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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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哭
文/張二棍
欲哭,無淚......
仿佛一個盲人,被誰
推出了盲道,每一步
都踩踏出無數(shù)個,深不可測的遠方
欲哭,單手的孤兒,在雜技團
練習倒立。欲哭,風中的婦人
數(shù)著一把假錢。想俯首伏
在經(jīng)書上,哭一哭
想仰面,在法庭的門外,哭一哭
欲哭,以一紙訴狀,一條白綾
一副薄棺的名義。欲哭,以沉江的屈原
以發(fā)配的蘇武,夜奔的林沖
我想用盡他們的身體,哭
我想在我欲哭的時候
就會有久違的淚水,從眼眶里
沖出來。仿佛無數(shù)個該哭
卻不哭的人,終于找到了
歸宿,終于把我
認作了,同類
賞析
品讀張二棍的《欲哭》,內(nèi)心感慨萬千。人生在世,幾乎人人都有過欲哭無淚的時刻。面對人間苦難這類沉重題材,張二棍總能跳出俗套,寫出新意與深度。這首詩羅列了諸多生活事例,個個精準典型、直擊現(xiàn)實。正因源于詩人真切的生活體察與親身經(jīng)歷,才有這般深刻的感悟。詩中諸多境遇,既承載著詩人內(nèi)心的痛楚,也折射出底層百姓共通的生存遭遇,代入感極強,極易引發(fā)讀者普遍共鳴。
所謂欲哭無淚,本意是滿心悲傷卻無從落淚,象征極致的哀痛與無奈。往往受過委屈、遭到欺凌、被無端刁難的人,最能體會這種心境。詩人開篇便以“盲人被誰推出了盲道”落筆,原本安穩(wěn)正常的生活軌跡,被蠻橫的外力強行打破。強勢一方憑借不公行徑傷害弱勢群體,制造矛盾、釀成悲劇。盲人失去專屬道路,每一步都如同踏入深淵,稍有偏離便可能陷入無法挽回的命運困境。
隨后詩人又寫到單手的孤兒、風中的婦人,他們都是現(xiàn)實里卑微無助的弱者,身心承受著雙重折磨。單手孤兒練習倒立,寥寥幾字便透著悲涼與心酸,讓人不忍細想其坎坷身世。風中婦人認真清點著一把假幣,她或許渾然不覺,仍滿懷期許,可一旦知曉真相,瞬間的落差足以將人擊垮,騙子的卑劣行徑,更讓人倍感世道涼薄。
詩人借這些典型人間悲劇,道盡世間險惡與眾生疾苦。心懷悲天憫人之情,詩人忍不住想要放聲一哭。他寫在經(jīng)書上哭、在法庭外哭,仿佛甘愿替世人懺悔、代眾生受過。面對諸多不公卻無力改變,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安放苦難、慰藉人心。
全詩最具震撼力的,是“欲哭,以一紙訴狀,一條白綾、一副薄棺的名義”一句。這是以生命為代價泣血控訴,以決絕姿態(tài)捍衛(wèi)世間公道。詩人繼而援引屈原、蘇武、林沖等歷史人物,他們皆是蒙冤受屈、遭遇不公之人。詩人愿借先賢的遭遇而哭,為千古冤魂鳴不平,也為當下世間所有隱忍委屈吶喊,彰顯出直面現(xiàn)實、心懷蒼生的無畏精神。
詩歌結尾意蘊深遠,當詩人積攢的悲慟抵達極點,淚水終于奪眶而出。此刻詩人化作所有**有苦難言、有淚強忍**之人的化身,替他們宣泄悲憤、安放情緒。詩人以“歸宿”定義這份精神聯(lián)結,盡顯寬厚仁善的胸襟,而苦難者將詩人視作同類,更是一種精神上的認同與托付。
常言道,懂事的孩子沒人疼,現(xiàn)實從不會遷就任何人。哭本是情緒自然的出口,最無奈的便是欲哭無淚,萬般苦楚積壓心底,難以釋懷。詩人以這首詩道盡古往今來底層人的生存困境,當個人無力改變現(xiàn)實時,哭便成了一種精神寬慰。詩歌深層意蘊,是對人間公平正義的深切呼喚,期盼人人守德守法,世道安寧祥和,眾生皆能安居樂業(yè)、安穩(wěn)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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