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0日,美國眾議員AOC(Alexandria Ocasio-Cortez)在一次公開采訪中,用短短幾分鐘回答,戳破了當代政治傳播的核心困境。這段視頻被技術博主Dave Winer完整錄制并轉錄——他說,這段回答"好到值得被引用"。
AOC談的是貝佐斯。今年早些時候,這位亞馬遜創始人在《華盛頓郵報》發表了一篇付費評論,文中將AOC列為"2028年潛在競爭者"。聽起來像是抬舉?AOC在現場直接拆穿:"這是非常明顯的隱晦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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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邏輯很直白:精英階層在用一種默契的語言傳遞信號——"如果你想得到這份工作,你剛剛越界了。我們要讓你知道真正的權力在哪里。"而真正的權力,AOC說,"掌握在擁有報紙、擁有算法的現代男爵手中。他們會拿你殺雞儆猴。"
但接下來這句話,才是整段回答的轉折點。
"他們認為我的野心是職位性的。他們認為我的野心是一個頭銜或一個席位。但我的野心比這大得多。"
Winer在博客中寫道,他被這段話擊中了。不是因為AOC在攻擊科技巨頭——這并不新鮮——而是因為她精準描述了"算法權力"如何成為當代政治的隱形基礎設施。不是編輯部的價值觀,不是選民的真實意愿,而是一套由私人公司控制的分發機制,在決定什么能被看見、什么會被淹沒。
這解釋了為什么Winer在過去幾周里,一直在給Talking Points Memo的創始人Josh Marshall發郵件。他的核心論點很簡單:新聞業不能再繼續建立在科技巨頭提供的分發系統之上了。"我們不能只是在科技行業給我們的東西上繼續搭建,"Winer寫道,"AOC在她的回答中觸及了這一點——她說科技人員控制算法,確實如此。但網絡本身沒有算法。"
這是一個技術層面的區分,卻有著政治層面的后果。
Winer是網絡早期標準的參與者。他在90年代和00年代設想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圖景:開放協議、低成本接入、用戶擁有數據,廣告的重要性讓位于人與人之間的直接表達。"價格非常低廉,"他回憶當時的判斷,"但我們還是被欺騙了。"
被什么欺騙?被平臺模式。被"免費"服務背后的數據收割。被算法推薦對注意力經濟的極致壓榨。Winer說,他曾經和政客一樣被金錢驅動,但網絡出現的那一刻,他有了一個"沖動的想法":不再為錢做這件事了。目標是改變政治和工作溝通的方式,"把所有權力給人民,不給科技行業"。
這個愿景在社交媒體時代幾乎被遺忘。但現在,Winer認為出現了一個罕見的窗口期。
原因是AI。
"AI將為思想流動建立新的路徑,"他寫道,"現在一切都完全開放,比20多年來任何時候都更加開放。"具體而言,技術基礎設施已經成熟到可以在幾分鐘內部署一個類似Twitter的產品:自己運行,或者加入朋友運行的實例,而且它們可以互聯互通——全部基于網絡的開放標準。
這不是理論。ActivityPub協議、Mastodon聯邦宇宙、Bluesky的AT協議,這些技術棧已經存在。缺失的不是代碼,而是采用。是像Marshall這樣的政治媒體人,像Heather Cox Richardson這樣的歷史學家,像AOC這樣的政治人物,意識到這套工具可以成為"人民的工具"——用于她想要的改變,也是Winer和Marshall想要的改變。
Winer在博客中直接喊話:"Josh,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做不到。AOC不認識我們。她可能沒想過網絡可以繞過算法。但她,和你,應該思考這個問題。"
這段呼吁背后有一個未被明說的張力。AOC的攻擊性修辭——"現代男爵"、"殺雞儆猴"——針對的是權力集中。但Winer提出的解決方案,某種程度上需要精英的參與:有影響力的媒體人、有號召力的政治人物,愿意從平臺遷移到更開放但初期更簡陋的基礎設施上。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嘗試"繞過算法"。2010年代的RSS復興、 newsletters的回歸、播客的爆發,都是同一沖動的不同表現。但每一次,平臺的網絡效應最終重新捕獲了注意力和創作者。AI時代會不會不同?Winer的樂觀基于一個技術事實:大語言模型降低了內容生產和分發的門檻,可能削弱平臺的核心護城河。
但技術可能性不等于政治現實。AOC的回答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即使政治人物意識到算法權力的存在,他們的回應方式仍然被平臺邏輯塑造。一段"好到值得引用"的視頻,仍然需要通過YouTube傳播;一次對貝佐斯的攻擊,仍然依賴Twitter的放大效應。"繞過算法"本身需要被算法看見。
Winer在文末加了一個看似離題的注腳:"順便說一句,所有政客都應該以她的話為誓。我們永遠不應該關心民調。我們只應該關心結果。"
這句話和算法討論并置,暗示了一種更激進的立場:不僅要在基礎設施層面"去平臺化",還要在認知層面"去指標化"——拒絕那些由平臺生成的、可量化的政治反饋(點贊、轉發、民調數據),回歸到某種更直接的、結果導向的政治判斷。
但這恰恰是悖論所在。AOC的"野心比這大得多"之所以能被聽見、被轉錄、被討論,正是因為它符合平臺內容的傳播規律:沖突性、個人化、可剪輯。真正的"繞過"或許不是逃離平臺,而是在使用平臺的同時,持續指向平臺之外的替代方案——就像Winer這篇博客本身,既發布在開放的網絡上,也必然通過社交媒體的鏈接被分發。
2026年的這個春天,技術基礎設施的開放性與政治傳播的封閉性之間的張力,被一段幾分鐘的采訪回答濃縮了。AOC沒有提出解決方案,但她命名了問題:算法權力已經成為一種統治形式,而對抗它的第一步,是承認野心可以比職位更大——即使這句話本身,仍然需要借道算法才能抵達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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