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花事 | 密蒙花開染飯香

開欄語

風染蒼洱，花漫尋常。大理的浪漫，藏在青瓦庭院的暗香里，融在文脈相傳的深情中。“上關花”，是“風花雪月”最溫柔的一筆，亦是大理人家煙火日常的詩意注腳。

以花為媒，尋根大理。大理融媒開設《大理花事》專欄，輯錄花間美文、聆聽花木傳說、定格庭院繁花、品味花食美學，將散落在蒼洱間的花影花香，匯成最動人的生活畫卷。

愿與愛花之人共赴花期，于一花一城中，遇見最本真的大理。

今日大理花事之《密蒙花開染飯香》。

密蒙花開染飯香（段艷娟）

春天的大理是花的海洋，立春過后，各路花仙子粉墨登場，此時正是食花的絕佳好時光！

金雀花煎蛋，芋頭煮海菜湯；做玫瑰花糖，釀玫瑰酒和醋，豆米煮白花……是洱海邊人家廚房里的日常。

在這百花爭妍的季節里，還有一種毫不起眼的密蒙花也在悄悄地綻放。碎米一樣灰白的小花朵里黃色的花蕊似乎有點喧賓奪主，綠色楕圓的葉面在春天的陽光下跳躍，有灰白絨毛的背面也在春風中努力向上翻飛證明自己，花朵緊挨花朵湊在一起，彼此內斂，成串成串在葉子下和雞骨頭一樣的枝丫間安安靜靜，然而，馥郁的芳香終究還是藏不住，還是在洱海邊春風里彌漫開來，因此在我的家鄉（滿江）還得了另一個美名“七里香”。

圖源 植物有語

每當這個時節，在昫暖的陽光下，微醺的花香中，我的奶奶總是牽著我的小手，背著背籮，挎著竹籃，巔著三寸金蓮，邁著細碎的小步走到洱海邊的龍山腳下采摘密蒙花給家人做染飯。

春天的龍山腳下桃花灼灼，洱海邊柳絲如煙，密蒙花是馬錢科灌木，沒有高大的樹干，沒有艷麗的花朵，即使一樹繁花也毫不張揚，但枝干利落，盡顯風骨和生機。

陽光亮得刺眼，奶奶瞇著眼睛，仰面看密蒙花樹，頭上幾縷白發被海邊的風從黑色包頭里吹散在外面，白得耀眼，她身穿白族人藍色大襟衣服，黑色袿子和藍色繡花的圍腰更顯身子單薄，向上踮起小腳，伸長脖子用枯瘦的手游走在串串花枝間，摘密蒙花的樣子，像秋天稻田的稻草人迎風招展又有點滑稽。

這個畫面與每天出門就看到蒼山洱海的壯闊以及家門口五月的麥浪，十月的稻香和門前蜿蜒流過的清冽河水，以及白墻青瓦上升起的裊裊炊煙……一幀幀深深嵌入我的腦海，也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里，無言細微潤入我心，形成了我對世界最初的審美和對文學最初的熱愛和向往。

在我眺望從海西揚帆踏浪而來的大木船和蒼山的云朵之間時，我的奶奶已利索地摘下了一小背簍的密蒙花，然后帶著我跨過一道道田埂，去海邊的沙灘上再摘點野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隨便撿回被海浪沖到沙灘上剛翻了白眼的幾尾魚和鮮活的螺絲及一把海菜花……

摘回來的密蒙花，裝在竹子編的筲箕里拿到門口的河水里洗去灰塵，然后挑幾枝放到鍋里加水煮。土灶里的火苗舔著黑黢黢的鍋底，不一會兒水漲了，密蒙花在沸騰的熱水中從灰白變成淡黃，鍋里的清水也變成褐黃，于是奶奶先把密蒙花枝挑出來后，再把淘洗好的糯米放進鍋里，讓白色的米粒在氤氳的水汽中吸收密蒙花的芳香和精華。

在沸水的翻滾下，米粒的甜與密蒙花香充分地交融與釋放，米粒漸漸變成黃色，用笊籬撈出，裝到竹甑子里蒸，水汽把裹挾著密蒙花香的米粒再次激活，院子里都可以聞到從廚房里飄出的這種來自大自然里春天的氣息。

密蒙花染飯，用吹過蒼山風的密蒙花，照過洱海月的密蒙花，浸潤著龍山之靈氣的密蒙花，通過老人的手和一天的時間終于端上了桌子，即使沒有菜也可以吃三碗，但我的奶奶會把黃豆或者核桃炒熟后用石臼敲碎拌上一點紅糖或者白糖放在木碗里，再挑一大塊豬油，放在土灶門前，用從灶里躥出火的溫度把豬油融化，一滴一滴，滴到木碗里拌勻后澆在密蒙花染飯上。

舀一勺送入口中，輕輕咀嚼，油脂的豐腴和糖的甜蜜以及密蒙花染飯的糯香把口腔中的味蕾激活，食物的芬芳在唇齒間散開，是時光與自然的樂章，每一口都是大地慷慨的饋贈和時間與愛的沉淀。

剩下的密蒙花同樣洗凈后，鋪陳在大簸箕里晾曬，水分蒸發后收集起來，想吃密蒙花染飯時可順手就做。隔三岔五也可以泡水喝，奶奶說對眼睛好，后來長大了看了藥典書才知道奶奶說泡密蒙花水喝不是亂說的，密蒙花主要含黃酮類化合物，的確是可以養肝護肝，肝養護好自然眼睛也就好了，而春天是萬物生發的時節，也正是養肝的好時節，用密蒙花染飯正應了古人順天應時，春食苗也食花，夏食葉，秋食果，冬食根，不求反季節之奢靡，唯取節氣之厚饋，這不僅是唇齒間的清歡，更是敬畏時序，安頓身心的生存大智。

曬干了的密蒙花還可以染色，做炒米和稀豆粉時可以煮點水放進去，不論是炒米、稀豆粉湯還是凝固的豆粉都增加了一份淡淡黃色的澄亮，既增加了食物秀色，也延續了春天的氣息。也有一些人家會買現成的顏料，因為市場上有小包小包的顏料賣，當時好像就是一兩分錢一包，也有人嫌摘密蒙花，回來洗凈，晾干，然后收藏等等一系列煩瑣的事……現在想想，奶奶當時省下的不僅是一兩分錢的事，而是她對生活一種美好向往和體驗，順便也避開化學顏料的坑，同時也理解了她當年為了做一頓豆粉硬是不顧小腳的困擾，來回要走兩里多地去龍山腳下挑山泉水來泡豆子，磨豆漿，做涼粉了。物質匱乏的時代，她們更懂得珍惜，不會錯過一次與食物交流的機會，也是這種勤儉持家，不將就的品格，深深地影響到我們，讓我們在人生的旅途中一直逐光而行，成為更好的自己！

歲月流轉，蒼洱依舊，龍山腳下的密蒙花年復一年依然綻放，奶奶的身影早已融入時光深處，但她用密蒙花染的金黃飯香，連同她采擷、烹煮、晾曬的每個細節早已成生命底色中溫暖的記憶。她省下的何止是分毫？那是穿透浮華，對自然本真的守護；她邁過的何止是田埂？那是她用腳步書寫大地與時節的契約，這份源于自然古老智慧的生活哲學——珍惜當下，順應天時，在平凡中創造豐盈——如同密蒙花深扎于洱海畔的根系，在心中悄然生長，成為我們面對世界時最深沉最堅韌的底氣與回響。

作者：段艷娟

編輯：韓玉婷 武文雯

值周：張輝 黑浩川

主編：李勝

生態環保普法宣傳小知識

《中華人民共和國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法》

第三章　工業固體廢物

第三十五條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應當制定工業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工作規劃，組織建設工業固體廢物集中處置等設施，推動工業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工作。

第三十六條產生工業固體廢物的單位應當建立健全工業固體廢物產生、收集、貯存、運輸、利用、處置全過程的污染環境防治責任制度，建立工業固體廢物管理臺賬，如實記錄產生工業固體廢物的種類、數量、流向、貯存、利用、處置等信息，實現工業固體廢物可追溯、可查詢，并采取防治工業固體廢物污染環境的措施。

禁止向生活垃圾收集設施中投放工業固體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