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貝格曼騎駱駝 摘自《斯德哥爾摩藏斯文·赫定檔案圖集》
【文博新語】
20世紀20至30年代,瑞典考古學家沃爾克·貝格曼隨中國西北科學考察團三赴西北,進行一段充滿未知的考古探險。在此期間,他不僅發掘出震驚學界的居延漢簡,揭開了沉睡千年的小河墓地的面紗,還發現了黑城遺址等一系列重要歷史遺跡。而在這一系列成就的背后,有位“無名功臣”——駱駝,伴他和考察團穿行大漠,完成探險。
在那片廣袤無垠、環境惡劣的戈壁沙漠,駱駝堪稱考察團的“生命線”。在貝格曼的西北考察途中,駱駝在沙石之間的跋涉充滿艱辛與痛苦。狹窄崎嶇的山路,對駱駝而言如同天塹。山路越走越窄,山谷深不見底,駱駝難以適應斜坡,常走得磕磕絆絆,4個小時才挪動1500米,卸下物品便累得癱倒在地。駱駝的前腿常因磕碰而傷痕累累,甚至需要人幫著抬起前腿,才能在山巖中艱難攀爬。河流對駱駝而言同樣危機四伏。它們一入深水,就因找不到落腳點而側躺。為了渡河,只能用鞍墊鋪滿獨木舟,一峰一峰駱駝緩慢運送。沼澤地帶潮濕的鹽殼無法承受駱駝的重量,成為另一個“死亡陷阱”。駱駝深陷稠狀黑泥,站立不穩,四肢拼命掙扎,卻好似陷入無形的漩渦,每一次努力都換來更深地下陷。為了幫助駱駝通過,隊員們將帳篷和防水帆布鋪在沼澤上,還得捂住駱駝的眼睛。走短短10米的路,往往就要耗費兩個半小時。
在貝格曼的西北考古探險之旅中,疾病與傷亡的陰影時刻籠罩著駱駝。隨著氣溫升高,許多駱駝變得極度衰弱,骨瘦如柴。夏季的高溫,還讓駱駝背上長滿瘡口,痛苦不堪。從哈密到吐魯番的40天行程,67峰駱駝中就有3峰死亡,剩下的64峰也形容枯槁,讓考察團員們滿心絕望。
蟲害也給駱駝帶來巨大痛苦。“雞癟子”扁虱生命力頑強,它們把頭刺入駱駝皮膚,吸飽血后身體膨脹如葡萄。這種扁虱幾乎無處不在,駱駝蹄趾間被它們叮咬后,疼痛難忍,以至于在行進時只能“原地踏步”。此外,小咬肆虐的日子里,駱駝也不得安寧,一裝完貨就狂奔到小咬較少的戈壁上躲避。為了讓虛弱的駱駝存活,考察團不得不將13峰駱駝留在草場上度夏,以減少它們的痛苦。即便如此,殘酷的現實仍未放過這些駱駝。神秘病菌的侵襲,讓眾多駱駝一個接一個地死去。短時間內,駱駝牧群就死亡31峰,曾經龐大的隊伍只剩下寥寥幾峰,考察團只能再向當地人租買。
駱駝既是戈壁沙漠中舒適的代步工具,也是考察團的“移動營養庫”。它們產出的奶,成為隊員們補充營養、恢復體力的珍貴來源,在物資匱乏的荒漠中顯得尤為重要。在一次考察中,考察團甚至不惜用五匹馬才換得一峰駱駝。
在貝格曼的考古探險生涯里,駱駝不僅是得力的伙伴,更與他結下了深厚情感。那匹自離開額濟納河便與他形影不離的駱駝,承載著無數難忘的記憶。一路上,他們一同穿越風沙漫天的荒漠,跨越崎嶇難行的山路,彼此信任,相互陪伴。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毫不留情。冬季,因缺乏草料,這匹駱駝健康狀況急轉直下,最終不幸去世。它的白骨永遠留在了黑戈壁的荒山。這讓貝格曼悲痛萬分,仿佛失去了一位摯友。
當考古探險接近尾聲時,貝格曼盡管歸心似箭,卻對駱駝們充滿不舍。這份人與駱駝之間的情誼,也成了他考古探險故事中動人的篇章。考察團員陳宗器稱駱駝為“世界上最善良的動物”。駱駝,也是考察團成員共同的朋友。
(作者:姚磊,系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副教授)
(光明日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