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江庭嶼沒有批我的離職。
第二天一早部門群里彈出通知。沈念因個人情緒影響工作，今日起暫停項目，待溝通后再安排。
短短一句話把我塑造成了情緒化的人。
我到公司收東西時周圍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小聲說，她真敢鬧啊。
還不是仗著江主管平時照顧她。
聽說昨天在地鐵口為難林夏，把人嚇哭了。我把抽屜里的筆記本拿出來。
封面夾著一張便利貼。
上面是江庭嶼的字。
小念，等項目上線，我帶你去看海。這是我留下來的原因。
那時他讓我忍。
我以為忍過三個月就能轉正。
原來結果是他帶林夏去團建而我被暫停項目。林夏端著咖啡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新裙子脖子上掛著胸牌。銀色卡扣很晃眼。
念念姐。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江主管說你心情不好，讓我別介意。我沒碰。
她低下頭。
其實我很羨慕你。
我看著她。
她聲音很輕，只夠我們兩個人聽見。
你什么都有，家里條件好，學歷好，還能跟江主管談戀愛。
可我不一樣。
我只能抓住每一個機會。我愣住了。
所以你承認你在搶?她紅了眼眶。
我沒有。下一秒她聲音提高了些。
念念姐，我真的只是想把咖啡給你。周圍人看了過來。
我明白了。
她不是來道歉的。
她是來讓所有人看見我又在欺負她。江庭嶼從會議室出來。
林夏往后退了一步，咖啡杯被碰倒。滾燙的咖啡灑在我的筆記本上。那張便利貼被浸濕字跡暈開。我伸手去拿，手背被燙紅一片。江庭嶼快步走過來扶住了林夏。燙到沒有?
林夏搖頭流下眼淚。
對不起，江主管，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著自己的手背。有點疼。
但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江庭嶼注意到了我的手。
他皺起眉頭。
小念，你怎么不躲?
我沒有說話。
他又說，林夏膽子小，你別嚇她。我問，我嚇她?
她剛轉正，壓力很大。
他語氣不耐煩。
你明知道她敏感，為什么還要刺激她?我看著桌上那張泡爛的便利貼。
看海。
字已經看不清了。他曾經給過我的承諾。被一杯咖啡毀了。我用紙巾擦了擦。江庭嶼，你知道這本筆記里是什么嗎?他皺著眉。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里面是你們下周路演要用的方案。他臉色變了變。
林夏說，我電腦里也有一份。
我看向她。
你那份是初稿。
林夏咬住嘴唇。
江庭嶼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對我說，你把電子版發給我。我笑了。
我被暫停項目了。
沈念，別把工作和私人情緒混在一起。這是今天第二次。
他把對我的傷害都歸結為我的私人情緒。我打開電腦把文件夾刪了。江庭嶼眼神微沉。
你干什么?
實習生沒有義務保存資料。
我拔掉U盤放進包里。
林夏急了。
念念姐，你不能這樣，項目會出問題的。我看著她。
你不是轉正了嗎?
你不是能獨立負責了嗎?
她臉色發白。
江庭嶼壓低聲音。
小念，把東西給我。
我反問，憑什么?
憑這個項目是我帶你的。
他看著我。
也是我給你機會進來的。這句話撕開了我的體面。辦公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見了。
江庭嶼意識到話重了。他聲音緩和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說出口的話收不回。
我為了他跟家里斷了聯系。放棄國外工作。
進恒遠從底層做起。
最后換來一句是他給我機會。我點點頭。
是啊。
謝謝江主管施舍。他眼神微動。
小念。
別叫我。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我不配。’
林夏說，念念姐，江主管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故意讓他難堪。
我看過去。
她眼里有一點快意。很快她又低下頭。裝作受了委屈。
江庭嶼擋在她前面。小念，夠了。
我盯著他的姿勢。
從前過馬路他也這樣擋在我面前。有車經過他會把我拉到身后。
他說，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傷。現在他擋在了別人面前。
而我成了那個壞人。我拿起包轉身離開。經過門口時行政叫住我。沈念，江主管讓你今天把團建物資清點完再走。
我回頭看江庭嶼。
他避開我的目光。
流程還是要走完。我明白了。
他不批我離職不是舍不得我。
是怕項目出事，怕沒人干活，怕林夏扛不住。我對他來說不再是女朋友。
是個兜底的工具。
我抱起兩箱物資走向庫房。
手背還在疼。
經過玻璃門時，我看見江庭嶼低頭替林夏擦眼
淚。
他動作很輕。
生怕弄疼了她。
而我站在門外終于看清。原來愛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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