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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愛逛狗市。
去年春天,家里養的一條小狗丟了。鄰居們都說,去狗市找找看,興許能找著——那個地方,早就成了偷狗賊銷贓的窩點。于是,我硬著頭皮去了一趟。
狗沒找著,卻碰見有人在那兒找狗,而且真就找到了。
那是一條品相不錯的柯基,乖巧聽話。失主一眼就認出了自家的狗,可賣狗的人死活不承認,一口咬定是自己買來的。想領回去?行,掏錢買,四百塊。
失主說:狗丟了兩三個月,你養了它兩三個月,出點狗糧錢我認。但一開口就是幾百塊,太離譜了。
爭來爭去,報了警。
警察來了,看那狗對失主親熱的樣子,心里就有了數。先勸賣狗的人差不多得了,勸不動,就把狗牽走,讓雙方各自拿證據——賣狗的要證明狗是合法買來的,丟狗的要證明狗是自己養的。
后來這事怎么處理的,我不清楚,畢竟,警察來了,就需要講法律、講證據了。
但那趟狗市之行,讓我見識了這個市場的熱鬧,也記住了它的存在。
從“狗市”到“綜合市場”
今年5月初,父親的拐杖丟了。我給他買了根不銹鋼的,嫌沉,不順手。5月10日上午九點,我又來到了這個狗市,想淘一根木質的。
狗市在工農路南頭。從工農路與南外環的丁字路口一直往北,過了瑞昌路,還是人山人海。以工農路為軸線,瑞昌路兩側、南外環兩側,攤位延伸出去上百米。
說這是個狗市,早已不準確了。
雞鴨貓狗、花鳥蟲魚,農耕用具、日用百貨、小吃炒菜、生鮮蔬果,奇石珍玩……應有盡有。在許昌,這樣貨品齊全的大型綜合性農貿市場,還真不多見。
每逢周日,方圓幾十里的鄉親、商販、城里來的閑人,都往這兒涌。買菜的、淘舊貨的、賣小吃的、看熱鬧的,摩肩接踵,吆喝聲此起彼伏。
存在,就合理嗎?
這個市場為什么能火起來?
很簡單——有需求。
周邊鄉鎮的農民,需要把自家的農產品賣出去;城里的居民,想買到便宜新鮮的蔬菜瓜果;老年人喜歡趕集的煙火氣,年輕人愛湊熱鬧。一個自發形成的集市,恰好滿足了這些需求。它方便,成本低,商品豐富,價格親民。
用經濟學的話說,這是市場需求催生的產物。
但存在的,就一定合理合法嗎?
顯然不是。
去年在狗市,偷狗賊銷贓、買賣糾紛、無證交易,這些問題就擺在眼前。今年再去,假冒偽劣商品依然不少。號稱“古董”的攤位上,假得離譜的“明清瓷器”公然叫賣;號稱“土特產”的攤位,缺斤短兩是常事;號稱“祖傳秘方”的草藥攤,連個生產批號都沒有。
更讓人頭疼的是交通。
南外環是環城路,交通要道,所有不允許進入市區的大型貨車都要從這里過。可每到周日,這里就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市場,道路被攤位和行人擠得水泄不通。
去年那次找狗,我在南外環親眼看見軍車拉著軍人來疏導交通。重型裝備的車隊被堵在路上,緩緩通過——那場景,既讓人自豪,又讓人感慨。自豪的是,我們國家有捍衛主權、保障民眾福祉的重器利器;感慨的是,一個自發形成的集市,竟能把交通要道堵成這樣。
自發市場的原罪
自發形成的市場,有其天然的合理性——它回應了民生需求。但它也有天然的缺陷。
第一,沒有準入門檻。誰都可以來擺攤,賣什么都可以,這就給不法商販留下了空間。銷贓的、賣假貨的、無證經營食品的,混雜其中,消費者權益難以保障。
第二,沒有監管機制。農貿市場有工商、有質檢、有食品安全檢查,這個集市呢?基本靠“自覺”。出了問題,消費者往往投訴無門。
第三,沒有責任主體。攤主是誰?商品來源哪里?出了問題找誰?這些在規范市場中最基本的問題,在這里都沒有答案。
第四,沒有規劃意識。占道經營、堵塞交通、垃圾遍地,這些問題長期存在,卻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一句話:需求催生了這個市場,但缺乏規范管理的市場,必然問題叢生。
規范管理,不是要“管死”
有人可能會說:人家老百姓自發形成的市場,方便了那么多人,你一說管理就是要“管死”它,這不是跟群眾過不去嗎?
這話說得不對。
規范管理,不是要取締它,而是要讓它在法治軌道上運行。
具體怎么做?
劃定經營區域。工農路、南外環是交通要道,不能繼續占道經營。政府可以在附近規劃一片空地,劃定固定攤位,既保留了市場,又不影響交通。
建立準入制度。攤主登記造冊,商品來源可追溯。賣食品的要有健康證,賣農資的要有資質證明。這不是為難老百姓,是為了保障消費者安全。
加強日常監管。市場監管部門定期巡查,打擊假冒偽劣,受理消費者投訴。讓違法成本高起來,讓守法經營成為主流。
完善配套設施。公共廁所、垃圾桶、停車區域,這些基本的配套設施要跟上。一個整潔有序的市場,比一個臟亂差的市場更有吸引力。
去年那支被堵在路上的重型裝備車隊,至今想起來還讓我這個退役老兵心潮澎湃。那些鋼鐵洪流,是國家不受外敵侵擾、維護主權、保障民眾福祉的底氣。
但反過來想,一個連交通要道都被自發集市堵死的城市,又何談“有序”?
法治化,是唯一的出路
存在不等于合理,需求不能替代規則。
一個社會的進步,不體現在能容忍多少“自發”,而體現在能把多少“自發”納入“自覺”的管理軌道。
城市管理也好,市場監管也罷,本質上都是在回答一個問題:我們如何在滿足群眾需求的同時,維護好公共利益?
這個從狗市演變而來的綜合市場,已經證明了它的生命力。但生命力不等于合法性,需求不能豁免責任。
讓它從“自發”走向“自覺”,從“無序”走向“有序”,從“灰色地帶”走向“法治軌道”——這才是對市場、對消費者、對周邊居民、對這座城市負責任的做法。
否則,存在再久、規模再大,終究只是一個“問題市場”,而不是一個“規范市場”。
我相信,在法治化的引導下,這個市場完全可以脫胎換骨:依然是那個有煙火氣、有人情味的大集,但不再有假冒偽劣、不再有交通堵塞、不再有消費糾紛無處說理。
這才是它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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