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網(wǎng)約車司機比作“當代駱駝祥子”。
這個比喻聽起來很扎心。祥子靠拉車謀生,今天的網(wǎng)約車司機靠開車接單;祥子每天在城市里奔跑,今天的司機每天在高架、商圈、機場和小區(qū)之間穿梭;祥子想靠一輛車改變命運,今天很多司機也曾以為,只要肯跑、肯熬,總能把日子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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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真把賬算一算,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更殘酷的問題:祥子至少還曾經(jīng)看到過希望,而今天很多網(wǎng)約車司機,連“跑出來”的希望都越來越模糊。
《駱駝祥子》里的祥子,最大的夢想是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車。那輛車不是消費品,而是他的飯碗,是他的尊嚴,也是他向上生活的憑借。
只要車在,他就覺得自己有奔頭。靠力氣吃飯,苦是苦,但路徑清楚:多拉一天,多攢一點,終有一天能成為“有車的人”。
可今天的網(wǎng)約車司機呢?
很多人開車之前,也懷著類似想象:買輛車,或者租輛車,打開平臺,靠勤快掙錢。時間自由,多勞多得,不用看老板臉色。聽起來像一種現(xiàn)代版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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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跑起來才知道,這套賬遠沒有想象中簡單。
司機每天面對的不是單純的“多跑多賺”,而是平臺抽成、車輛租金或貸款、油費電費、保險、維修、停車、違章、空駛、等待、堵車、評價、派單規(guī)則。
流水看起來不少,到手才知道薄。一天跑十幾個小時,扣完成本,剩下的錢未必配得上付出的時間和身體消耗。
更關鍵的是,祥子的車一旦買下來,至少在名義上屬于他自己;今天很多司機的車,卻可能是租來的、貸來的,甚至是被平臺規(guī)則和市場競爭共同“綁住”的生產(chǎn)工具。
車在跑,債也在跑;人在線,成本也在線。
祥子跑車,是用體力和城市搏命;網(wǎng)約車司機跑車,是用體力、時間和算法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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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人們說祥子苦,是因為他被舊社會壓著走。今天的司機看似更體面:坐在車里,有導航,有空調,有手機,有平臺。
但這種體面有時只是外殼。真正的壓力不在車廂外,而在屏幕里:有沒有單,單價多少,接駕多遠,抽成多少,評分有沒有掉,獎勵差幾單完成。
祥子拉車,至少知道客人在哪里;今天司機等單,有時連自己為什么等不到都不知道。
更諷刺的是,祥子的夢想是買車;今天很多司機已經(jīng)有車,卻仍然沒有安全感。因為在這個行業(yè)里,擁有車輛不等于擁有主動權。平臺掌握訂單,算法決定分配,價格由系統(tǒng)計算,規(guī)則隨時調整。司機擁有方向盤,卻未必擁有方向。
所以,“當代駱駝祥子”這個說法真正刺痛人的地方,不是說司機辛苦,而是說辛苦正在變得不值錢。
如果一個人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只能維持基本生活,很難積累,很難休息,很難抵抗風險,那他再勤勞,也只是被困在車輪上的循環(huán)里。
今天多跑幾單,是為了補昨天的成本;明天繼續(xù)上線,是因為今天還沒攢下什么。
有人會說,網(wǎng)約車至少提供了就業(yè)機會。沒錯,它確實給很多人一條臨時出路。中年失業(yè)、創(chuàng)業(yè)失敗、收入下滑時,開網(wǎng)約車能讓人迅速進入勞動狀態(tài),靠自己的時間換現(xiàn)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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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出路不應該變成困局。靈活就業(yè)也不應該意味著沒有保障、沒有議價權、沒有上升空間。
如果一個行業(yè)只能吸納焦慮,卻不能消化焦慮;只能讓人活下去,卻很難讓人變好,那它就不能被過度美化成“自由職業(yè)”。
祥子跑車 6 年,至少還曾經(jīng)幻想過買房、成家、立住腳。今天的網(wǎng)約車司機跑 6 年,能不能買房?很多人的答案恐怕很沉默。別說買房,能穩(wěn)定還車貸、養(yǎng)家、少生病、少出事故,已經(jīng)不容易。
這不是司機不努力,而是時代的賬本變了。
城市更大了,車更多了,平臺更聰明了,可普通勞動者靠單純勤奮改變命運的空間,反而變窄了。祥子敗給的是舊社會的冷酷,今天很多司機困住的,是高成本、低單價、強算法和弱保障共同織成的一張網(wǎng)。
所以,網(wǎng)約車是不是當代駱駝祥子?
某種程度上,是。都是靠車謀生,都是在城市里奔跑,都是把希望押在一份辛苦勞動上。
但更殘酷的是,祥子曾經(jīng)相信只要有一輛車就能翻身;今天的人已經(jīng)有了車,卻發(fā)現(xiàn)車只是開始,平臺、成本和算法才是新的車轅。
方向盤握在手里,不等于命運握在手里。這才是“當代駱駝祥子”最刺眼的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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