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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日,我們一家凌晨四點即起,趕到浦東機場,乘坐六點半的早班飛機前往邯鄲。起飛前,瀟瀟雨至,舷窗明亮而模糊,如鏡頭虛焦。兩個小時穿越云層,我們進入一片北方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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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幾乎可以稱為“北朝啟蒙之旅”。第一天的上午,從邯鄲機場租車,直奔位于峰峰礦區的響堂山,這是一座北朝的皇家石窟,三窟中最富神秘色彩的就是大佛窟。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記載,“虛葬齊獻武王(高歡)于漳水之西,潛鑿成安鼓山石窟佛頂之旁為穴,納其柩而塞之”,上世紀八十年代,考古專家果真在大佛頭頂上方一處雕花巖面發現中空洞穴,尺寸符合高歡靈柩安置的記載,不過已經被盜空。東魏權臣托身于石佛龕頂,這個設計的創意和膽魄,向我這個孤陋的南方小土豆初步顯露北方民族豪放不羈的精神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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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來到了邯鄲磁縣的北朝考古博物館。這座博物館2020年開館,外形莊嚴大氣,內部展陳生動而豐富,有大量驚人的出土陶俑、壁畫和瓦當、金幣等文物,令人一睹北朝的風土人情和物華天寶。但,最打動我的有三支歌。
首先是《敕勒歌》。幾乎每個中國小學生都會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這是一首北朝民歌,一般認為是鮮卑語譯成漢語的詩作。博物館說明文字提及,它曾經起過“軍歌”的作用。史書載,高歡(就是上文寫到的這個高歡)于公元546年率軍圍攻西魏軍事重鎮玉壁而敗撤途中,因被謠傳中箭將亡,于是帶病設宴,命大將斛律金演唱《敕勒歌》,高歡親自和唱,軍心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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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歌是《木蘭詩》。《木蘭詩》也是北朝民歌,原型可追溯至北魏平城時期與柔然的戰爭。北朝考古博物館有巨幅《北魏時期全圖》,由此看到北方大片的“柔然”疆域,而柔然更北是高車,再北為契骨;西北為烏孫,東北為契丹。館中與“柔然”聯系最密切的是“茹茹公主墓”相關出土文物與精美壁畫。“茹茹”就是“柔然”的俗稱,這位公主五歲就被和親到了東魏,她的夫君時年八歲,是高歡第九子,后來的北齊武成帝高湛,但茹茹公主在十三歲突然病逝,為維護兩國關系而被厚葬。“木蘭”和“茹茹”,一個代父從軍、女扮男裝,一個幼年遠嫁、香消玉殞,命運竟有某種共振,都被時代推到陣前,都為北朝這個時代的讀法留下了“她”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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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歌是《蘭陵王入陣曲》。蘭陵王為北齊末期名將高肅,因軍功顯赫而被他的堂弟高緯以毒酒賜死。此曲來自于一次重要的軍事勝利:公元564年,北齊重鎮洛陽被北周十萬大軍圍困,高肅親率五百名精騎,沖入周軍重圍,使軍心大振,擊潰周軍,解洛陽之圍。《北齊書》記載,大捷后,“武士共歌謠之,為蘭陵王入陣曲是也”。史傳高肅相貌俊美,因此破陣殺敵前都要戴上面目猙獰的面具,以恫嚇敵軍。《蘭陵王入陣曲》在后世即演化為戴面具的男子獨舞,在唐朝由遣唐使傳入日本,成為日本國寶。1992年9月,日本友好人士帶著雅樂團赴蘭陵王墓前供奉演出了此曲,館中陳列有照片與影像。這當然令人安慰:民間的紀念傳播四海、歷史的正義未被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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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的這三支歌,都與戰爭相關,因為北朝確是征戰頻繁、世事動蕩的年代,但它們又都穿越了局部,穿越了千年,并入到一種雄渾、慷慨、寬闊的精神中,溫熱著當代人的血脈。
原標題:《文脈華章|夜光杯十日談“博物館日遇見旅游日”⑤吳越:北朝這三支歌》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王瑜明
本文作者:吳越
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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