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賣兩性人，怎么定罪？

拐賣人口犯罪始終是刑法嚴厲打擊的重點。在司法實踐中，曾出現過這樣一個特殊的案件：被告人以出賣為目的，將一個“女子”拐走賣掉，事后卻發現受害人并非真正的女性，而是一個在生理上兼具兩性特征的雙性人。這一案件引出了一個引人深思的法律問題——拐賣兩性人，該如何定罪？

本文結合刑法條文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權威裁判規則，對此進行解讀。

刑法第240條的適用前提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40條規定，拐賣婦女、兒童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有拐賣婦女、兒童三人以上、奸淫被拐賣的婦女等八種加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

該條款目前將犯罪對象限定為“婦女”（年滿14周歲的女性）和“兒童”（不滿14周歲的男女兒童）。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兩性人不屬于典型的生物學意義上的女性，刑法是否能夠涵蓋這種情況？

罪刑法定：明知是兩性人，不構成本罪

根據罪刑法定原則，法律沒有明文規定為犯罪的行為，不得定罪處罰。對于行為人明知對方是年滿14周歲的兩性人，仍然以出賣為目的實施拐騙、綁架、收買、販賣、接送、中轉等行為的，不能以拐賣婦女罪定罪處罰。

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參考第77號指導案例“張世林拐賣婦女案”確立了裁判規則：兩性人是指“由于胚胎的畸形發育而形成的具有男性和女性兩種生殖器官的人”。如果行為人明確知道對方是兩性人仍然實施拐賣，從犯罪構成的角度分析，拐賣婦女罪的犯罪對象必須是婦女，這種情形下欠缺犯罪對象要件，依據罪刑法定原則，不應構成拐賣婦女罪。

對象錯誤：誤認為是女性，構成拐賣婦女罪（未遂）

不過，如果行為人對犯罪對象產生了認識錯誤——即行為人以為對方是女性，但實際上對方是一個兩性人，在這種情況下，法律評價就有所不同。

根據第77號指導案例的裁判規則，對于行為人因對犯罪對象的認識錯誤，誤將兩性人視為婦女而予以拐賣的，屬于刑法理論上的對象不能犯未遂，仍然應以拐賣婦女罪定罪，但屬于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其法理在于：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拐賣婦女的故意，客觀上實施了拐賣行為，只是因為對犯罪對象的特征判斷出現了錯誤，導致無法達到犯罪既遂狀態。這種認識錯誤并不影響犯罪故意的成立，社會危害性同樣是真實存在的，故應當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只是在量刑上與既遂有所區別。

我國刑法“去性別化”的趨勢與出路

上述裁判規則雖然解決了當前司法實踐中的問題，但將一個刑法上應當嚴厲打擊的拐賣行為，僅因被害人被證明是兩性人就無法以既遂定罪，無疑存在一定的遺憾。這也引發了學界對刑法“去性別化”的熱議。

有學者指出，依據罪刑法定原則，目前在我國拐賣14周歲以上男子的行為尚未得到同等力度的懲處，因此拐賣婦女罪有必要進行“去性別化”改造，即將犯罪對象擴大為包括14周歲以上的全體人員，將罪名修改為“拐賣人口罪”。

事實上，1979年刑法曾規定過拐賣人口罪，犯罪對象是“人口”，不限定性別。有學者呼吁，恢復拐賣人口罪的立法模式，將拐賣婦女、兒童罪及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等罪名的犯罪對象擴大至14周歲以上的所有性別，方能實現刑法對不同性別主體人格尊嚴和人身自由平等保護的目標，從而真正體現憲法所確立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