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大都市，都有一面“會說話的墻”

近日，武漢地鐵12號線武昌火車站東廣場站，一面巨型浮雕墻剛一亮相，就成了乘客鏡頭里的主角。20米寬、12米高的墻面上，黃鶴樓、龜山電視塔、長江大橋依次排開。步履匆匆的乘客停下腳步，舉起手機。一位市民站在墻前感嘆：“這哪里是地鐵站，分明是一座城市博物館。”

這不是孤例。放眼全國，一面面“會說話的墻”正成為城市新景觀。從增量擴張到存量提質，從“有沒有”到“好不好”，城市發展的轉向，正寫在墻上。

城市更新最怕的，是在“更新”中弄丟了“記憶”。

成都東郊記憶做出了很好的嘗試。原成都國營紅光電子管廠改建的文化產業園里，一面紅磚墻上只刷了“成都”二字，便迅速走紅。如今，每年超1700萬游客在此駐足，老廠房的紅磚墻成了成都最出片的打卡地之一。工業遺存沒有被推倒，而是以體面的方式融入了當代生活。

白塔寺東西岔示范街區是“老北京市民生活的活態博物館”。漫步其間，青磚灰瓦間的牌匾無聲講述著歷史傳承，嵌入墻體的更新展示屏，則滾動播放著這條胡同的蝶變歷程。嵌入墻體的不只是歷史，更是一種更新理念：老城可以“再生”，不必“重生”。

在上海楊浦濱江，打虎山路的一面圍墻成了“露天美術館”。（圖源：新聞晨報）

在上海楊浦濱江，打虎山路的一面圍墻被附近居民喚作“露天美術館”。王根英烈士的事跡，以及永久自行車、回力鞋廠等老品牌印記，都被濃縮成一幅幅畫，定格在墻上。常有老工人帶著孫輩在墻前停下，指著畫里的老物件，講起幾十年前的光景。

天津河東區大直沽中路，一面墻上寫著“先有大直沽，后有天津衛”。2000平方米的巨幅墻畫鋪展開來，海潮翻涌，漕船競渡。80多歲的張秋玲拍下墻畫發到網上，瀏覽量突破2萬。居民王阿姨說：“墻上的老故事，變成了新風景。”一面墻，既留住記憶，也美了街巷。

沈陽鐵西區南七中路上，一面260平方米的“只此青綠”國潮山水墻繪刷爆了朋友圈。這幅由遼寧大學、魯迅美術學院等高校師生共同創作的作品，讓灰撲撲的墻面變身藝術打卡點。有居民路過感慨：“眼前一下亮了。”

重慶黃桷坪有一條千米長街，曾是涂鴉愛好者的聚集地，居民卻頭疼不已。商戶張女士翻出2022年的照片：墻上爬滿“某某我愛你”的字樣。

重慶黃桷坪，長達千米的涂鴉街。（圖源：新聞晨報）

街道沒有一味封堵。他們用2萬元啟動資金，請本土畫師盧友江創作哪吒壁畫。隨后引入紅黃藍三色分區治理：商戶認領門前墻面，居民共同管理，智能監控輔助巡查。

居民黃孃孃家臨街的鐵閘門，以前常被人亂涂亂畫。如今門上畫滿綠藤繞梁。“以前羞于說住黃桷坪，現在倒成景點了。”她笑言。

87歲的李家秀住在武漢市硚口區榮華街道。天氣好的時候，她會坐在幸樂社區“快樂驛站”的長椅上曬太陽。身旁一面城市文化墻特別顯眼：畫里，一位白發老太太坐在同樣的位置，笑得眼睛瞇成縫。那就是她。

“這畫的就是我。”李家秀輕聲說。在這條街上住了幾十年，看著街巷變遷，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墻上的風景。讓老街“住”進墻里的，是退休美術教師易小陽。他參與墻體美化，把街坊們的煙火日子畫上了墻。墻繪好后，李家秀覺得街坊們的心更近了。店家們也都把門口收拾得清清爽爽，有的還擺上了小花盆。

墻，成了一方畫布。你畫上山水，我畫上生活，人與人、人與城市，就在這一筆一畫間，彼此看見了。

城市更新，不僅是在為街巷留住生機，更是為了讓人們的日子更有滋味。

深圳龍華區111米長的墻面上，3D“孺子牛”破墻而出。市民莫健舉著手機多角度拍攝：“這‘牛’致敬深圳敢闖敢試，看得人熱血沸騰！”

廣州永慶坊，一面由7000個鉛活字密密排列而成的活字墻，讓游客親身感受“揀字排版、墨輥滾過紙面的沙沙聲”。永慶坊以“繡花”功夫保留79處建筑遺產，每天數以萬計的市民游客來此體驗貫通古今的文化延續。活字印刷這門古老技藝，因一面墻重新被看見、被觸摸。

長沙天心區大椿橋巷里，“長沙人的一天”主題文化墻上畫滿了普通市民的笑臉。這面墻沒有刻意講述歷史，而是把街坊們遛彎、納涼、聊天的日常搬上墻面。原本平平無奇的社區公園，因為這面墻成了附近居民每天路過都想多看兩眼的“展廳”。策劃人楊建覺帶領團隊走訪街巷，為居民拍照，再用手繪呈現在青磚墻上。他說：“普通人在街頭巷尾的生活狀態，就是最好的城市表達。”

武漢地鐵12號線一期開通，武昌火車站東廣場站的巨型浮雕藝術墻迅速走紅。 記者陶常寧 攝

武漢地鐵12號線的浮雕墻前，一位市民的話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以前坐地鐵是趕路，現在是看展。”城市在最容易被忽視的空間里傾注審美與巧思，日常通勤便成了一場不期而遇的文化體驗。

正是這一面面“會說話的墻”，讓尋常的日子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