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探源|河南新鄭裴李崗遺址：跨越萬年 文明破曉

　　嵩山東麓，雙洎河畔，河南新鄭裴李崗村的麥田已泛起點點金黃，靜候又一季豐收。麥田之下，便是不久前入選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的裴李崗遺址。

　　作為我國重要的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裴李崗文化”的命名地，裴李崗遺址為世人推開一扇了解八千年前中原地區農耕文明的窗。近年來，隨著新一輪系統考古發掘持續進行，裴李崗這部“地書”的扉頁再次大幅前翻。從新石器時代中期上溯至舊石器時代晚期，中原村莊的厚土之下，文明肇始的鮮活面貌，愈發清晰。

　　多項“之最” 曙光初啟

　　2018年為進一步深化對裴李崗遺址及其周邊區域史前遺址分布情況及文化內涵的認識，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聯合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重啟對裴李崗遺址的發掘。

　　東部生活區、西部墓葬區、南部墓葬區……隨著發掘面積不斷擴大、多學科研究愈發深入，距今約8000年前，裴李崗先民們的聚落結構和生活細節被更加充分地揭示出來。

　　這里發現我國迄今最早的紅燒土房屋建筑遺跡。“這不僅深化了對裴李崗先民定居生活的認識，也為研究仰韶時期紅燒土建筑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線索。”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裴李崗遺址發掘項目負責人李永強說。

　　這里發現北方地區最早的以稻米為原料、利用紅曲霉釀酒的證據。據悉，在裴李崗遺址墓葬區出土的多個陶壺中，考古人員都發現了殘留物中存在豐富的紅曲霉菌絲、閉囊殼，以及具有發酵特征的稻米淀粉粒。

　　這是裴李崗遺址出土的“介”字形冠人面獠牙陶塑。（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圖）

　　這里發現中原地區最早的人面獠牙形象。在裴李崗遺址的一座多室式房址中，考古人員發現多件以人物和動物頭像為主題的陶塑，其中，部分人面陶塑具有明顯的面具化特征。“尤其是‘介’字形冠人面獠牙陶塑，為探索史前神人形象起源提供了重要材料。”鄭州市文物局局長顧萬發認為，“介”字形冠或與史前先民的太陽神崇拜有關，表明裴李崗先民已經形成一定的宇宙觀。

　　此外，考古人員還發現裴李崗文化時期已存在較為復雜的纖維加工和染色技術，刷新了對史前紡織業活動及專業化分工的認知。

　　“一系列研究成果表明，裴李崗先民們的生活并不是像我們以前認為的那樣原始蒙昧，中華文明起源的曙光已然亮起。”李永強說。

　　小小石塊 年代標尺

　　走進裴李崗遺址考古標本室，一個個尺寸不大、外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石塊，被妥善安置在展柜中。

　　“這可不是普通石塊，是裴李崗遺址近年來發掘出土的舊石器時代晚期石器。”李永強如數家珍地說道，“仔細觀察，不同的石器體現出舊石器時代晚期不同階段的技術特征。”

　　在裴李崗遺址西部，考古人員新發現了面積超過5萬平方米、距今3.6萬年至1.4萬年、文化層總厚度超過8米的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存。這在我國平原地區（非洞穴環境下）尚屬首次。

　　這是裴李崗遺址出土的舊石器時代晚期遺物。（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圖）

　　根據地層關系、測年結果及遺物特征，考古人員將裴李崗遺址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存劃分為三個階段：早段距今約3.6萬年至2.9萬年，以簡單小石片石器工藝為主；中段距今約2.9萬年至2.2萬年，出現細石器工藝，以柱狀、錐狀細石核最具代表性；晚段距今約2.2萬年至1.4萬年，以楔形細石核最為典型。

　　“一系列遺物完整呈現了細石器技術從產生到發展的全過程，建立起中原地區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存的年代標尺。”顧萬發說。

　　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考古學會理事長陳星燦評價道：“一系列新發現，鞏固了裴李崗文化在中原文明中的奠基地位，為探索中華文明根脈提供了堅實的考古證據。”

　　舊新過渡 典型樣本

　　舊石器時代晚期是研究“現代人起源與擴散”及“舊新石器時代過渡”的重要階段，但一直以來，中原地區相關研究材料相對零散、線索較為模糊。

　　“嵩山東麓地區是裴李崗文化的核心分布區，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存分布亦十分密集，是探索舊新石器時代過渡的理想區域。”據顧萬發介紹，此前，中原地區已發現多處舊、新石器時代遺址，整體上已建立起較為完整的文化序列，“但在裴李崗這一個遺址內，發現前所未有的、清晰且連續的文化層，仍具有標識性意義。”

　　截至目前，考古人員綜合運用碳十四、光釋光測年及孢粉、地磁和土壤微結構等多學科方法，已重建了雙洎河流域自更新世晚期以來的環境演化過程。“通過對裴李崗遺址的研究，可以為理解人類在末次盛冰期前后如何適應環境、發展技術，并最終走向農業社會，提供新視角和新材料。”李永強說。

　　從狩獵采集到定居農業，裴李崗遺址成為研究中原史前社會連續演化歷程的最佳剖面之一。

　　裴李崗遺址考古大棚內，考古人員正在進行發掘工作。新華社記者 袁月明 攝

　　如今，裴李崗村的麥田之上，一座現代化的氣膜結構考古大棚已經建成并投入使用。

　　走入其中，只見考古探方內的土層上，已經被劃分出一個個規整的正方形小格，技工們拿著手鏟，正輕緩、細致地刮著浮土。間或有一個小土塊被原址保留，那里面，包裹著舊石器時代的遺物，等著考古人員進行后續的精細發掘與深入研究。

　　“截至目前，我們還沒發現舊石器時代的人骨遺存。”李永強指著探方說，說不定在這里，就有一顆古人類的牙齒等著我們去發現呢！（記者桂娟、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