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收費，字節養不起豆包了？

來源| Tech星球

文| 任雪蕓

5月4日，豆包在蘋果App Store更新付費訂閱服務條款，宣布在原有免費服務基礎上，推出三檔階梯式付費增值服務：標準版連續包月68元、年付688元；加強版連續包月200元、年付2048元；專業版連續包月500元、年付5088元。

從免費到年費躍入千元，瞬間引爆全網輿論。隨后，豆包官方回應稱，豆包始終提供免費服務，也在探索推出更多增值服務，以滿足不同用戶的差異化需求。相關方案細節目前還在測試階段，正式上線時會通過官方渠道發布完整信息。

今年4月，《每日經濟新聞》報道稱，字節跳動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核心原因正是公司在2025年下半年大幅加碼AI業務的巨額投入。

盡管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微博回應時強調，該數據按國際會計準則計算，包含了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等因素，并不能反映運營實質。

但僅僅一個月后，字節跳動旗下核心AI產品豆包，就正式啟動了規模化商業化變現。

爭議聲中，一個最核心的問題浮出水面：豆包為什么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收費？如此高的定價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成本邏輯？

豆包最少要算兩筆賬

4月2日時，火山引擎總裁譚待曾披露過一個關鍵數據：截至今年3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s（詞元）使用量已突破120萬億，三個月內翻倍，較2024年5月發布時增長1000倍。

按照豆包2025年6月發布的1.6版本官方 API 定價，在企業用戶使用最多的0-32K輸入區間，輸入Tokens價格為0.8元/百萬，輸出Tokens價格為8元/百萬。

若按7:3輸入輸出比例測算，在不考慮字節自研基礎設施帶來的成本優勢前提下，僅理論上，豆包每日120萬億Tokens的純推理成本就已超過3億元。

券商國聯民生的測算，進一步印證了大模型的高成本壓力。

單次包含50萬輸入+10萬輸出Tokens的復雜AI任務，成本約1.2元；生成一段100秒的AI視頻，成本更是高達100元。以此推算，一名每月進行30次復雜任務的用戶，單月算力成本就達36元，而這還未計入帶寬、存儲、研發人員工資等其他剛性支出。

今年以來，Token已進入持續漲價通道。一年前還在打價格戰的國產大模型廠商，如今集體轉向漲價：騰訊云混元核心模型漲幅高達463%，阿里云、百度智能云也同步上調AI算力價格5%-34%，整個行業徹底告別了低價補貼時代。

而如此驚人的Token消耗，本質上是豆包免費模式下用戶爆發式增長的直接結果。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3月，豆包月活已達3.45億人次，一季度月人均使用次數高達54.8次。

這意味著，對豆包而言，每新增一個活躍用戶，本質上都是在增加一筆剛性成本。此前，浙商證券調研稱，字節跳動2025年資本開支約為1600億元，其中約900億元將用于AI算力的采購，700億元用于IDC基建以及網絡設備如光模塊、交換機。

算清了成本賬，另一筆決定豆包成敗的收入賬，就擺在了字節面前。

根據AI產品榜全球AI應用數據，2月份ChatGPT以9.56 億MAU穩居全球第一，豆包以3.15億位列全球第二、中國第一，阿里千問以2.03億排名全球第三，騰訊元寶則以1.09 億位居第六。

這意味著，豆包已經手握全球第二大的AI用戶池，擁有了其他國產大模型難以企及的商業化基礎。但一位從業者向Tech星球表示，當用戶規模突破3億大關，此前靠免費換增長的策略已經走到了邊際效益遞減的拐點。

哪怕僅實現1%的付費轉化率，按豆包3.45億月活計算，也將帶來345萬付費用戶。若以最低檔標準版68元/月的價格測算，能帶來相當可觀的收入。

收費之后，消費者也會算賬

豆包推出付費訂閱方案當天，“豆包笨，還收費” 的詞條迅速沖上微博熱搜。

這條熱搜的背后，是大量普通用戶對“模型能力與定價不匹配”的吐槽。社交平臺上，不少用戶直言“我對豆包的信任程度，不值這個價”，還有人集中吐槽其信息失真、邏輯漏洞多、生成內容質量不穩定等問題。

在這樣的爭議聲中，一個核心問題浮出水面：到底誰會為豆包的付費服務買單？

豆包官方給出的標準化回應是：平臺將始終保留免費服務，付費增值服務僅用于滿足不同用戶的差異化需求。這一表述也清晰指向了其付費方案的核心目標受眾：并非所有普通用戶，而是有明確生產力需求的群體。

Tech星球向豆包AI助手查詢各訂閱等級的服務細則顯示，豆包大模型給出的權益體現在體現為階梯式功能開放、額度/優先級差異的分層設計上，不同檔位之間存在清晰的功能權限邊界。

（豆包回答并制圖）

也就是說，豆包真正瞄準的付費群體，應該是那些愿意為效率付費的生產力用戶：包括短視頻創作者、電商運營者、需要頻繁制作PPT和行業報告的職場人。

但這一定位也帶來了最核心的挑戰：豆包能否真正完成從“AI聊天工具”到“專業內容生產工具” 的蛻變。

Tech星球橫向對比國內外主流大模型的定價，豆包的價格體系確實處于較高水平。其68元/月的標準版已高于Kimi的49元/月和智譜清言的49元/月，而國內還有文心一言、千問、元寶等產品仍保持全面免費；200元/月的加強版則直接對標ChatGPT Plus、Claude Pro等國際頭部產品的中檔定價。

（根據公開資料，Tech星球制圖）

對于絕大多數非深度用戶來說，既然各家大模型的基礎問答能力沒有形成絕對代差，用戶對單一平臺的忠誠度本就極低。一旦基礎功能開始收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轉投文心一言、千問、元寶等仍保持全面免費的競品。

而對于已經把大模型當作日常生產力工具的深度從業者來說，付費決策的核心標準則是 “能力是否匹配價格”。

不少技術人員告訴Tech星球，“如果要花錢買AI服務，我為什么不選能力更穩定、功能更全面，或者能力更垂直的產品？比如ChatGPT和Claude。”

一邊是免費競品對非深度用戶的虹吸，一邊是國際頭部產品對專業用戶的擠壓。在這樣的雙重夾擊下，豆包不能只靠功能分層來收費，必須拿出真正能打動用戶的差異化價值，才能讓消費者心甘情愿地買單。

走到AI商業化必經關口

大模型在 C 端的商業化落地，本就是一條舉步維艱的路。

2026財年第二季度財報電話會議上，微軟對外亮出 AI 業務成績單：Microsoft 365 Copilot 付費席位已達1500萬個，同比增幅超160%。

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直言，Copilot正逐步融入用戶工作場景、形成使用習慣，日活躍用戶規模同比暴漲10倍。

但從整體滲透率來看，微軟坐擁4.5億龐大的辦公用戶基本盤，相比之下1500萬付費體量仍顯單薄，付費滲透率僅約3.3%，轉化空間依舊巨大。

海外巨頭尚且遇阻，國內賽道同樣難破局。百度文心一言早年曾推出 49.9 元 / 月的會員訂閱模式，嘗試走 C 端付費路徑，商業化試水堅持一年多后，最終在2025年4月全面轉向免費策略。

這些都印證了一個現實：普通用戶暫未養成給通用大模型付費的習慣。

走廣告變現同樣行不通。Open AI曾嘗試在ChatGPT免費版中植入廣告增收，結果上線不足一周就引發超百萬用戶投訴，大量用戶直接轉向無廣告競品，廣告變現試水草草收場。

而且，中國信通院報告曾指出，國內移動互聯網單用戶年均行為數據的商業變現價值約為 300–800元。這套靠流量廣告變現的傳統路徑，放在短視頻、資訊產品身上尚可成立，但完全撐不住大模型的高昂開銷。

對豆包而言，如今試水付費只是起步階段。更現實的矛盾在于：愿意主動付費的，大多是高頻使用、算力消耗極高的重度用戶，這類人群實際產生的算力成本，很容易超過其訂閱費用，天然存在成本倒掛問題。

放眼全球整個行業，當下AI大廠普遍深陷虧損。OpenAI 2024年運營虧損超50億美元，訂閱收入尚且無法完全覆蓋研發與算力投入。

對字節來說，退路似乎同樣不存在。過去一年，字節跳動持續加大資本開支，重金布局算力采購、數據中心基建及相關硬件產業鏈，硬生生把豆包、紅果、即夢等產品推到了國內大模型第一梯隊。

巨額投入換來了行業領先的用戶規模和產品實力，卻也讓AI業務成為抖音等其他業務必須承擔的“成本”。

站在巨額投入、變現路徑受限、行業普遍虧損的多重現實面前，字節也不得不直面AI商業化的必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