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人不可恥

在中國，稍微講究一點的餐廳里，很少見到一個人去吃飯。只身走進一家需要坐下來慢慢點菜慢慢吃的餐廳，好像需要一點勇氣。

這次在日本的兩頓晚餐，都遇到了一個人吃飯。

前晚我們去了一家位于千葉海邊五星級酒店頂樓的日式鐵板燒餐廳，廚師當面操作，他身后（我們面對的）就是星空和大海。廚師面前只有五個座位。我們到的時候，一位老太太一個人坐在最右邊。

我、小素和披薩左邊入座，我們和老太太之間空出一個座位。老太太大概七十來歲，微胖，衣著講究，頭發染成淡紫色，化著妝。她給自己要了一瓶香檳，一個人慢慢喝，時不時和面前的廚師交流幾句，似乎是在說對面前某道菜的感受。更多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很認真地享用面前的每一道餐食。

好像她可以和那些食物交流。她全程沒看手機。

小素時不時看一眼老太太，然后湊到我耳邊說，好優雅啊。整個晚上，小素吃得特別認真，也特別懂禮貌。廚師每上一道菜，她都會點頭說一聲謝謝。就連8歲的披薩，平時坐不住的小家伙，也整晚沒有吵鬧。

昨晚去的餐廳叫“千羽鶴”（想起川端康成的一本小說）。這家店布置很講究，大廳中央有巨大的插花作品，還標有作者名字（似乎是個花藝大師），窗外是一個漂亮的植物園，服務員穿著日式和服。

我們又遇到了一個獨自吃飯的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背著雙肩包，穿著很干凈的白T恤，剃光頭，戴眼鏡，似乎是亞歐混血，氣質有點像喬布斯。他坐下來要了一杯紅酒，慢慢吃。吃到中途，又讓服務員加了一杯。

他也不和誰交流，就是安靜地吃，安靜地喝。

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他吃完飯以后的事情。服務員把他的餐具都收走了，他繼續喝著酒。然后他打開背包，從里面拿出一個盒子。他打開了盒子，里面是一雙嶄新的白色球鞋。他就坐在那里，開始給那雙新鞋重新按他的方式穿鞋帶。一根一根穿好，理整齊，再放回盒子里，放回包里。整個過程做得很認真，似乎還挺享受。

這間餐廳旁邊是東京最大的奧特萊斯。他應該是自己一個人來到千葉，白天去奧特萊斯買了這雙鞋，晚上找了一家不錯的料理店，吃飯，喝酒，然后獨自欣賞“戰利品”。

一個人旅行，一個人購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在餐廳里給新買的球鞋穿鞋帶。孤獨的人是不可恥的，你不需要一個同伴來證明你過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