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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村子里還靜悄悄的,只有幾聲雞鳴,從遠處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舒欣就醒了。
她輕輕穿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間,來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氣,清新又涼爽,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神清氣爽。院子里,濕漉漉的,帶著夜里露水的痕跡,屋檐下,掛著一串串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她知道,今天要磨面。
家里的面粉,快吃完了,昨天下午,吳寶根已經把小麥淘洗干凈,晾干,裝在袋子里,準備今天一大早,去村口的磨坊磨面。
磨面是個累活,要把一袋袋沉重的小麥,扛到磨坊,倒進機器里,然后,等著機器把小麥磨成面粉,再把面粉裝袋,扛回來,來回好幾趟,累得人腰酸背痛,渾身無力。
村里的磨坊,是集體的,只有一臺磨面機,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會有很多人排隊,去磨面,去晚了,就要排很久的隊,甚至要等到下午才能磨。
所以,磨面的人,都起得很早,天不亮,就出發了。
舒欣以為,吳寶根已經去磨坊了。
可她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吳寶根站在屋檐下,正在整理裝小麥的袋子,動作沉穩,有條不紊。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頭發花白,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清晨的疲憊,眼神卻依舊沉穩、平靜。
看到舒欣出來,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舒欣走過去,笑著說:“爸,這么早,就要去磨面啊?”
吳寶根 “嗯” 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清晨的沙啞。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幫你扛袋子。” 舒欣主動說。
磨面累,她不想讓公公一個人受累,她年輕,力氣比他大,能幫上忙。
吳寶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知道,磨面累,舒欣是個女孩子,力氣小,而且,平時干農活,已經很累了,他不想讓她再受累。
可他也知道,舒欣懂事,體貼,善良,她主動提出幫忙,是真心想幫他分擔,他拒絕,反而會讓她難過。
所以,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舒欣心里很高興,趕緊走過去,幫忙整理袋子,把一袋袋小麥,搬到院子門口,準備出發。
一袋小麥,足有一百多斤,沉重無比,舒欣搬起來,很吃力,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吳寶根看著她吃力的樣子,沒說話,只是默默走過來,把她搬不動的袋子,輕輕提起來,扛在自己肩上,動作輕松,沉穩,仿佛那一百多斤的袋子,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舒欣看著他寬厚、結實、微微彎曲的背影,心里一陣感動,一陣心疼。
他年紀大了,背也駝了,可依舊那么能干,那么有力氣,那么能吃苦,那么有擔當。
他們一起,把所有的小麥袋子,都搬到村口的磨坊。
果然,磨坊門口,已經排了好幾個人,都是村里的老人和婦女,一個個扛著小麥袋子,等著磨面。
吳寶根和舒欣,默默排在隊伍后面,安靜地等著。
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終于輪到他們了。
吳寶根熟練地把小麥倒進磨面機里,機器轟隆隆地轉動起來,發出巨大的聲響,白色的面粉,從機器的另一邊,源源不斷地流出來,飄出一股濃郁的麥香味,好聞極了。
舒欣站在一旁,幫忙把面粉裝進袋子里,系好口,搬到一邊。
磨面機一直響,灰塵和面粉,四處飛揚,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臉上、衣服上,很快,他們就變成了 “面人”,頭發白了,臉白了,衣服也白了,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愛。
可他們都不在意,只是專注地、默默地干活,配合默契,有條不紊。
磨完所有的小麥,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他們把一袋袋面粉,扛回家,累得渾身酸痛,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回到院子里,舒欣累得直接坐在門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吳寶根也累得不輕,微微喘著氣,額頭和臉上都是汗水,可他沒休息,也沒抱怨,只是默默把面粉袋子,一一搬進屋里,放好。
然后,他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出來。
碗里,是一碗熱乎乎、香噴噴的白面粥,上面飄著一點白糖,甜甜的,暖暖的,散發著濃郁的麥香味。
他走到舒欣面前,把碗輕輕遞給她,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小聲說:“吃吧,熱的。”
舒欣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白面粥,再看著面前的公公。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微微避開了她的目光。
她知道,這碗白面粥,是公公特意為她留的。
磨面累,他知道她餓了,累了,所以,默默給她煮了一碗熱乎乎的白面粥,讓她補充體力,暖暖身子。
這份關心,依舊是沉默的,笨拙的,不動聲色的,卻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溫暖,更動人。
舒欣接過碗,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輕輕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甜甜的,軟軟的,麥香味濃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心底深處。
疲憊和勞累,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她抬起頭,看著吳寶根,小聲說:“爸,謝謝你。”
吳寶根沒看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默默走進廚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白面粥,坐在門檻上,慢慢吃了起來。
晨光中,一老一少,坐在門檻上,各自捧著一碗熱乎乎的白面粥,安靜地吃著,沒有說話,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無聲的溫暖,無聲的陪伴。
這份平凡、樸素、沉默的溫暖,藏在柴米油鹽里,藏在日常瑣碎里,藏在每一個默默付出、默默守護的細節里,干凈、純粹、真摯,動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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