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今年的全國助殘日來臨之際，記者走進大連翕寶工坊，仿佛誤入流光溢彩的秘境，在這里，釉料在近1000攝氏度的高溫下發生窯變，在湛藍底色上綻放出金色與黑色交織的神秘紋路，光影流轉間，盡顯絢爛與靈動。工坊里，一群被稱為“憨寶”的心智障礙者正用極致的專注，將原本單調重復的動作，化作了一件件驚艷的藝術品。
窯火淬煉出的“盲盒”奇跡
工坊內的商品陳列架上，吊墜、手鐲、戒指等翕寶產品琳瑯滿目，每一件都藏著不可復制的驚喜。翕寶工坊負責人趙燕萍告訴記者，這種運用景泰藍窯變專利技術制作的藝術品，制作過程如同開“盲盒”。釉料在高溫下發生窯變，底釉從紅色、黑紅到湛藍變幻，上面浮現出金色、黑色的花紋，神秘而美麗。趙燕萍拿起一枚吊墜向記者展示：“你看這枚翕寶王，這上面有紅、黑、藍、金、墨綠等顏色，一千個里頭才能燒出一個五種以上顏色的翕寶，再多燒1秒，‘唰’的一股煙，一切就都沒了。”
從填涂、燒制、打磨到鑲嵌，一件翕寶的誕生需要經歷四道工序。填涂釉料看著簡單，但要想把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銅胎涂抹均勻，憨寶往往要練上3個月。燒制更是考驗火候，多1秒就糊，少1秒就是“生瓜蛋子”。
“剛開始很容易燒壞，進口釉料昂貴，一旦失敗，大家一整天情緒都不好。”趙燕萍笑著說，但看到絢麗的花紋綻放時，屋子里到處都是笑聲。這種窯變的過程，對憨寶而言，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極具療愈力量的藝術體驗。
用特奧精神打磨的“匠人”
34歲的劉大微是工坊里的燒爐匠，他也是2011年雅典特奧會兩枚金牌獲得者。雖然是一名心智障礙者，且失去了左手，但這并沒有阻擋他對這份工作的熱愛。
燒制需要雙手配合，一手打開電窯爐的門，一手用夾子夾住托網將銅胎送入爐中，這對劉大微是個挑戰。“剛開始，我是不讓他做這項工序的，但他偷著學、偷著練。為了更穩地把托網放進爐子，他沿著爐子一側內壁放入和取出，托網邊緣鋒利，硬生生在爐壁上劃出了一道溝。”趙燕萍說道。
如今，劉大微已然熟能生巧，他工作時手里拿著一個秒表，精準地卡著時間，還會根據每個人填涂釉料量的不同，靈活調整。“他是用運動員的執著與堅韌在做匠人。”趙燕萍驕傲地評價道。
在工坊里，像劉大微這樣的心智障礙員工共有11名，他們年齡在16歲至39歲之間，每月能拿到輔助性就業工資，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里找到了尊嚴和價值。
從“被照亮”到“眼里有光”
趙燕萍與殘疾人事業的結緣始于2009年。當時運營一家潛能開發培訓機構的她，發現一名員工因照顧腦癱的孩子而分身乏術，便讓這名員工帶著孩子來上班，沒想到，孩子在接觸潛能開發后，竟然有了可喜的變化，讓她意識到殘障人士的潛能也是可以被挖掘的。于是2012年，她正式成立了面向殘障人士的大連多元智能教育研究中心。
然而，看著許多康復良好的孩子成年后依然面臨就業無門的困境，趙燕萍心有不甘。2017年，她引進了翕寶項目，將憨寶們擅長單一重復行為的特點發揮到極致。
憨寶們的變化是巨大的，剛來機構時，大家沉默寡言，很少看到笑容；如今，他們情緒穩定，變得開朗，好幾個員工還開通了小紅書、抖音，自信地分享日常。這份工作給了他們底氣，讓他們眼里有了光。這一轉變對許多家庭來說意義非凡。趙燕萍感慨道：“剛開始這些孩子出門需要家長陪同，現在他們能夠自己上下班，有的家庭一家三口都有工作。”
目前，翕寶工坊作為殘疾人輔助性就業基地，通過“前店后坊”模式承接社會團建活動，并依托“支援憨寶上班”線上公益項目，通過以購代捐的方式維持運營。在各方關注下，翕寶也曾作為“大連禮物”兩度亮相大連夏季達沃斯論壇，入選北京冬奧會伴手禮。
盡管面臨著庫存積壓、商業化轉型困難等現實壓力，今年65歲的趙燕萍依然充滿干勁。“經常有人問我是怎么堅持下來的，我說‘這哪是堅持，是一種享受’。這些孩子心靈純凈，和他們在一起，心都被凈化了。”
如今，在大連翕寶工坊的一面“情緒墻”上，還寫著一句心愿：“翕寶走向全世界”，這是趙燕萍和11位憨寶匠人共同的夢想。
半島晨報、39度視頻首席記者黃鳳桐 首席攝影記者周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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