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端科學儀器國產替代的浪潮中,又一家明星企業站在了科創板的門口。
國儀量子技術(合肥)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儀量子”)將于5月11日上會,接受科創板上市委的審議。這家脫胎于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以“量子”命名的公司,在報告期內交出了一份營收復合增長率近30%、毛利率從33.35%躍升至46.98%的亮眼成績單。
但銀莕財經梳理發現,高速增長背后隱憂突出,比如“量子”標簽成色不足、控制權分散、子公司整合效果不及預期等,且2026年一季度營收微降、虧損大幅擴大,2026年扭虧預期面臨嚴峻考驗。
頂著硬科技光環闖關IPO,國儀量子的真實成長性與盈利確定性,不僅是審核的重點,也是投資者關注的核心命題。
01
借試用設備轉化效率下滑,存貨減值壓力上升
國儀量子成立于2016年12月26日,主營業務為高端科學儀器的研發、生產與銷售,產品涵蓋量子信息技術與自旋共振系列、電子顯微鏡系列、隨鉆測量系列、氣體吸附分析系列及物聯網及其他系列。
報告期內(2023年至2025年),公司分別實現營業收入3.99億元、5.01億元和6.66億元,復合增長率達29.11%;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歸屬于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分別為-1.69億元、-1.04億元和-1887.80萬元。此外,公司的銷售毛利率從33.35%提升至46.98%,增長態勢顯著。
但增長數據的另一面,也存隱憂。
在高端科學儀器行業,向潛在客戶提供“借試用”服務是常見的市場推廣手段。國儀量子的借試用業務以銷售為目的為主。報告期內,公司以銷售為目的借出的設備成本金額分別為1074.93萬元、1230.20萬元和3010.98萬元,呈現快速增長態勢。公司解釋,客戶在正式采購前需通過實際試用驗證產品性能,這一模式有助于促成交易。
不過,這些借試用設備后續的實際轉化效率卻出現明顯波動。截至2026年3月31日,2023年、2024年借試用設備的轉銷率(即最終簽署銷售合同的比例)分別約為39.88%和47.99%,而2025年借出的設備轉銷率驟降至21.58%。公司解釋,2025年轉銷率較低主要系距數據統計截止日較近,部分借試用設備尚未轉化為銷售訂單所致,但后續轉化情況仍需觀察。
存貨數據從側面印證了潛在風險。報告期各期末,國儀量子存貨賬面余額分別為16048.24萬元、16873.26萬元和21905.03萬元,存貨跌價準備分別為1399.05萬元、2082.15萬元和2168.53萬元。公司明確,對于庫齡超過2年的借用試用庫存商品,全額計提跌價準備。這意味著,一旦借出設備長期無法實現銷售,將直接侵蝕公司利潤。
報告期各期末,公司庫存商品賬面價值分別為1552.05萬元、2371.37萬元和3231.45萬元,庫存商品中主要包括備貨以及借試用產品,其持續增長進一步加大了存貨減值的壓力。
此外,國儀量子最核心增長引擎——電子顯微鏡系列業務,還面臨結構性挑戰。招股書顯示,2023年至2025年,電子顯微鏡系列收入從1.18億元升至3.73億元,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從30.20%升至56.29%,一躍成為公司第一大業務板塊。
而據瑞林咨詢數據,2024年國內掃描電鏡市場規模約為20.11億元,國儀量子的市場占有率已達22%,穩居國產品牌第一,僅次于德國蔡司(24%),國內增長空間有限。
而在全球市場,國儀量子則需要面臨更為嚴苛的競爭環境。公司強調,其產品性能已達到“國際先進、國內領先”水平,但在關鍵參數上,與國際頂尖競品的差距依然客觀存在。以旗艦產品場發射掃描電鏡為例,公司SEM5000系列的最高分辨率為0.6nm@15kV,而賽默飛Apreo系列可達0.5nm@15kV。公司正在研發更高性能雙束電鏡產品,能否成功跨越這道“最后一公里”的鴻溝,尚待市場檢驗。
02
中科大基因濃厚,“量子”標簽成色不足
據招股書,國儀量子的客戶群體主要為高校、科研院所(用于基礎科研)以及企業客戶(用于工業質檢與工業應用研發)。而從技術淵源來看,公司創業時的核心技術“自旋共振產業化開發”等,則直接承接自中科大實驗室。
2016年公司成立時,中科大以“脈沖式自旋磁共振波譜儀應用技術”等四項專利及一項專有技術出資,持有國儀有限25%的股權,與杜江峰并列第二大股東;2017年9月,中科大、杜江峰與公司簽署《技術移交確認書》,完成技術移交;2023年10月公司股份制改造完成后,中科大通過科大控股間接持有公司14.75%的股份,為公司第二大股東;2025年5月,杜江峰通過安徽省產權交易中心公開掛牌轉讓方式退出全部持股,但科大控股的持股比例未變,中科大基因仍在公司股權結構中占據重要位置。
人員層面的聯系同樣緊密。公司董事榮星(實際控制人之一)現為中科大教授,董事長兼總經理賀羽、董事兼副總經理張偉、副總經理許克標等核心人員均曾在中科大就讀或任職。而在研發體系上,國儀量子與中科大聯合培養博士后、共建實驗室,還共同承擔了多項國家級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并且公司研發團隊中還曾有7人在中科大任職。
這種濃厚的“中科大基因”也引起了監管關注。在本次上市審核中,監管在問詢函中提及,國儀量子擁有的各項專利技術是否與中科大存在糾紛或潛在糾紛;公司是否主要通過并購擴展業務,公司是否擁有持續發展的相關技術儲備、自主研發和持續創新能力。
報告期內,國儀量子與中科大之間的關聯交易也持續存在。2023年至2025年,公司向中科大銷售科學儀器及配件的金額分別為140.37萬元、1522.06萬元和1154.29萬元,其中2024年交易額顯著放大,占當期營業收入的3.04%。
與“中科大依賴”問題同樣值得審視的,是“量子”標簽的真實含金量。
國儀量子的主營業務之一為量子信息技術與自旋共振,該板塊包含自旋共振、量子傳感、量子計算及微弱信號測量等多個產品線。2025年,該板塊合計收入占主營業務收入的32.95%。但若剝離其中技術更為傳統的“自旋共振”產品(即電子順磁共振波譜儀,EPR),更具前沿性的“量子傳感”與“量子計算”兩大系列合計收入占比僅為13.11%。對比2023年(13.21%)和2024年(14.15%),這兩項前沿業務的收入占比不僅沒有增長,反而略有下降。
這也意味著,公司名稱中最醒目的“量子”二字,更多承載的是對未來的敘事情懷。國儀量子在招股書中坦承:“量子計算行業整體尚處于發展早期,距離大規模商業化應用仍需假以時日”。
03
研發結構存疑,樣機會計處理暗藏調節空間
國儀量子以“量子”命名,其技術成色與研發質量的匹配度,也值得細致審視。
公司選擇適用科創板上市標準中的“預計市值不低于30億元且最近一年營業收入不低于3億元”,其科創屬性的成色則是審核的核心關注點。
招股書顯示,截至2025年末,公司研發人員214人,占員工總數的31.24%,博士及碩士學歷人員占比約45%;最近三年累計研發投入3.57億元,占累計營業收入比例為22.82%。從量化指標看,公司滿足了“研發人員占當年員工總數不低于10%”等基本上市條件。
然而,研發人員的結構與研發投入的邊界存在值得討論的細節。
根據問詢函回復,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研發人員中,全時研發人員(研發工時占比100%)僅42人,占比21.88%;而非全時研發人員(研發工時占比超過50%但不足100%)高達150人,占比78.13%。不過,在報告期初的2022年末,公司全時研發人員占比為40.22%,有109人。全時研發人員數量與占比均呈下降趨勢。公司解釋,這主要是由于隨著產品銷量增長,研發人員參與生產支持等非研發活動的時間增加所致。
公司對研發人員的認定標準為“當期研發工時占比在50%以上”。這一認定標準意味著,大量被計入研發人員統計的員工同時承擔生產、測試、銷售支持或管理職能,其“非全時”投入研發的占比可能較高。在科創板審核實踐中,研發人員的認定標準與工時記錄的可靠性是監管關注的重點事項,公司采用的50%工時占比閾值是否合理,研發工時記錄的客觀性與可驗證性如何,招股書未披露進一步細節。
更值得關注的,是研發樣機的會計處理所賦予管理層的判斷彈性。
根據公司披露的會計政策,研發過程中形成的樣機,在尚未滿足銷售條件時,其相關支出全額計入研發費用,這符合通常的謹慎性原則。然而,一旦公司判斷該樣機“經檢測合格滿足銷售要求,且預計與樣機有關的經濟利益很可能流入企業”,便會將其從研發費用中轉出,確認為存貨,同時沖減當期研發費用。
報告期內,公司因研發樣機達到可銷售狀態而沖減研發費用的金額分別為925.98萬元、1390.01萬元和248.10萬元。如果沒有這些沖減,公司各期研發費用將相應增加,研發費用率也會更高,而各期凈虧損則會進一步擴大。耐人尋味的是,2024年沖減金額達到峰值,恰逢公司虧損大幅收窄、沖刺盈利拐點的關鍵年份。
據了解,高端科學儀器行業具有小批量、多批次、持續迭代優化的生產特點,研發過程中形成的樣機若對外銷售,其成本歸集與收入確認時點的判斷存在較大彈性空間。因此,在持續虧損的背景下,國儀量子的研發樣機銷售是否被用于調節各期收入與利潤,投資者無從判斷。
監管層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潛在風險。在首輪問詢中,交易所明確要求公司披露“研發樣機檢測的內控制度及實際執行情況”以及“報告期內研發樣機實際沖減研發費用的金額,對各期研發費用金額的影響”。
04
Q1虧損7141.23萬元,2026年扭虧目標承壓
國儀量子的控制權結構,屬于相對分散的類型。
招股書披露,賀羽、榮星二人通過合肥司坤及三個員工持股平臺合計控制公司34.87%的表決權,本次公開發行4001萬股后,二人可支配的表決權比例將進一步稀釋至31.38%,控制權穩定性構成一個不可忽視的風險因素。
自2017年起,賀羽、榮星簽署了《一致行動協議》。公司表示,若該協議到期后不再續簽,或出現其他股東增持股份以謀求控制權的情形,公司將面臨實際控制權發生變動的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在控股股東合肥司坤的出資結構中,榮星出資654.13萬元,出資比例高達80.14%;賀羽出資158.86萬元,出資比例僅為19.46%。這意味著,在控股股東層面,榮星占據絕對主導地位,而賀羽則在公司日常經營管理層面掌握實權。二人之間的權力制衡,主要依賴于一致行動協議的約束。
在控制權“緊平衡”的背景下,公司近年來的資本運作與并購整合效果,進一步增加了治理層面的風險。
招股書顯示,公司報告期內形成了合計3028.43萬元的商譽賬面價值,其中2591.59萬元來自2022年2月收購國儀廣州前身匯鼎儀器(廣東)有限公司100%股權,423.30萬元來自2024年9月收購納境鼎新粒子科技(廣州)有限公司100%股權。然而,國儀廣州已于2025年1月注銷。
收購不到三年,標的公司即告注銷,對應的2591.59萬元商譽是否存在減值風險?公司僅表示,“未有減值跡象”,未說明減值測試的具體方法與參數。
與此同時,多家子公司的經營狀況亦難言樂觀。國儀無錫2025年度實現營業收入3.5億元,凈利潤卻為-180.18萬元,呈現增收不增利的特征;國儀重慶同期營收1956.32萬元,凈利潤141.77萬元,經營規模有限;本征量子已于2024年2月注銷;合肥海曠達于2025年6月轉讓股權后不再納入合并范圍。
頻繁的子公司注銷與轉讓,以及收購標的3年即遭注銷的現實,指向公司在外延擴張中的投后管理與整合能力或存在短板。
對于一家尚在虧損中的擬上市公司而言,何時扭虧無疑是市場關注焦點。國儀量子表示,“基于對未來主要產品銷量、售價、營業成本、期間費用水平等因素的合理預期,預計由虧轉盈的最早時點為2026年度。”
然而,這一預期目前看來過于樂觀。2026年1-3月,公司實現營業收入5267.20萬元,同比微降2.99%。但利潤端的表現卻截然相反,當期歸母凈利潤為-7141.23萬元,相較于2025年同期的-4329.44萬元,虧損額同比急劇擴大了64.95%。
![]()
(國儀量子業績變動情況)
國儀量子解釋稱:一方面,2026年春節及寒假結束時間較往年偏晚,導致部分高校客戶項目驗收推遲;另一方面,公司擴充銷售與研發團隊,使得職工薪酬及相關費用同比增長。
若要實現2026年全年盈利,意味著剩余季度的收入規模和盈利水平必須達到歷史同期前所未有的高度。
招股書顯示,截至2025年末,公司在手訂單為3.88億元,并預計有4.62億元的意向訂單,但這些訂單能否在年內高效轉化為收入、其毛利率水平能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維持、以及客戶的預算執行是否會因外部環境變化而延遲,均是重大的不確定性變量。
公司也直言,“若營業收入或毛利率低于預期5%-10%,其盈利時點將大概率推遲至2027年或以后。”
在盈利前景尚不明朗的當下,國儀量子的科創板之路,注定將接受市場更為嚴苛的審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