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萬古流 丹青意未休

孟繁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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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沿江兩岸的壯闊風光，也有市井煙火的平凡日常，更有千年文脈的綿延不息……今年以來，在北京、湖北宜昌、四川廣元等地，多個長江主題美術作品展覽陸續舉辦。一幅幅丹青畫卷徐徐鋪展，盡顯萬里長江的古韻今輝，也讓人們在筆墨間重新讀懂長江。

長江，一道壯美的自然奇觀、一條重要的文明臍帶。她塑造了從巴山蜀水到江南水鄉的千年文脈，是中華文明的標志性象征。從南宋趙黻《長江萬里圖》、明代謝時臣《巫峽云濤圖》，到近代張大千《長江萬里圖》、傅抱石《三峽》等，中國繪畫史上出現了許多描繪長江的經典美術作品。新時代，特別是2016年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召開以來，“美術里的長江”不斷被賦予新的時代內涵。

新時代的長江主題美術創作，經歷了一場深刻的美學轉向與精神重構，即從對自然的征服改造，轉為對生命共同體的詩意禮贊。這種轉變背后，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在視覺藝術領域的動人回響。回顧上世紀工業建設時期的長江主題美術創作，往往以奮進生產為基調。如今，美術工作者開始自覺傾聽江水的聲音，主動描繪越來越美的長江生態。比如，常磊油畫《三峽余韻》聚焦長江流域水生態的改善，三峽庫區蓄水后的平湖波光粼粼，仿佛訴說著江河新生的故事。董繼寧《西梁萬頃春光好》則表現了長江沿岸濕地的旖旎春光，賦予傳統中國畫“可游可居”意境以新的生態內涵。這些作品共同構成一部視覺化的長江生態修復史。創作者們用畫筆詮釋著相同的理念——生態之美不僅是審美對象，更是中華文明可持續發展的基石。

作為中華文明的搖籃，長江還承載著超越地理空間的重要文化意義。新時代美術創作對長江文化基因的挖掘也體現為雙重路徑：一是對傳統意象進行創造性轉化，二是對地域文化進行深度梳理與現代表達。

對傳統意象的創造性轉化，重在展現長江厚重的文化內涵。其典型代表有周韶華筆下的長江。如他自己所說，長江是他藝術生命中最為厚重的部分之一。從20世紀80年代兩次完成“長江萬里行”，到鮐背之年仍赴三峽采風，周韶華在行走中感受長江的壯美，并將長江的雄奇、壯闊與傳統山水畫中的“勢”結合，成就了一幅幅充滿強大精神力量的畫作。數字技術的介入為長江文化基因的當代轉譯，打開一個新的窗口。張文超影像作品《大堤城—X》，運用交互程序、數據可視化等技術，將獨自尋訪長江的實時運動軌跡數字化，并借助無人機等擴展視角，把長江沿岸的古跡、新貌轉化為可穿梭的數字景觀。新的藝術形式啟示我們：文化基因的傳承不能局限于風格、圖式的延續，而要追求認知方式的當代轉化。

近年來，在各地畫院的系統化創作工程中，不乏對長江文化基因的深度溯源和藝術表現。湖北省美術院多次組織畫家深入發掘長江文化的時代價值，探索用視覺藝術表現其中所蘊含的楚文化精神。由徐勇民、樊楓、王心耀、余信鋼創作的中國畫《荊山楚水攬勝圖》，就將三峽險峰與云夢澤并置，凸顯楚文化的瑰麗奇幻。江蘇省國畫院組織31位畫家深入長江沿線開展實地寫生，歷時一年完成大型畫卷《長江春色圖》(局部見圖)，對長江的文化精神和時代新貌進行藝術詮釋。這些美術創作共同構成一部新時代長江畫卷，長江文化基因在其中不斷煥新，古今風華激蕩交融。

在“加快建設海洋強國”“推進長江經濟帶發展”等國家戰略帶動下，長江被賦予全新時代角色。她不僅是中國內陸的黃金水道，更是連接內陸與海洋、中國與世界的重要橋梁。新時代美術創作也及時捕捉到這一轉變。范迪安油畫《時代新貌》以明媚的色彩，將繁忙水道、生態廊道、智慧城市等意象融于一卷，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如交響樂般和諧共鳴，寓意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協同共進。楊參軍、王樂其創作的油畫《致蔚藍——開展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建設》以三聯畫的形式，藝術展現向海圖強的壯闊圖景，亮麗的色彩、靈動的筆觸洋溢著蓬勃活力。

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持續推進，為長江主題美術創作提供了新的敘事空間。美術工作者也逐漸從觀察者、描繪者，轉變為文化空間的建構者。2024年，中國藝術研究院舉辦“風正一帆懸”長江主題創作實踐活動，組織藝術家赴長江沿岸進行田野調查式寫生。與以往采風不同，此次活動強調“過程性創作”，藝術家不僅要完成作品，還要通過影像日記、手稿文獻、社區訪談等形式，記錄關于長江文明、長江國家文化公園的發現與思考。這種關注創作生態的調研展示活動，本身就成為國家文化公園立體敘事的一部分。

還有一些重要展覽，如“新象長江”主題美術作品展，注重引導藝術家將創作和思考置于長江文化帶的整體敘事空間，使美術創作緊扣時代脈搏。“碧水東流——中國美術館藏長江主題藝術精品展”則以時間為線索，梳理長江題材美術創作的百年流變。在“未來長江”數字藝術板塊，觀眾可以通過VR(虛擬現實)設備，一睹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實現后的長江生態美景。

縱觀新時代長江主題美術創作，是在生態理念、文化自覺與國家戰略的共同驅動下，展開的一場深刻的藝術創造。美術工作者盡情歌詠中華民族的天地之道、文明之源與偉大復興之夢，以古老又年輕的長江為國家文化敘事注入生生不息的視覺力量。當更多的人通過丹青畫境走近長江、理解長江、贊美長江，無數心靈的共鳴將匯聚成時代精神的磅礴交響。

(作者為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副所長)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7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