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馬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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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11 金邊偽基站
車廂像一口在火上烤著的鐵皮棺材,悶熱、搖晃,彌漫著劣質柴油和汗餿混合的刺鼻氣味。
肖寒蜷縮在角落,額頭抵著冰冷的車壁,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從“比特幣墳場”被押上這輛改裝過的廂式貨車已經顛簸了十幾個小時,方向不明,終點未知。
刀疤冰冷的聲音和那個空蕩蕩的工位在他腦子里反復撕扯,李工最后那聲嘆息般的嗚咽,比水牢的腐臭更讓他窒息。
業績翻三倍,完不成就是下一個水泥墩子,活下去,這個念頭本身都成了沉重的負擔。
車輪碾過一段坑洼,劇烈的晃動讓車廂里的人像麻袋一樣撞在一起。沒人吭聲,只有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黑暗中,肖寒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舊耳麥,塑料外殼邊緣的毛刺刮著指腹,帶來一絲微弱的、近乎自虐的真實感。
小雨的聲音早已消散,只剩下這冰冷的物件,一個來自地獄的紀念品。
不知過了多久,貨車終于停了下來,后門哐當一聲被拉開,刺目的陽光和一股濕熱、混雜著垃圾焚燒和汽車尾氣的空氣涌了進來。
幾個持槍的保安粗暴地吆喝著,將車上的人像趕牲口一樣驅趕下車。
肖寒瞇著眼,適應著強光。
眼前的景象與“比特幣墳場”截然不同,沒有高聳的圍墻和密集的天線陣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破舊廠房和低矮棚屋組成的雜亂區域。
鐵絲網歪歪扭扭地圍著,上面掛著銹跡斑斑的鐵皮牌子,用紅色油漆潦草地寫著“金邊數字通訊服務公司”。
空氣里飄蕩著劣質香水和油炸食物的味道,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市井聲和人聲,這里似乎更“接地氣”,也更混亂。
他被推搡著走進一棟外墻斑駁的三層小樓。
樓道狹窄昏暗,墻壁上貼著各種褪色的告示和“規章制度”,內容大多是“嚴禁私自外出”、“保持通訊暢通”之類的套話。
他被帶進一間煙霧繚繞的大辦公室,幾十號人擠在簡陋的隔間里,電話鈴聲、敲擊鍵盤聲和此起彼伏的說話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充滿壓力的嗡鳴。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香煙、汗味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一個穿著花襯衫、叼著煙卷的矮胖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肖寒幾眼,眼神像在評估一件舊貨。
“新來的?以前在‘墳場’搞后臺的?”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
肖寒沉默地點點頭。
“行,算你小子還有點用。”
花襯衫男人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辦公室角落,“去那邊,找老陳!以后你就跟著他,負責維護‘基站’。”
所謂的“基站”,并非真正的通訊基站,而是辦公室里那些嗡嗡作響、指示燈閃爍不停的黑色金屬盒子——偽基站群發設備。
這里是柬埔寨園區,專攻“政府機構仿冒”詐騙。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殺豬盤”里的癡男怨女,也不是“比特幣墳場”里的投機客,而是那些對官方權威有著天然信任的普通人。
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干瘦男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渾濁而疲憊。
他話不多,只是丟給肖寒一本油膩膩的操作手冊和一串鑰匙。“機房在地下室,每天早晚各巡檢一次,保證設備散熱,信號穩定。出了問題,第一時間處理。”他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念說明書。
肖寒很快熟悉了工作,他的任務就是確保這些偽基站設備正常運轉,能持續不斷地向特定區域內的手機發送偽造的“官方短信”——
冒充銀行、稅務局、警察局甚至移民局,以賬戶異常、涉嫌洗錢、簽證問題等理由,誘騙受害者點擊鏈接或撥打“安全電話”,一步步落入圈套,技術含量不高,但要求穩定,覆蓋范圍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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