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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決策權交給 AI,為普通人當“嘴替”。
作者丨成妍菁
編輯丨董子博
“以前二三十人做一款產品,以后是二三十人做三四十款產品。”
作為前字節跳動剪映早期團隊成員,關夢龍在聊起 AI 帶來的生產力變革時,拋出了這個近乎直白的結論。
在他看來,AI 讓代碼生產力實現飛躍,但這并不意味著創業變容易了。相反,當市面上的產品供給開始成倍“卷”起來的時候,真正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關夢龍正在做的是一款定位為“表達助手”的 AI 編導產品“ Cutto ”。與直接“卷”視頻生成的產品不同,這類產品不再只是提升效率,而是試圖讓 AI 直接參與甚至主導內容生成過程,人更多承擔牽引和控制的角色。將小白用戶的創作流程用Agent方式重新做一遍,提供創作者和自己Agent一個視頻的個性化對齊工作臺。
具體看 “Cutto” 的工作流程,就是通過復雜的 Agent 架構,小白用戶只需像做選擇題一樣回答 4 到 5 個關于受眾和調性的問題,系統就能在 3 到 5 分鐘內,代寫出一份精確到文案、音樂和景別的完整分鏡腳本。
他選擇跳出剪映這種偏向“提供高階畫筆”的純工具邏輯,試圖把創意和決策權真正交給 AI 。目前這款web產品研發接近尾聲,預研版本的iOS產品已經上線App Store
就像我們能很多時候想表達豐富的情緒和想法,卻無從下筆,Cutto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寫手,能夠幫忙把這篇文章完整地代寫出來還能抓住讀者的興趣。
聊到做這款產品的動機的初心時,關夢龍提到一則往事。很多年前,家中長兄準備出國,關夢龍曾剪過一支家庭寄語視頻。后來全家人重新翻看這段影像,當屏幕里出現二十年前的面孔,那種被時間重新喚起的情緒,依然很直接。
因此,他一直想為普通人做一本能運行在 AI 時代的“回憶相冊”和“表達手冊”。
讀研時期,關夢龍的研究方向是“計算機記憶系統”。他很清楚,設備里的數據只是被存儲的信息,而人的記憶是立體的,往往帶著具體的情緒。比如現實里大多數人的手機里堆滿了升學、旅行、聚會的碎片化素材,但如何將它們縫合成一個動人的故事,仍然需要很高的創意門檻。
所以關夢龍更關心的是,能否把這些技術用在另一件事上——把表達門檻降下來,讓更多普通人也能輕松整理并保存自己的記憶,將每一份情緒表達出來。
見面的那幾天,他正在密集地見投資人。
在一個下午的時間里,我們聊了 AI 編導產品、字節剪映,以及當下的創業與資本市場。能感覺到關夢龍作為創業者的熱情和坦誠,談到當下的AI 創業火熱期,關夢龍非常冷靜:在他看來,很多人拿出一個功能就認為是在創業,但這其實離真正的創業還有一段距離,他認為創業是一段修行的道路,一個為世界持續創造價值的過程。
對于(PMF)的標準判斷,關夢龍也保持著這份清醒的認知——產品是否跑通,不再取決于短期的數據,而是用戶能否持續地使用。
在這之前,關夢龍的路徑更偏向“標準技術人”,計算機工程出身,且有 10 年工作經驗,本科畢業后,他在美國攻讀研究生和工作一共八年,其間曾在Apple做軟件工程師。
2020 年回國后,他加入字節參與剪映相關業務,這四年時間,也幫他完成了從純粹的程序員向“技術產品”角色的過度,一手搭建起產品體驗團隊,通過技術手段優化剪映的留存與導出等核心指標,將體驗做到了競品第一。
目前,他的創業項目Cutto正在全力開發中,并上線了早期的預研版本。值得關注的是,現在已經有相關漫劇公司與關夢龍聯系,并且融資方面也進展順利。聊到最后,這位久經沙場的創業老兵也提到,“卷”是注定的,但自己在做的,是憑借技術和大模型時代的知識,幫大眾展現自身的表達欲,這件事本身就值得他傾注全部心力。
以下是 AI 科技評論與 Cutto創業者關夢龍 的對話實錄:
AI 科技評論:比起其他視頻類 AI 應用,你們現在項目有什么差異化痛點?
關夢龍:從我的觀察來看,現在視頻賽道變寬,內容分類更廣。觀眾偏好更細分,用戶能力分層更明顯。剪映立足的依然是偏專業的人群,雖然推出了“剪同款”給小白用,但本質上一個視頻的好壞非常依賴人的判斷,但是對于一個小白用戶想把中長視頻做得有趣有故事性讓觀眾愛看,還有一定門檻。我們想做的是把優秀創作者的方法論在AI的幫助下賦能給小白用戶,人在其中只需要提供idea和選擇方向。所以我們做了創作風格層面的克隆,根據用戶的素材理解之后結合靈感,把素材變成有結構、有節奏、有個人風格的視頻故事。每個人都有表達欲,但很難把想法敘事成完整的創意。就像幼兒園小朋友有豐富的情緒但不會寫作文,我們希望有一個類似老師的AI,能理解他的情緒并幫他寫出來。我們的目標是讓這種表達能力平權。
AI 科技評論:具體到產品落地上,交互流程是怎樣的?大概耗時多久?
關夢龍:我們長遠是做一個表達助手,現階段切入的是“編導/編劇”功能。用戶提供簡單的想法(比如用影視颶風的創作手法去寫pocket4的有趣評測),Cutto 會像編導一樣從各個角度反問用戶(比如受眾是誰、想要什么調性),讓小白用戶只做選擇題。我們爭取在4到5個問題之內,讓用戶就能生成滿意的腳本。整個流程大約在3到5分鐘左右,最后會輸出一個包含文案、臺詞、音樂、運鏡和景別在內的精確腳本。如果你是先拍后剪的用戶,Cutto也會先理解你的素材再結合編導的知識幫你編排。如果你有喜歡的up主風格,我們也會基于你喜歡的風格去編導做到風格的克隆。Cutto web產品正在研發過程中,當前上線了核心編導能力內部預研的iOS版。
AI 科技評論:目前調用的底層大模型是哪家?有包含視頻生成功能嗎?
關夢龍:暫時用比較擅長寫作的模型,比如海外的Claude和Gemini。除了大模型,我們用了非常復雜的Agent架構來保障生成質量。視頻生成會接入,但不是我們主打的能力,現在Seedance已經很好的幫助我們的腳本進行可控鏡頭的落地,我們希望用戶在使用腳本時就有對齊預期的結果,從而減少視頻的抽卡,進而減少小白用戶的付費門檻。最終希望Cutto可以幫助每個人可以在互聯網上有自己風格的IP,所以我們認為實拍內容是表達的核心,AI生成會成為輔助。
AI 科技評論:產品的目標受眾畫像是怎樣的?商業化對象有哪些?
關夢龍:我們核心還是做To C的產品,希望解決普通人記錄生活的痛點。 我們把C端用戶分為三類:第一類,想做視頻號、愿意投時間但不會做的人,比較典型的有剛起步的創作者,以及小品牌方運營自己的視頻賬號;第二類,沒有變現預期,只想忠誠記錄自己生活(如旅拍vlog)的人。我們能前置幫他們解決“去哪拍、拍什么、說什么”的問題,以及回來以后理解他的素材根據idea重新編排;第三類,完全的一鍵成片用戶,對視頻表達質量不敏感但是需要視頻創作效率足夠高、成本足夠低。
目前我們主要服務前兩類用戶,第三類用戶依賴端上模型能力變強,我們認為技術拐點還未到,所以我們先做好編導能力的打磨。To B方面,我們在奇績路演完后,有一半找來的都是做AI漫劇的工作室。因為漫劇的寫劇本(文案)和視頻生成目前是兩個割裂的環節,生成公司極度依賴精確的分鏡腳本,這個痛點非常契合我們。此外,我們也在讓MCN公司試用,幫助解決甲乙外加KOC三方需要用腳本溝通的需求。
AI 科技評論:現在很多AI創業者都在往 Agent 方向轉型,您怎么看這個趨勢?
關夢龍:其實這個關鍵節點其實發生得蠻早,在24年底。當時我看了Anthropic寫的一篇關于Agent的論文,簡單寫了個Demo后發現,剪輯確實可以Agent化 。這其實是一個必然會發生的階段,就像培養一個同事合作,早期需要更可控對齊預期,后期大家互相信任必然會放手讓他自己決策一樣。以前做AI,核心還是Workflow(工作流),決策權依然在人手里;但現在模型的智力夠了,可以放手讓agent來決策,而人需要不斷牽引agent跟自己的風格對齊。這就是我們做Cutto的原因,是給人跟自己的agent對齊的工作臺。
AI 科技評論:AI時代的產品經理和過去有什么不同?從技術轉產品您遇到過困難嗎?
關夢龍:差異還挺大的,或者可以說是完全洗牌了。以前產品經理一大部分工作是圍繞需求文檔和調研進行,但現在寫代碼能力極大普及,產品經理不再只是定義需求的人,而是必須“證明你的需求有價值”。甚至要在開發前,自己把Demo寫出來去做用戶測試。研發的快感來自于把東西實現,所以角色轉變成產品經理后必須克制自己享受實現的沖動,轉向純粹的結果導向——關注這東西是否真正給用戶交付了價值。幸好這個時代的技術人在使用AI和理解AI邊界上還是有優勢。能動性也是現在創業最大的優勢。
AI 科技評論:聽說您24年初剛出來創業時,做的第一個項目并不是現在的AI編導?
關夢龍:對,24年初做的第一個項目是做直播電商切片,底層解決的是素材挑選的問題,也就是剪輯賽道里的“粗剪” 。當時的問題是從眾多素材里挑出視頻要用的片段是很費勁的,而且那時(22、23年)還沒有語義化搜索 。比如你想搜“藍色的小狗”或者“書架上擺了一只毛絨玩具的書”,根本搜不出來 。當時想用技術解決素材整理和搜索的問題,后來海外直播電商并沒有跑起來,在我們做了初步的用戶調研之后發現我們這個需求做早了,就不做了。但是為我們在素材挑選的技術沉淀上做了很大貢獻。
AI 科技評論:在字節剪映團隊做的怎么樣?
關夢龍:加入剪映前我在美國工作了四年。2020年回國加入剪映做了三年半,在字節一共待了4年。我算剪映早期的團隊成員,我做的工作叫“技術產品”,這個崗位的好處是,只要是剪映的功能我都會涉獵,而不是單點在某個功能模塊里,又因為技術出身所以可以挖掘出很多問題,像是產品和技術的翻譯官。我自己負責搭建了“產品體驗團隊”,核心目標是在不增加產品功能的情況下,靠技術手段和用戶行為挖掘來優化留存和導出等核心指標。比如我們優化了導出時長、APP打開時長,并且通過競品評測,把產品體驗指標從行業第三、第四優化到了行業競品里的第一。
AI 科技評論:聽說很多新的創業者第一天就把目標用戶放在全球,這是現在的趨勢嗎?
關夢龍:對,這是最近創業的一個趨勢。比如現在很多智能硬件都會選在海外作為先發市場,不僅能賣上價錢還可以印證是世界可接受的品質,然后再回到國內賣的策略。我們做 AI 產品也類似,海外用戶的付費意愿相對會高一些。我們目標是海外用戶所以會先用海外場景落地,搭建我們的編導系統。系統完備后會支持中國用戶愛看的自媒體up主的編導思維。
AI 科技評論:最近很流行“一人公司”的概念,你怎么看?
關夢龍:這是我個人感覺,我認為“一人公司”暫就目前來看是個偽命題。雖然個人借助AI的形式和能力沒問題,但在市場上依然勢單力薄。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未來的組織肯定是“小而美”的。團隊應該互相配合,每個人有自己的agent并且可以讓團隊其他成員使用。把每個人類似于“一人公司”的綜合能力往外擴大,去觸達更多需求,而不是真的只靠一個人單打獨斗。
AI 科技評論:現在這個時代創業最大的難點是什么?對于AI時代的創業者素質,您有什么感悟?
關夢龍:曾經創業做產品都需要一個技術負責人或者CTO。但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很多非技術的人在AI的幫助下做出了非常棒的產品。所以我認為現在最大的難題是對用戶需求的把握,以及如何讓目標用戶看到你的產品。其實就是增長和冷啟動相關的命題,所以我們也一直在找增長負責人。
就我體驗來說,在AI這個堪比工業革命的時代,以前的大廠經驗或研發經驗價值縮水很大,最重要的是這兩年的學習增速和構建東西的速度。比如我現在發現產品bug,可以直接用手機描述問題發給“小龍蝦”幫我修并提合并,研發效率是以前的10倍。AI的技術日新月異,只有親手去體驗和實踐之后才會有新的認知。這種被驚訝到的感覺越來越頻繁,就需要不斷思考跟自己創業業務的聯系和關聯度,然后進行知識的遷移。所以學習速度成為了必備的素質。海外AI的先驅者不管是不是CEO都會開始用AI構建東西就是一個真實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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