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與世界｜在微旅行中發現“好玩”的魔都

2025年，央視一套《城市風華錄》拍攝上海篇，我有幸作為嘉賓，解讀這座城市的更新與脈動。從外灘萬國建筑群到南市老城廂，從北外灘到徐匯濱江，從南京西路張園到徐家匯百代小紅樓，探訪上海近年來城市更新的網紅打卡地，我想解說的議題聚焦在：上海正在變得越來越好玩，也越來越適合微旅行。在此討論好玩上海城市微旅行的三種玩法：city walk黃浦江的金三角，坐地鐵轉悠城市與郊野，以及以風情時尚酒店為錨點。

一、city walk黃浦江三個“金三角”

“一江一河”岸線貫通使得上海一舉成為世界上城市水系岸線貫通長度最長、最適合漫步的城市。沿著“一江一河”岸線city walk，我強調黃浦江有三處重要凸岸即中游的陸家嘴、上游的龍華嘴和下游的周家嘴。它們對上海城市空間格局的形成與發展影響深遠。圍繞三個“嘴”，轉悠三個“金三角”，可以看到上海城市更新的三部曲。

第一個“金三角”是外灘—陸家嘴—北外灘。這里是上海城市現代化的原點，也是上海建設“五個中心”全球城市的核心區域。外灘是開埠后上海發展成為世界級大都市的起點，陸家嘴代表了浦東開發開放以來的金融中心建設，北外灘則承接了城市功能的延伸與融合。這個金三角可以與紐約、倫敦、巴黎、東京等世界頭部城市有一拼，承載著國家戰略，昭示著上海的高度與硬實力。

在北外灘看浦江對岸陸家嘴和外灘。

第二個“金三角”是世博—徐匯濱江—前灘。這是2010年上海世博會帶來的城市更新成果。徐匯濱江通過工業遺存改造，將舊機場、碼頭、工廠轉變為亞洲規模最大的藝術集聚區之一，同時打造以西岸智慧谷為核心的人工智能產業帶，形成“藝術+科技”雙輪驅動。前灘的規劃從一開始就強調產城融合與24小時活力，是有強烈文化氣息的“3.0版城市中心”。這個金三角對應著都市文化走廊，代表著上海的溫度與軟實力。

周家嘴一帶的黃浦江金三角3.0，則以復興島為核心。復興島是黃浦江下游獨一無二的人工島，周邊有百年大學的濃厚氛圍。2025年上海正式啟動“上海復興島—全球創客島”項目，要高科技融合高情感，打造與傳統科技園區不同的城市創新空間。復興島與兩岸的共青森林公園和浦東金灘攜手發展，目標是在黃浦江下游建設上海未來的“智能創新金帶”。

黃浦江兩岸45公里濱江步道貫通后，沿途增添了諸多值得關注的新體驗。例如徐匯西岸夢中心800米濱江岸線已全域開放寵物通行，集聚了超過100家寵物友好門店。又如從龍華碼頭出發的直升機觀光進入試飛階段，初步形成了與水上巴士聯動的文旅格局。由黃浦江與蘇州河交匯形成的上海“一江一河”城市空間，因為這些新體驗的嵌入，正在變得越來越好玩。

二、坐地鐵從市中心到郊區

坐軌道交通逛城市是我30年前在國外當訪問學者開始形成的習慣，那時候上海剛剛開始建設地鐵一號線，現在上海已成為全球市域范圍內地鐵線路最長的城市。我有一個觀點：把整座城市當作一座博物館，以軌道交通為線索串聯城市坐標，應當成為魔都城市微旅行的重要方式，坐地鐵結合city walk，從看上海市中心到看郊外田野風光。

我曾經在《新民晚報》夜光杯發過文章，說從頭到尾坐一次地鐵10號線，足以讓人窺見上海大都市的昨天、今天與明天。先說“昨天”。10號線經過豫園站，出站便是南市老城廂。這里的城隍廟、豫園老街，留存著上海開埠前的老縣城肌理和江南文化的韻味。從豫園往西出來可以看曾經的法租界和梧桐區花園別墅，從豫園往北出來可以看曾經的公共租界和洋行建筑。往東北方向到江灣五角場，這里有民國時期“大上海計劃”的歷史建筑和中西合璧海派文化的探索。再看“今天”。10號線經南京東路站，外灘與南京路步行街近在咫尺，是當下商業與旅游最活躍的現場。陜西南路站周邊，淮海中路的時尚店鋪與環貿iapm潮流消費日夜不息。龍溪路站以東的古北新區，見證了上海第一代國際社區的形成與演變。這些站點勾勒出當下上海的生活節奏、消費活力和國際融合。最后展望“明天”。10號線一路向西接入虹橋樞紐——這里是世界規模最大的綜合交通樞紐之一，也是虹橋國際開放樞紐的核心引擎。10號線換乘17號線，可以抵達長三角一體化的空間原點即具有最江南氣質的水鄉客廳。從虹橋火車站、虹橋機場出發，只需一個多小時便可抵達長三角主要城市。

坐地鐵在某一個特定的站下來可以有深度發現。例如，地鐵3號線友誼路站下來，一路向東可以穿越寶山老縣城三百年的歷史遺跡，最終抵達上海國際郵輪旅游度假區。清雍正二年（1724年）寶山建縣，沿途可見洪濟橋、聚福橋等四座古橋，寶山縣學舊址（1906年），大成殿孔廟（1747年）以及毗鄰的學海書院。從清朝的縣城學宮到現代的郵輪港，一條步行路線完成了時空的跨越。

上海國際郵輪旅游度假區

類似的可達性也適用于更外圍的郊區文旅。2025年上海市農業農村委員會發布了“花漾鄉村之旅”“活力鄉村之旅”兩大主題共10條線路，串聯9個涉農區60個特色點位，涵蓋花卉觀賞、非遺體驗、萌寵經濟等多元業態。這些點位大多可乘坐軌道交通到達——從人民廣場坐上11號線往西南，可去嘉定南翔古猗園和南翔老街；往東乘9號線去松江廣富林文化遺址和泰晤士小鎮；往西乘17號線直達青浦朱家角古鎮和東方綠舟。紐約、倫敦、巴黎、東京，大都市的魅力包括了郊外。現在在上海，一張地鐵票也可以讓上海人為享受摩天大樓外的郊野趣味而自豪。

三、以酒店為錨點向周圍延伸

上海酒店星羅棋布，富有文化含量，也被稱為世界的酒店之城。在上海搞城市微旅行，如果想時間長一些，我的另一個做法是：找一家具有上海特色的高品質酒店住上一兩晚。酒店作為文化界面和起爆點，連接著城市的過去與現在、靜態空間與動態體驗。從酒店出發、以步行半徑為尺度的微旅行，沒有嚴格的行程表，更多是情緒驅動的漫游，追求的是偶遇一棟老建筑、一家有趣小店帶來的驚喜。

在上海，有兩類酒店特別適合充當微旅行錨點。一類是歷史風情酒店，它們本身就是城市地標。上海大廈建于1934年，地處蘇州河與黃浦江交匯處的外白渡橋北堍。從大廈房間望去，外灘歷史建筑群、陸家嘴摩天大樓和北外灘新貌盡收眼底。以上海大廈為起點，沿南蘇州路向西步行約2.1公里，途經上海郵政總局大樓、原上海總商會大樓，直至四行倉庫抗戰紀念館。和平飯店建于1929年，位于外灘與南京路步行街的交匯點。飯店內的九國套房、八樓龍鳳廳、底層爵士酒吧皆保留了歷史原貌，本身就是一座微型城市博物館。以和平飯店為錨點，步行可達外灘源、南京路步行街、人民廣場等歷史風貌區。

上海大廈。

另一類是時尚設計酒店，它們往往與藝術和商業空間形成聯動。西岸美高梅酒店毗鄰龍美術館、西岸夢中心等近二十座文化場館，住客可以“藝術漫游”方式，一站式感受沿江藝術館群與商業配套。2025年開業的前灘華爾道夫酒店，是繼外灘華爾道夫之后第二家，上海由此成為全球第三座擁有兩家華爾道夫酒店的城市。酒店以“都市江畔謐境”為設計理念，建筑主體形似一艘停泊的游輪，204間客房90%可俯瞰浦江美景。從酒店出發，步行可達前灘太古里、東方體育中心。

以上三種微旅行的玩法，表明上海城市發展的邏輯，正在通過建設好玩城市，從投資于“物”轉向投資于“人”。好玩的上海，是一個能夠提供高參與度、高文化含量活動選擇的城市。在這里，文化內容是讓人“想來”的理由，旅游空間是讓人“移動”的方式，商業消費是自然延伸的結果。上海正在發生的這場從“商業的上海”到“好玩的上海”的躍升，值得每一位關心此城的人親臨體驗。

（本文作者諸大建系同濟大學特聘教授。）

來源：諸大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