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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正退休”似乎一步之遙,但總有一步之遙。
文 | 華商韜略 張雅坤
今年2月,巨人網絡年會,史玉柱現身舞臺,將副總裁聘書遞給95后的王鑫宇和80后的趙劍楓。此時,相較于他三年前被迫回歸時的光景,巨人網絡已是翻天覆地:市值重返千億,業績成功翻倍,他似乎又可以去“閑”了。
然而,閑意未穩,警示函“又”至。
4月30日,重慶證監局因一筆五年前的關聯交易未履行審議與信披程序,對史玉柱等人出具警示函,記入誠信檔案。盡管公司強調不影響經營,但“史玉柱又踩坑了”的輿論還是再次響起。
這恰好印證了他多年來的“宿命”:想抽身、想淡出,但業績起伏、監管問詢、輿論風暴,總在關鍵時刻把他拽回舞臺中央。
【01 三年逆襲】
2013年4月,史玉柱宣布將巨人集團CEO一職交給已經跟隨自己20多年的劉偉,這位從珠海巨人大廈時期就跟著史玉柱打拼的老將,經歷過腦白金時代、見證過《征途》的崛起,是史玉柱最信任的人之一。
隨后,史玉柱發了一條微博:
“至此我已不擔任任何公司實職。終于徹底退休了,把舞臺讓給年輕人。告別江湖后,我的主營業務是玩,副業是搞些公益。江湖好漢們,忘掉‘史玉柱’這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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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史玉柱微博
彼時的他51歲,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大閑人”,然后一邊滿世界旅游、品嘗美食,一邊與兄弟們把酒言歡。
但“閑人”的日子,事兒沒多做,錢卻沒少花。
2023年10月,一則消息登上熱搜:史玉柱被強制執行17.6億元。加上2021年底股權凍結,他名下的被凍結股權數額已累計超過39億元。
原因說起來有點黑色幽默:交友不慎。史玉柱后來在內部會議上自嘲:“酒桌上交了100多個朋友,十幾年損失了好多錢。”
就在他忙著交朋友、當擔保人的這些年,巨人網絡也滑入深淵。
他退休時,巨人還是端游時代的王者。《征途》系列一度占據中國網游市場近60%的份額,像一臺印鈔機,源源不斷為巨人輸血。
2015年,巨人網絡推出《球球大作戰》,這款手游上線后MAU(月活)一度飆升至5500萬,成為現象級休閑競技爆款游戲,也將巨人網絡的市值推向超過1500億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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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巨人網絡
而這款游戲之后,一直到2022年,七年時間,巨人網絡再也沒有拿出一款能打的爆款。曾經的王牌《征途》系列,靠著老玩家的情懷勉強維持;《球球大作戰》用戶數量從5500萬跌到420萬,公司研發人員流失率超過20%。
外界嘲笑稱:巨人網絡,只剩《征途》了。
公司業績也一落千丈:營收連續五年下滑,股價較巔峰縮水近九成。
那幾年,巨人的財報里,證券投資的收益占比越來越高。
一家游戲公司,卻要靠炒股賺錢。
一邊是江湖好友給自己挖下的深坑,一邊是大本營搖搖欲墜。
“閑人”史玉柱終于不敢繼續閑下去了。2022年夏天,他罕見地出現在征途嘉年華現場,強調自己要深度參與巨人的產品研發,實際上也就是宣布自己的回歸:
“把99%的精力放在游戲性上,讓玩家覺得好玩。”
此后,史玉柱每天高強度體驗游戲,大到新增“屠城戰”玩法,小到“玩家可通過下水道前往皇宮”這種細節,他都親自過問。有研發人員說:
“每次跟史玉柱開完會,都能帶回來幾頁紙的TO DO LIST。”
“閑人”忙了起來,效果也是明顯的。
2023年3月,史玉柱回歸不到一年,《原始征途》正式上線。首月流水破3億,新增用戶超千萬。此后兩年,這款游戲月均流水穩定在1億元左右。
更大的驚喜來自2025年。
巨人的微恐競技游戲《超自然行動組》,上線半年后,iOS暢銷榜沖到第四,日活躍用戶突破1000萬,成為A股上市公司中唯一一款千萬DAU的爆款。
今年2月,巨人網絡的市值也重返千億,股價較2022年史玉柱回歸前的低點,翻了3倍多。
【02 擁抱AI】
巨人的逆襲,離不開AI。
作為一款現象級游戲產品,《超自然行動組》最大的賣點不是畫質,不是劇情,不是玩法,而是NPC(游戲中不受真人玩家操縱的游戲角色)。
游戲里的NPC,由AI大模型實時驅動,有自己的性格、情緒、臨場反應,甚至可以語音交流。有玩家在論壇里發帖:“我今天跟一個NPC吵了一架,因為他搶了我的裝備。吵了十分鐘,我差點忘了他是AI。”
這條帖子下面,三千多條回復,都在曬自己跟NPC的“恩怨情仇”。這就是史玉柱想要的:AI不是用來寫代碼的,是用來“做人”的。
早在十年前,史玉柱就見證過AI對游戲的深刻影響。
彼時,巨人網絡聯合財團耗資數百億收購以色列游戲公司Playtika,試圖將其裝入上市公司。背調時,史玉柱發現Playtika沒有策劃團隊,而是收購別人的游戲,然后利用人工智能優化產品策劃。
經過AI“改造”后,Playtika收購的幾款游戲,玩家人數一年內平均增加了2到3倍、收入增長了10倍。
史玉柱回歸巨人后,業務層面最重要的動作之一,就是推動公司構建AI工具平臺。當國內大廠瘋狂燒錢做“大模型”時,他直接拿來最成熟的開源模型,集中做“游戲玩法的AI化”。
“大模型是巨頭的游戲,我們只做那個把AI用到極致的應用商。”在他看來,AI應用能在兩三年內看到結果,尤其是看到經濟效益的,只有游戲領域。
當年做《征途》,史玉柱沒去研究游戲引擎,而是去網吧里看玩家為什么罵人、充錢、通宵。最終,他總結出的經驗是:游戲不是程序,是情緒的出口。由此,《征途》發明了開箱子、自動尋路、氪金稱霸等玩法,把人性的虛榮、懶惰、好勝利用到了極致。
從腦白金到《征途》,史玉柱用不同的商業模式證明了同一件事:技術會過時,產品會迭代,風口會變向,但人性永遠不會變。
現在做AI,他還是這套打法——不去研究算法、算力、大模型參數,而是研究如何讓NPC在AI的輔助下更有“人性”,然后也讓玩家更上頭。
《超自然行動組》的DAU,很大程度就是靠了這套秘笈,資本市場也是因此才把巨人網絡的身價抬到千億:這不是單純的游戲公司,而是一家披著AI外衣的“人性博弈所”。它的賺錢效率,比傳統游戲高出一個維度。
不過,相比于擁抱AI、深度參與業務,史玉柱回歸后為巨人網絡所做的更大變革,還是團隊的年輕化以及組織機制的升級。
【03 年輕血液】
巨人網絡的團隊有多年輕?
以創造紀錄的爆款游戲《超自然行動組》為例,其開發團隊平均年齡僅30歲。
今年2月,巨人還同時任命了兩位年輕的副總裁,最年輕的也才剛滿30歲。
史玉柱說:“游戲是年輕人的世界,把年輕人放到主戰場,給責任、給空間,他們的成長和貢獻往往是成倍的。”
2013年辭職后,史玉柱就反復強調一個觀點,“巨人網絡并非依靠我的個人能力”。從那時起,他就在嘗試組織改革,并為團隊注入更多年輕的血液:
2016年,他推動“三板斧”改革,免掉百名干部、削平六層管理層級、推行工作室制,試圖讓組織更敏捷;2020年,他推動管理層年輕化,一批80后高管走馬上任。
他希望通過這些努力,把擔子交給年輕人,而自己可以安心去當“閑人”。
但在他2022回歸之前,這些努力的效果,都不太好。
那些年里,史玉柱像是一個挑剔的選角導演,拿著自己的模子到處找人——要懂游戲,要有魄力,要能拍板,要敢叫停,要能帶著團隊打硬仗。
1985年出生的吳萌,曾被視為最像史玉柱的那個人。從2013年加入巨人,成為巨人首位85后副總裁,到2020年升任聯席CEO,一路被當成接班人培養。
吳萌上任CEO后,也展開過大刀闊斧的改革:調整組織架構,建立賽道制,在內部成立業委會;建立技術中臺,確立“大中臺,小項目”的合作關系。
但改革效果并不理想。2018年到2022年,巨人網絡營收從37.8億元一路跌到20.4億元,甚至低于2016年剛上市時的水平。吳萌則在一次內部講話中檢討:
“公司內部最大的問題在于史玉柱退休不做產品后,整個公司沒人會做產品,也沒人可以承擔起老板帶隊做產品的職責。”
2022年6月,吳萌最終選擇了辭職,這也可視為是史玉柱的第一次“去史玉柱化”實驗,宣告階段性失敗。但史玉柱并沒有停止對年輕人的期望,包括培養。
再次回歸后,他除了定AI大方向,當產品經理,最重要的就是繼續招募年輕人,親自帶人。
首先,是繼續招募年輕人到公司。
2022年10月,在游戲行業普遍收縮的環境下,征途賽道宣布向2023屆全國大學畢業生開放近百個校招崗位,包括策劃、美術、QA等。
巨人網絡對此回應稱:“大膽培養、啟用年輕人、給年輕人舞臺是公司一直主張的人才觀,征途賽道也是這個人才觀的受益者。征途賽道負責人、多位‘主’字頭研發骨干都是校招生培養起來的。”
其次,史玉柱帶人的方式變了——以前是放手,現在是手把手。從前他在后臺設計制度,把舞臺讓給別人;現在他站在場邊盯著每一個動作,發現問題就喊停,一遍遍重來。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創始人,而是每天在群里發修改意見的“老史”。
2023年初,巨人網絡還開始實施一項內部改革:賽道的研發、運營、發行“一體化”。
公司內部劃出“征途”、“球球”兩個主要賽道,以及其他尚在研發和運營的項目。賽道負責人被授予全權——從研發、運營到發行,整條鏈路都攥在一個人手里,實現管理閉環。
這套機制既保留了吳萌時代“賽道制”的框架,又嵌入了史玉柱式的產品邏輯,妙處在于讓每個賽道都長出一個小型CEO,進而拓寬了公司的CEO培養選拔可能性。
王鑫宇就是這套機制跑出來的樣本。
由他帶領的《超自然行動組》立項時投入800萬,初始團隊不足20人,研發周期6個月——這在動輒“三年磨一劍”的游戲圈,簡直是草臺班子的打法。
但就是這支“草臺班子”,做出了2025年最火爆的千萬DAU產品,女性用戶占比高達60%-70%,小紅書粉絲超22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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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超自然行動組》微博
有人問王鑫宇成功的秘訣,他說了一句很“史玉柱”的話:“我們只是把游戲做得足夠好玩,沒有想別的。”
2025年10月,劉偉重新出任巨人CEO,也是史玉柱為了真正退休提前布下的一步棋。
今年3月,巨人網絡啟用“游戲業務負責人輪值機制”,讓年輕一線研發負責人有機會參與公司研發戰略決策。王鑫宇、趙劍楓這樣的角色,以后也能坐在圓桌旁,發表自己的看法。
史玉柱和劉偉還會參與帶隊,但只是“保駕護航”。
從擁抱AI到繼續培養年輕人,兩件事對史玉柱來說,其實是一件事——真正讓巨人不再需要自己。
【04 刪除自己】
早在2011年4月,史玉柱就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自己正在有計劃地淡出公司日常管理。
“公司的具體業務是總裁劉偉負責,研發工作是紀學鋒帶隊。我平時抓抓戰略,玩玩游戲,其實挺輕松的。”
2013年退休發布會以后,有人寫了一篇標題為《史玉柱這次真的要拜拜了嗎?》的文章,里面說得很直白:“史老板這次退休,和馬云同學還有一點不同,馬云退休是去開辟第二戰場,而史老板則是名退身難退……”
事實的確如此。
2014年,巨人網絡啟動私有化,從紐交所退市。2015年10月,世紀游輪發布重組預案,巨人網絡借殼回歸A股。重組預案的股東名單里,出現了云鋒基金、弘毅創領、鼎暉孚遠等頂級投資機構,以及馬云、柳傳志、吳尚志等商界大佬的名字。
如此大手筆,沒有史玉柱親自參與是不可能的。嘴上說退休的他,至少在那一兩年是根本沒法真正的退出去。
巨人回A上市后的幾年,史玉柱倒可能真的閑了一陣子。微博上曬滑雪、下午茶、火鍋,滿世界晃悠,偶爾交點朋友,順便幫朋友做做擔保。
然后就是2021年開始的那一連串債務糾紛。
直到2022年夏天,他重新回來“玩游戲”,然后給《原始征途》提了400多條修改意見,把《超自然行動組》帶成千億DAU的爆款,把劉偉請回來繼續當CEO,把王鑫宇這樣的95后推到副總裁位置,把“輪值機制”跑起來,把AI布局鋪好。
每一步,看起來都是在“強勢回歸”;但每一步,其實都是在為“真正退出”鋪路。
史玉柱曾說:“真正的傳承,不是找到另一個‘史玉柱’,而是讓這家公司不再需要‘史玉柱’。”
此番業績暴增、新人登臺,他離“真正退休”似乎一步之遙。但那張警示函,像一記精準的提醒:五年前的程序疏忽,至今需要他作為第一責任人承擔。業績飆漲的旗幟是他,監管追責的首當其沖者是他,巨人網絡的第一人,依舊是他。
雖然他很努力,但依然無法“刪除”自己。
【參考資料】
[1]《隱身幕后三年,史玉柱這次真的要放權“90后”了,2026年能否再造一個“新巨人”?》每日經濟新聞
[2]《千億之后,史玉柱又行了》中國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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