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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奔馬(馬踏飛燕)作為中國旅游標志,其出土地武威雷臺墓的墓主人身份,本是嚴肅的學術議題。但近年來,“銅奔馬主人是東漢張繡”的說法頻繁傳播,甚至被部分自媒體包裝為“權威結論”,實則是背離考古實證、曲解史料的謠言。深究此類假消息層出不窮的原因,既有學術爭議被刻意放大的亂象,也有流量邏輯驅動的刻意誤導,更離不開對權威研究的無視與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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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繡說”的核心論調,是將雷臺墓定為東漢晚期墓葬,再牽強關聯張繡的“將軍身份”,但這一說法從墓葬斷代到文物匹配,全程與實證相悖。知名學者王力在《中國古代文化常識》(第四版)第190頁明確指出,武威雷臺青銅車馬儀仗隊并非科學出土品,雷臺大墓是西晉時期前涼涼州刺史張軌的墓葬,“武威雷臺漢墓”的說法本身就是錯誤的。這一結論有扎實的考古物證支撐,雷臺M1墓出土直徑僅1.6厘米的小五銖錢,這類貨幣多見于西晉紀年墓葬,如西安田王晉墓、敦煌祁家灣321號墓,而東漢五銖直徑約2.5厘米,二者差異顯著,直接否定東漢斷代。同時,雷臺M1銅俑、銅馬的造型與著彩,與前涼初期墓中同類器物高度一致,與東漢文物風格差異明顯,從器物形制上進一步坐實了墓葬的西晉前涼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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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墓主人身份匹配度來看,張繡說更是毫無依據,與出土文物、史料記載完全脫節。雷臺M1出土四枚龜紐印章,高清圖像可辨印文為“安西將軍章”“鎮西將軍章”“車騎將軍章”“驃騎將軍章”,從東漢至晉代,與涼州相關的人物中,唯有張軌同時擁有這四個將軍稱號。他作為西晉涼州刺史,封安樂鄉侯,平定鮮卑叛亂后被晉惠帝加封為安西將軍,其政治地位與軍事成就,和這四枚將軍印章完全契合。反觀張繡,他是東漢末年軍閥,核心活動區域在宛城,也就是今河南南陽,從未擔任過涼州刺史,也未曾獲封安西、鎮西、車騎、驃騎這四大將軍稱號,更無任何史料或實物證明他曾涉足武威、擁有如此高規格的西晉式墓葬。所謂“張繡說”,不過是靠著“姓張、是將軍”的模糊關聯強行綁定,完全無視墓葬年代、印章印文、器物風格等核心實證,屬于徹頭徹尾的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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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虛假消息之所以層出不窮、反復發酵,核心根源在于當下流量至上的傳播邏輯,再加上學術爭議被惡意濫用、權威科普聲音缺位等多重因素疊加。在自媒體時代,“揭秘”“反轉”“鮮為人知的真相”類內容天生自帶傳播熱度,張繡因與曹操的歷史恩怨廣為人知,是三國時期頗具話題度的人物,比起冷門的西晉人物張軌,將銅奔馬主人與張繡綁定,能輕松蹭上三國歷史流量,制造戲劇沖突,快速吸引點擊、點贊與轉發。部分自媒體為了收割流量,全然不顧考古研究的嚴謹性,刻意裁剪、歪曲權威學術觀點,甚至把學界早已否定的非主流猜測,包裝成獨家重磅結論,誤導普通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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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學界對雷臺墓的短暫爭議,也被造謠者刻意拿來當作謠言的遮羞布。雷臺墓1969年被發現后,學界曾依據部分帶有東漢風格的文物,初步推測為東漢晚期墓葬,也由此衍生出張繡、張奐等多種墓主人猜測。但隨著后續考古研究的不斷深入,小五銖錢的斷代考證、印章印文的清晰識讀、器物風格的系統比對,都讓主流學界徹底否定了東漢斷代,西晉張軌說成為有完整實證支撐的權威結論。可造謠者卻故意回避學界主流共識,只截取早期未定論的爭議內容,將毫無依據的張繡猜測,夸大成學界懸而未決的爭議,甚至謊稱是專家最新確認的結論,給謠言披上學術討論的外衣,大大降低了大眾的辨別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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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大眾對考古專業知識的陌生,以及權威科普傳播力度不足,也給了謠言滋生蔓延的空間。大多數人對銅奔馬的認知,僅停留在“中國旅游標志、東漢文物”的陳舊認知里,并不了解雷臺墓最新的考古定論,也分不清小五銖錢與東漢五銖的形制差異、四枚將軍印章對應的歷史人物身份。權威學術研究成果大多發表在專業著作和學術期刊上,普通大眾很難接觸到,而自媒體的謠言卻用通俗直白、故事化的語言傳播,更易被大眾接受和轉發。這種權威信息觸達不足、虛假信息泛濫傳播的落差,讓張繡說這類謠言有了反復傳播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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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個別媒體未經嚴謹核實,就對非主流的不實觀點進行報道,進一步助推了謠言擴散,即便后續有權威學者出面辟謠,辟謠內容的傳播力度也遠不及謠言,導致這一虛假說法反復出現、難以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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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雷臺墓的墓主人身份,從來不是可以隨意杜撰的娛樂話題,而是以文物為核心、以史料為佐證的嚴肅學術問題。“銅奔馬主人是東漢張繡”的說法,既無考古實物支撐,也無任何史料依據,完全是流量驅動下炮制的虛假謠言。這類謠言的持續傳播,不僅誤導了大眾的歷史認知、混淆了真正的歷史真相,更嚴重消解了考古學的嚴謹性與權威性。想要破除此類歷史謠言,既需要權威文博機構、學術專家加強通俗化科普,把西晉張軌說的核心考古證據清晰傳遞給大眾,也需要我們每一個人樹立理性的歷史認知,尊重考古實證,自覺抵制博眼球的歷史謠言,守住歷史文化的真實性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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