了我,又把10萬還給了我婆婆,剩下的50萬,她存了起來,說是留給婷婷結(jié)婚用的。

我沒有拒絕。

這20萬,是我應(yīng)得的。

婷婷在老家找了份工作,每個月工資五千塊。她給我發(fā)了條很長的消息,說她會努力工作,攢錢,爭取早點把錢還清。

我回了她一句話:"不急,慢慢來。"

爸爸的傷養(yǎng)好了,但他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被那些人打的經(jīng)歷。

"小辰,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爸爸說,"幫助別人要量力而行,但更重要的是,要幫對人。有些人,你幫了他,他會感恩。有些人,你幫了他,他會覺得理所當(dāng)然,甚至還會反咬你一口。"

我點了點頭。

這次的經(jīng)歷,給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善良要有鋒芒。

幫助別人要有原則。

不是所有的親情都值得維護,不是所有的忙都應(yīng)該幫。

11

一年后。

秋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我坐在滄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封信。

是姑姑寄來的。

"小辰,這一年,我和婷婷過得不容易,但我們都在慢慢變好。婷婷現(xiàn)在在一家公司做會計,工作很努力,每個月都會存錢。我在超市找了份工作,雖然累,但很充實。你姑父還是沒有消息,我們也不再找他了。可能,這就是命吧。

小辰,謝謝你。謝謝你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沒有真的放棄我們。也謝謝你,讓我們明白了很多道理。

那20萬,我們會努力還清。這是我們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你的承諾。

最后,姑姑想告訴你,你做得對。不要因為我們的事,失去對親情的信任。但也不要因為是親人,就失去了自己的原則。

人生很長,要懂得保護自己。

愛你的姑姑。"

我看完信,把它折好,放進抽屜。

窗外,秋風(fēng)吹過,樹葉紛紛落下。

鄭宇走過來,摟住我:"還在想去年的事?"

"有一點。"我說,"你說,我當(dāng)時的做法,對嗎?"

"對。"鄭宇肯定地說,"你做得很對。你幫了該幫的,拒絕了該拒絕的。這就夠了。"

我點點頭。

這一年,我經(jīng)常在想,如果當(dāng)時我心軟了,給了姑父48萬,會怎么樣?

可能,姑父會拿著錢去還高利貸,保住了房子,然后繼續(xù)他的生活。

但是,那120萬的債,遲早有一天還是會爆發(fā)。

到時候,他可能會再來找我要錢。

而我,可能會陷入一個無底洞。

所以,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guī)土斯霉弥尾?但沒有助紂為虐。

我盡了晚輩的責(zé)任,但沒有失去自己的原則。

"小辰。"鄭宇突然說,"你知道嗎,這一年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

"什么?"

"你在最困難的時候,沒有失去自己的判斷。"鄭宇說,"很多人在面對親情的時候,都會失去理智。但你沒有。你始終保持著清醒,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我笑了笑:"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清醒的,是媽媽和舅舅幫我看清了真相。"

"但最后的決定,是你自己做的。"鄭宇說,"小辰,你很棒。"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秋景。

這一年,我學(xué)會了很多。

我學(xué)會了,善良要有鋒芒。

我學(xué)會了,幫助要有原則。

我學(xué)會了,親情不是無條件的,它需要尊重和邊界。

我也學(xué)會了,不是所有的關(guān)系都值得維護。

有些關(guān)系,是血緣,但不是真正的親情。

真正的親情,是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而不是一味地索取和傷害。

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小辰,婷婷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她怎么了?"

"她說,她存夠了五萬塊,想先還你一部分。"媽媽說,"我跟她說不急,但她堅持要還。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我笑了:"那就讓她還吧。"

"她還說,明年她打算考個會計證書,爭取找個更好的工作。"媽媽說,"小辰,我覺得這孩子真的變了。"

"人總是要長大的。"我說,"有些教訓(xùn),必須親身經(jīng)歷,才會真正明白。"

"你說得對。"媽媽嘆了口氣,"這次的事,對所有人都是一個教訓(xùn)。"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有孩子在玩耍,笑聲傳了上來。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也這樣無憂無慮地玩耍過。

那時候,我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不懂什么是復(fù)雜的人心。

我只知道,姑姑對我好,我就信任她。

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信任是有限度的。

善良也是有限度的。

我們可以善良,但不能傻。

我們可以幫助別人,但不能失去自己。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值得你傾盡所有去幫助,有些人,給他一次機會就夠了。

而判斷的標(biāo)準(zhǔn),不是血緣,不是關(guān)系,而是那個人的人品和良心。

窗外,秋風(fēng)吹過。

新的一頁,翻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秋天的氣息。

人生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但我知道,只要守住自己的原則,保持自己的善良,同時也保持自己的鋒芒。

我就不會再被傷害。

這一年,我長大了。

不是年齡上的長大,而是心智上的成熟。

我學(xué)會了說"不"。

我學(xué)會了保護自己。

我學(xué)會了,善良的人,也要有力量。

而這些,都是生活教會我的。

我轉(zhuǎn)身,走回沙發(fā),拿起手機,給婷婷發(fā)了條消息:

"五萬收到了。好好工作,加油。"

很快,婷婷回了一個表情包,是一個卡通人物在努力工作的樣子,配文:"我會努力的,表姐。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們。"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下。

沒有放棄,但也守住了底線。

這就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