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塔斯馬尼亞原住民慘遭滅絕,遺體被制成標本,展覽長達近百年引發深思
約1萬年前,海平面抬升,大陸與塔斯馬尼亞之間出現一道寬闊的巴斯海峽。對隔海為營的狩獵者來說,這既是天然護欄,也是時代鎖鏈。島上的族群沿用石器、火種和簡易獨木舟,十二種方言在叢林與海岸回響,外部交流幾乎停滯;他們不知,一場來自半球另一端的沖擊正悄悄逼近。
1770年,庫克船長勘測澳大利亞東岸;18年后,首批流放犯被送到悉尼灣。英國本土監獄擠滿了人,新南威爾士州又很快飽和,官員們盯上了更南端那片被霧氣遮掩的島嶼。1803年,武裝護衛的船只在德文特河口拋錨,塔斯馬尼亞殖民地正式掛牌。隨船而來的,還有綿羊、兔子、狐貍和一整套測量、分封、拍賣的土地程序。
最早的沖突與武器無關,而同樣來自羊毛。羊群啃光了灌木,袋鼠遷徙路線被切斷,土著人只得走進白人牧場。夜色里,一只羊被拖走,第二天往往換成幾聲槍響。更糟糕的是,那些因勞役、私刑而逃離營地的流放犯,把搶掠婦女和孩童當作偏僻山谷里的“娛樂”。島內零散村落被迫收緊活動范圍,酋長們派出年輕獵手警戒,卻擋不住火繩槍的射程。
1824年,喬治·亞瑟升任副總督,自認必須“恢復秩序”。他給殖民者劃出占地線,宣布本地土著不受英國法律保護,一句“如遇抵抗可就地開火”把摩擦推向另一重層級。此后兩年,殖民記錄里不斷出現“黑戰”字樣:山谷伏擊、礦井騷亂、道路截擊,勝負懸殊。到1828年,官方估計土著人口不足千人,比25年前驟減八成。
面子與數字都讓倫敦不安,教士羅賓遜奉命赴任。他拿著《圣經》和一紙津貼,先勸降、后驅趕,1830年動員兩千多名士兵和殖民者排成人墻,從島南一路逼到北角,這就是所謂的“黑線”。僵持數周后,捕獲人數寥寥,卻打爛了最后幾片可供采集的叢林。羅賓遜于是改口“保護”,將抓到的男女老幼運往風大缺水的弗林德斯島,說是要給予糧食、醫藥和新生活。
保護區的作息寫在木板上:五點起床、朗讀圣歌、分開就餐、夜間點名。沙塵刮得睜不開眼,咸霧腐蝕木屋,盛行的肺病一年帶走一成以上人口。兒童被送去霍巴特學英語,返回時已忘記部落祭火的曲調。1847年,那里僅剩47名“登記居民”,殖民政府索性把幸存者遷到奧伊斯特灣的廢棄囚犯站,離港那天,有人把沉舊的貝殼項鏈拋回海里,低聲說了一句聽不懂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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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春,官方清冊顯示島上純血統土著只余十一人。威廉·蘭尼是其一,身材高大,曾在海港酒吧靠拳擊糊口。1869年他染病死去,夜里棺木被匿名學者掘開,頭骨和四肢被切走,用作人體測量的“進化樣本”。當地報紙冷靜記錄此事,標題寫著“科學收獲”。倫敦皇家外科醫學院很快在陳列柜里多了一具標簽:Homo Tasmanianus。
蘭尼逝世后,楚格尼尼成為政府口中的“最后見證”。她出生于布魯尼島酋長之家,早年目睹母親和姐姐在小河邊遭射殺。流亡、綁架、逃脫,多舛命運把她帶進羅賓遜隊伍,也讓她見證那紙保護契約如何變味。1876年5月,她在霍巴特寄居屋咽氣,傳說曾懇請友人把遺體火化并撒向海峽,希望靈魂能隨海流回到舊漁場。
遺愿被忽視。政府醫生剖解了她的身體,骨骼被送進博物館,標本和生前照片并排展置。自展柜點燈起算,這種“陳列”持續了98年。直到20世紀70年代,土著社群和學術界的持續抗議才令藏品悄然下架,骨灰后被傾入德恩特河口,距離她出生的海島不過數十海里。
塔斯馬尼亞原住民并未徹底消聲,混血后裔依舊在島內各城鎮生活。但1803年至1876年間那條持續下跌的人口曲線,卻像一把尺子,刻下殖民擴張與官方管理雙重失靈的全過程。短短幾十年,語言失傳、圖騰停擺,最終連“考古價值”也被取走,這才是黑線背后最難書寫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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