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真心常先跌倒在文語上
今夜，我想起一封有錯別字的情書。
那是紙張還帶著重量的年代。
字寫在信紙上，折起來，塞進信封，投入郵筒。
等待不是一種心理活動，而是一段真實的路程。
信要經過分揀、郵包、收發室，最后才落到某個人手里。
愛情那時走得慢，慢得足以讓每一個字都顯得鄭重。
情書里的錯別字，年輕時看見會臉紅。仿佛真心摔了一跤，一句原本準備登臺的話，忽然踩空。
可多年以后再想，那些錯字反而比工整的句子更可信。
太完美的表達像排練，錯別字才像當時的心跳。
真心不總是口齒清楚。
它緊張，遲鈍，語無倫次，有時還選錯詞。
許多重要的話，先敗給文語，卻并沒有敗給感情。
有人一輩子不會說愛，卻記得下雨天把傘送過來；有人寫不出漂亮句子，卻知道誰胃不好、誰怕冷。
如今表達太容易修正。錯字會被輸入法提醒，語氣可以反復刪改，表情可以替人圓場。可正因如此，真心反而變得更難辨認。它被修飾得太光滑，像一塊沒有指紋的玻璃。
我懷念那些不夠完美的話。不是懷念某個人，而是懷念那種愿意把笨拙遞出來的勇氣。
后來人越來越會說，反而越來越難說真話。
中年之后，很多話被我咽下，很多心意被我包裝成提醒和意見。說得像那么回事，卻不一定抵達。
今夜，那些錯別字像舊紙上的小傷口，仍然帶著溫度。
真心跌倒的樣子，比修辭站直的樣子更接近人間。
若以后還要說愛，愿我少一點正確，多一點誠實。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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