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時期，四野有三個朝鮮族師劃歸朝鮮，后來他們都去哪兒了

2010年，已經78歲的原中國人民解放軍47軍139師415團警衛連1排1班班長樸賢善還清楚的記得，60年前初春時，團長找到他問他：

“想不想回朝鮮。”

樸賢善出生在朝鮮，不到十歲時全家遷移到中國吉林省磐石市。1947年，他加入了東北民主聯軍，在朝鮮戰爭爆發前夕，他和許多戰友一起，被劃歸到朝鮮人民軍戰斗序列

根據資料記載，在抗戰時期，包括金日成在內的一批朝鮮愛國者參加了東北抗日聯軍，以朝鮮族戰士為主的“李紅光支隊”后來成為解放軍第166師。另外還有在太行山地區活動的朝鮮義勇軍華北支隊，組建了后來番號為解放軍第164師、156師的部隊。

以上三個師后來基本上是齊裝滿員的開赴朝鮮，被集中改編為朝鮮人民軍。

當然，從資料里記載的情況來看，應該不僅僅只有三個師，因為在“四野”的38軍、40軍以及47軍等部隊中，同樣存在大量朝鮮族連隊和朝鮮族戰士，這批戰士也都陸續被劃歸朝鮮人民軍。

樸賢善多年之后仍然清楚的記得，當年在吉林磐石參軍的有1300多人（這些人中大多數是朝鮮族），回來的不到300人，他注意到磐石市民政局烈士名冊上，至少有三分之一名字后面有備注：朝鮮人民軍。

在后來的朝鮮戰爭中，這些戰士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1

1949年初。金日成謀劃以武力統一朝鮮半島，并得到了蘇聯的支持，他手中的軍事力量明顯不足，他想起了臨近的中國。

1949年3月，金日成寫了封親筆信，以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名義的求援信，派特使持信秘密前往中國，面見毛主席。

金日成在信中談到了朝鮮與南朝鮮軍事實力存在明顯差距的實際情況，請求中國將隸屬于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朝鮮族師劃歸朝鮮政府，并編入朝鮮人民軍。

金日成之所以提出如此請求，是因為兩黨關系那時確實好，畢竟雙方早從抗戰時期就建立起了良好的關系，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提出類似的請求。

早在1945年，金日成就曾向中國共產黨提出請求，要我黨把《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創作者、朝鮮族作曲家鄭律成安排回朝鮮工作。

盡管鄭律成回朝鮮后工作很不適應，甚至還在1950年回國（在周總理安排下入了中國籍），但卻并沒有影響雙方的友誼。

抗戰勝利后，金日成在蘇軍的幫助下回到了朝鮮，并于1948年建立了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為了支持金日成建國，中國共產黨于1947年抽調了吉東警備一旅二團的兩個營計1200人“送回朝鮮”，支援金日成。

要知道當時解放戰爭仍未結束。

金日成后來得到了蘇聯的支持，并獲得了大量的蘇聯裝備，可新征召的兵員僅從素質上來看，很明顯不如在中國打過仗的老兵，這也促使金日成動了把這批朝鮮族士兵征召回國的想法。

對于金日成的這一請求，毛主席基于國際主義精神和與朝鮮人民的友誼，同意將原屬于四野的三個朝鮮族師整建制的交給朝鮮，這三個師就是156師、164師、166師。

當時，金日成還提出：

“這三個師所需的彈藥能否給予支援?。”

我們表示:

“我們能夠制造彈藥，朝方需要多少，我們就給多少。”

不僅如此，當時我們還從東北邊境，征召了一批新的朝鮮族士兵。

1949年6月18日，東北行政委員會主席林楓、副主席張學思、高祟民聯名電示吉林省人民政府主席周保中、副主席周持衡：

“茲決定由你省擴充1500名朝鮮族新戰士之緊急任務，限于7月20日前完成。條件17歲至30歲之青壯年，歷史清白，不要特務、憲兵、警察及其他成份不好者。身體強健，沒有慢性病及梅毒等惡性癥。”

吉林省委、省政府決定延邊地區擴軍 1200人，其他各縣300人。具體分配備縣擴軍名額為：“延吉縣600名，和龍縣300名，琿春縣150 名，汪清縣150人，敦化縣150名，蛟河縣150名。”

延邊地委層層動員，后來均順利完成了擴軍任務。

2

根據樸賢善回憶，隨著國內解放戰爭進程持續推進，不少在解放軍的朝鮮族官兵確實提出了要回朝鮮的想法。

“蔣介石就要被打倒了，要回去解放朝鮮，打倒李承晚。”

當時的中國，國內戰爭即將結束，國家要盡快轉入建設，因而當時在解放軍中，已經普遍開始裁軍，這其中包括不少富有戰斗經驗的老兵。

比如后來是志愿軍一級戰斗英雄、特等功臣的曹玉海，他在入朝參戰之前，實際上已經復員到了地方，而且談了對象，準備結婚，他本來可以不去朝鮮，可為了祖國，他最終還是選擇回到了部隊，并最終犧牲在朝鮮。

不過，樸賢善回憶中所提到的情況，只能說是有，代表不了大部分人。

當時我們出于樸素的階級情感，將屬于解放軍的朝鮮族師劃給朝鮮人民軍，但期間有很多細節性的問題都沒有注意到。

比如剛到朝鮮的朝鮮族官兵，被要求轉黨，即由中國共產黨轉為朝鮮勞動黨。

這極大的傷害了一部分人。

記者采訪原47軍140師419團2營營部通訊班戰士李石勛（LeeSekHoon）時就曾提到，不少人對于轉黨表示不理解，甚至有很大的情緒，后來還是朝鮮中央請中國黨的同志出面做工作，才得以順利推行下去。

還有就是一刀切的問題。

當時我們要求在解放軍中的朝鮮族士兵轉隸朝鮮人民軍，只是考慮到他們朝鮮族的身份，沒有考慮到他們中有很多都是中國籍原朝鮮人歸化民子弟。

這些人要么本身就是中國朝鮮族人，要么是歸化多年，在中國已經娶妻生子，安家落戶。后來稀里糊涂的歸了朝鮮人民軍，并犧牲在那里。

結果戰爭結束后，延邊地區留下了一大批的孤兒寡母。

這三個師劃歸朝鮮人民軍后，一度是人民軍的王牌主力，然而仁川登陸后，由于后路被切斷，這三個師的損失也很大，后來輾轉北撤的，后來又陸續參加作戰，又犧牲了一部分。

有鑒于此，金日成又向中方提出，再選派一批朝鮮族的干部。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朝鮮族的志愿軍已經不愿意再到人民軍中，而原本已經劃到人民軍的原四野干部戰士提出要回志愿軍。

整個朝鮮戰爭期間，由于是中朝雙方聯合作戰，出于一些樸素情感，當時兩軍的干部可以相互調來調去，原來是人民軍的，可以調志愿軍，原來是志愿軍的，也可以劃歸到人民軍。

這也導致了一些問題，一些原本沒有中國籍的朝鮮族士兵，稀里糊涂跟著志愿軍到了中國，一些志愿軍戰士則是成了朝鮮人民軍，后來在朝鮮定居生活。

為了不傷害兩國人民的友誼，中朝雙方就此事進行了協商，后來初步定了一個調子：

“原四野的朝鮮人官兵如果在中國有家人的就變成志愿軍回國，志愿軍中朝鮮族官兵自愿的可以參加人民軍，黨組織關系轉過去、國內的家人到朝鮮定居，國籍也轉過去；志愿軍傷兵傷愈后志愿在朝鮮定居并加入人民軍（朝鮮方面多次請求我方同意，我方一開始比較顧慮民族原因），黨員轉為朝鮮勞動黨。”

總而言之，由解放軍轉隸朝鮮人民軍，無論是個人還是部隊，一開始都很不適應，而后來他們的命運，也讓人頗為傷感。

當時的朝鮮人民軍分為兩派，一派以在蘇聯軍事學院留學過的人為主，另外一派就是以在中國的，特別是在解放軍中服役的人為主。

兩派有著很明顯的區別。

從蘇聯回來的一般都是穿著筆挺的軍裝，高統馬靴，趾高氣揚。另一部份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

更重要的是，從蘇聯留學歸來的人民軍官兵，普遍看不起來自四野的干部戰士。

網上能搜到一篇原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44軍第131師朝鮮族老戰士口述的親身經歷，里面講了一件趣事。

他們換穿朝鮮人民軍軍裝后，乘火車抵達平壤，在普通江站下車后，在站臺上碰上一群配備蘇式裝備的朝鮮人民軍。

當時四野被劃歸朝鮮人民軍的部隊雖然是全副武裝，但裝備基本上還是以二戰為主，多數是繳獲的日式裝備，武器五花八門，所以從觀感上講不如配備蘇式裝備的朝鮮人民軍。

這群蘇式裝備的朝鮮人民軍嘲笑他們：

“瞧，那些槍，還用著日本人的槍，還能不能打響？

老兵們很生氣，還當場回懟：

“給你們打一槍試試。”

事實上不難看出，從這個老兵的回憶文章不難看出，蘇聯留學回來的人民軍，基本的軍事理論很扎實，但是缺乏實戰，而從四野來的老兵，多少都參加過幾場或十幾場的戰斗，具備豐富的實戰經驗。雙方一接觸，難免有所碰撞。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后，原隸屬四野的三個師作為朝鮮人民軍的主力，后來成為最深入南方的部隊。

仁川登陸后，這三個師的后路均被截斷，回撤時被敵人沿途圍追堵截，損失巨大。

其中164師改編的朝鮮人民軍第五師被并入朝鮮人民軍第四軍團，166師改編的朝鮮人民軍第六師殘部與其他各部隊組建成了一支新軍團，156師改編的朝鮮人民軍第七師在1951年血染嶺戰役?后來被撤編

至1951年以后，這三個師原有的番號和建制都已經不存在了。

根據資料不完全統計，回國的4萬多朝鮮族官兵在戰斗中犧牲的約30%，被俘的約20%，余下的約30%定居朝鮮，20%自戰爭結束至1957年陸續返回中國定居。

這位原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44軍第131師朝鮮族老戰士回憶到最后，還有很深的感觸：

“我算是很幸運了，四野3個‘朝鮮師’轉隸給朝鮮人民軍時一共37000余人，而12000人的幸存者中，我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