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不止騎士與國王，還有她們

《她的中世紀：女性書寫的歷史》，［英］雅尼娜·拉米雷斯 著，楊欣格 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5年出版

《她的中世紀：女性書寫的歷史》是一部關于歐洲中世紀女性的研究著作，作者是英國牛津大學講師、播音員和作家雅尼娜·拉米雷斯。本書對已有史料和最新考古發現進行分析，圍繞外交、藝術、戰爭、知識和領袖地位等主題展現女性在歐洲中世紀歷史中的原本樣貌及其重要影響。

雅尼娜·拉米雷斯在引言部分就提出一個問題，為什么20世紀初婦女參政運動中的女性會對中世紀如此著迷？作者給出的解釋是，這些人重新發現了一個女性擁有主體性的時代，而她們想要回到那個時代，去尋找歷史中存在過的女性主體能動性。中世紀往往被視為一個由男性、戰爭、宗教權威與封建秩序主導的歷史階段，國王、騎士等“偉人”是這一時期的標準歷史敘事中理所當然的主角，女性和其他“小人物”是被忽視的對象，她們的事跡被隨意改寫或者刪除。那么，中世紀女性的主體性究竟體現在哪里？

帶著這個問題，作者按照一定的時空順序將洛夫圖斯公主、麥西亞的女領主們、比爾卡女戰士等女性角色帶到讀者面前。她們的故事超越了人們對于中世紀女性的刻板印象，讓人們看到：女性未必不能獲得權力，勃艮第公主圣克洛蒂爾德擁有相當大的政治影響力，曾說服丈夫皈依基督，建立全新的基督教王朝，給法蘭克人產生了深刻印象。麥西亞的女領主們能夠參與政治生活，可以自己在特許狀上簽字，擁有屬于自己的土地，還可以和丈夫一起統治王國，或者成為修道院的精神領袖。女性未必只是戰爭的受害者，比爾卡女戰士擁有健壯的體格，她的陪葬物品包括大量的武器和經常出現在男性精英戰士墓葬中的游戲棋盤，這說明她擁有崇高的社會地位和豐厚的財富，并且具有很強的軍事才能。女性未必沒有機會平等接受教育，波蘭國王雅德維加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掌握七種語言，擁有出色的政治頭腦與外交技能。她還非常重視教育，創立了波蘭的第一所大學，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學之一，培養出哥白尼等著名學者。女性未必沒有非凡的才華，賓根的希爾德加德是享有國際聲譽的學者、神學家、預言家、音樂家、語言學家、藝術家和科學家，留下很多傳世著作。作者筆下的女性角色可以有意識地選擇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這說明中世紀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為包容”。

圖源：視覺中國

值得注意的是，書中的女性角色雖然實現了很多突破，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們擺脫了父權制的影響。比如波蘭國王雅德維加必須做到面面俱到：“她既要成為完美的中世紀公主，德行的典范，獻身于基督；又要展現出堅強的領導力，同時不失女性的溫柔；受過良好教育，但不能顯得太聰明；掌握權力，卻不能讓人感到畏懼。”《她的中世紀：女性書寫的歷史》一書并未將女性簡單塑造成“受害者”或“反抗者”的二元形象，而是在深度還原歷史的同時充分展現其中復雜性與矛盾性：她們可能接受父權秩序，卻在制度縫隙中拓展自身空間；她們可能遵循宗教規范，卻不斷強調自身感受的獨特性。可以看到，這些中世紀女性不是現代話語中需要被拯救的對象，而是擁有自身歷史處境和行動邏輯的歷史主體。

雅尼娜·拉米雷斯指出，“歷史的書寫不僅反映了作者身處的時代，也反映了其描述的時代”，“當社會崇尚男尊女卑時，他們必然會呈現男性視角的歷史”。女性之所以在傳統中世紀敘事中缺席，并非因為她們沒有聲音，而是因為這些聲音長期未被視為“值得傾聽”。通過本書的女性歷史書寫，作者使用全新的視角和更包容的方式看待歷史，并促使讀者反思當下知識生產中的隱性偏見。當然，本書的研究對象主要集中于歐洲中世紀的精英或半精英女性，其結論在社會階層與地域上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而完整的歷史正在等待世人使用全新視角進行持續挖掘。因此，作者在結尾處向每一位讀者熱情呼吁：讓我們回首過去，真正理解自己身處何地，一起創造我們想要看到的平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