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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被全方位硬控。
作者 :陳梓潔 曹賓玲
來源:表外表里(ID:excel-ers)
題圖來自:視覺中國
出境游黃金時代,中國人在日本瘋搶馬桶蓋;如今,輪到Carol帶的外國游客“批發”中國馬桶。
那位匈牙利客戶回國后,對中國酒店的舒適便利念念不忘。盡管運費昂貴、中歐排水管安裝存在差異,他仍執意找Carol代購一臺帶夜燈、自動沖水功能的馬桶——只因“用過了,才知有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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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結算服務商王濤,同樣感受到一股熱浪:他一位做入境醫旅的客戶,兩個月前剛開了個TikTok賬號,現在已經漲粉2萬。另一組數據是:去年上海公立醫院接診的老外,超過7萬人。
“入境游已經從‘開始復蘇’的1.0時代,進入‘需求分層、產業裂變’的2.0時代。”王濤直言。
外國游客不再滿足于見到“真實的中國”,而是要去參觀科技大廠、要把預算留給中醫、把腳步深入三四線城市。這給旅游行業帶來了更精細的產品設計需求、更高階的服務挑戰,同時也意味著更廣闊的掘金空間、更深遠的經濟影響。
TripAdvisor中國CEO劉驍舟曾提到,入境游不僅能帶來外匯收入,還能提升國家國際形象。攜程聯合創始人、董事局主席梁建章甚至做了估算:如果未來入境游能直接貢獻1%~2%的GDP,那么可額外帶動匯率升值2.5%~5%,對經濟總量的綜合貢獻可能達到3.5%~7%。
本文記錄的入境游從業者們,也都在用自己的生意驗證一個道理:入境游不只是觀光,它可能是中國服務貿易出海的路演。
01
“基建運動”開啟,
入境游遍地是黃金
偌大一個廣州,知名國際商都、美食之都,但“Guangzhou travel tips”“Guangzhou tourists”的社媒標簽下,居然是一片空白?
兩年前撞見的這一幕,讓梁一孟震驚之余,也第一次意識到,入境游有太多縫隙可供耕耘。
學外語的他,立刻拉上兩個朋友,趕在廣交會之前,錄了首條攻略視頻。人物出鏡不多、講解也主打“夠用就行”,播放量卻沖到30萬,近百位外國人私信咨詢,創業之路輕松開啟。
常年跟外國人打交道的馬光,另辟蹊徑:美食在入境游里不可或缺,國內涌現了成都蜀宴、西安大明宮宴、攜程“TASTE OF CHINA中國味”沉浸式餐廳等熱門體驗項目,但這些只讓人看到、嘗到成品菜肴,仍是“隔靴搔癢”。
“親自逛菜市場認識食材,再親手體驗面粉被反復拉伸成筋道的面條,才能讀懂‘吃’的智慧。”馬光說,他根據老外的喜好,請他們來體驗做中餐的項目大受歡迎,店面不在景區周圍、幾十美金做一道菜,照樣顧客盈門。
新的機會不斷生長出來,傳統的旅游配套行業也被入境潮推著向前走。
成都春熙路的空白時酒店,去年國慶后出租率驟降至30%,“本來就是淡季,酒店民宿又越開越多,消費者還捂緊口袋,不卷低價就沒人來。”負責人王生總結道,酒店亟需破局出口。
這時,入境游闖入了他的視線。來華旅游的老外都不差錢,還錯開國內旅游高峰,人數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他掐指一數,這筆買賣劃算,于是主動報名了OTA海外平臺的“新客優惠”活動。
“一開始,酒店外賓接待能力幾乎等于零。”王生回憶道,后來靠平臺多語言系統,以及推出外語景點介紹等服務,才蹚了出來——酒店入境游間夜占比已達到55%,淡季出租率從30%+提升至70%+。
據在攜程任職的張張透露,像空白時這樣靠“錯峰引流”打開局面的酒店,她們已經服務了5000家,5月還將擴大至1.5萬家,“商家愿意配合,推進速度非常快”。
畢竟,大批低星酒店都存在沒經驗、沒能力接待外賓等問題。而她們一邊“樹標桿”:如重慶快關門的老牌民宿,經過多語言改造和設施升級,入境間夜兩年內從4個攀升至超3000個;一邊,總結可復制的“基礎方法論”進行推廣,解決了商家的后顧之憂。
“目前,平臺上能接待外賓的0~3星酒店,已經從零提升至約40%。”張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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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住”只是入境游的一環,事實上,各大OTA平臺正集體在吃、行、游、購、娛等各個環節,進行多語言化、支付便利化、購票簡化、交通接駁優化等全方位的深度運營,行業掀起一輪“基建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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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者們也前赴后繼入局,在尚未被定義的“空白”領域里挖掘紅利。
王濤就發現,入境游企業常因收款問題而丟單——國內“掃碼下載Alipay—綁定護照、信用卡—轉賬”的流程,讓老外感覺像“遇見騙子”。瞄準這一難題,他們依托支付牌照創建了跨境收款系統,讓老外掃碼跳出來的是熟悉的國際信用卡,鎖單率提升20%。
“秦游記”聯合創始人Kevin和Fitz則愿景著做有影響力的入境游定制旅行社:“這行看似門檻低,卻沒有誕生一位超級玩家。”
Kevin分享他的洞察:在西方商業文化里,合理的利潤是專業的證明,而不是原罪;一味卷低價也打動不了人,朋友般陪伴更有效……這些認知是做大做強的關鍵。他們憑著獨特的經驗,優化詢盤話術、產品手冊、導游守則和途中跟進等全流程,甚至固化進SOP里。
漸漸地,“秦游記”做成了一家敢于定價、值得客戶信賴的定制旅行社,成立第一年就做到了百萬級別營收,實現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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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接俠阿豪的思路則相反,他搭建“行業合作網絡”,營銷、接待等環節分給擅長的人,快速推出了60多條拼團游路線、數百條定制線路。不過在他眼里,選擇何種模式并不重要,關鍵是要“大家百花齊放,共同把China Travel的熱度提上來。”
作為曾經的外貿人,阿豪深知國家一直努力穩定人民幣匯率,這雖然保住了出口,卻一定程度上把“賣資源、低價走量”的老路也釘死了。“而服務貿易出口,賣的是體驗,賺的是附加值,帶的是普惠就業,更有助于經濟換血。”
畢竟比起進廠打螺絲,外語導游、定制師的勞動本身就更值錢、更自由,賺的錢也是實打實進自己口袋。銀行卡的數字漲了,消費意愿自然跟著漲,不像外貿企業,利潤還得砸回機器和原料里。
“2025年,中國服務貿易逆差約為1.5萬億元,這意味著中國人出境消費跟老外入境消費的差額還很大,未來空間廣闊。”阿豪說,這是他繼續all in入境游的原因之一。
更何況,入境游作為展現綜合國力最直觀的窗口,帶動的不止是旅游消費。
02
“China Travel”領進門,
老外被全方位硬控
當第三波外國游客點名要比亞迪車接送時,敏銳的Carol團隊便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商機”。
據她觀察,入境游的上個全盛期,外國游客來華幾乎千篇一律涌向北京、上海等國際知名城市,標配是爬長城、逛故宮等名勝古跡。但這一輪里,很多人將坐新能源車、高鐵等列入必體驗名單。
抓住這一變化,Carol團隊專門設計了“科技體驗”路線。“去大疆看無人機、到拓竹看3D打印等科技公司參觀路線,非常受歡迎。”Carol興奮道。
差異化的產品定位,加上團隊全程優質靠譜的服務,讓Carol公司收獲了許多客戶的好評,業績也節節攀升:五人的團隊做到了月流水三四十萬,甚至訂單排到了明年。
而外貿轉行做地接的阿豪,更是將入境游轉化成了商業密碼,半年多入賬了上百萬。
去年九月,他接待了一個尼日利亞批發商,對方圍繞義烏小商品市場展開沉浸式游玩,阿豪全程答疑解惑的陪伴以及安排接送的妥帖,讓客人對他極為信任,回國后就讓他幫忙對接工廠。
“這半年,我們對接了三十多家工廠,接了近百萬的樣品采購單,未來還會擴大規模。”阿豪難掩激動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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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變化背后,是隨著大量普通游客涌入,老外對中國的刻板印象被打破了——原本認為中國貧窮、愚昧且沒有自由,但親自來后發現,中國的治安、便民性及現代化程度,都在next level。
對此,梁建章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有解釋:新能源車、無人機、機器人等硬件科技,相比美國AI等軟件科技,更容易展示、更直觀,這是中國獨特的旅游資源優勢。
不僅如此,老中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在老外眼里也可以成為“旅游項目”。
阿豪曾看到,某英國女士來中國看胃病的視頻,在外網掀起了“去中國就醫熱”,“他們對比中國和西方醫療后,覺得中國高效不說,還又便宜又好。”
他也有從中受益,一位游客有糖尿病,落地直接讓他幫忙推薦中醫,他順勢開辟了醫療板塊,單次能多賺兩百美金左右。
事實上,入境醫旅正在成為產業。除了上述提到的上海公立醫院成規模接診外國游客外,廣東近期推出了首批25家醫療機構,設立國際醫療服務試點。
除了生活便利,中國豐富的旅游資源本身,也極具吸引力——中國有幾乎所有的地球地貌類型,許多地方對外國游客而言都是未知大陸。
“游客對中國越了解,來的頻次越高。”Jessica小楠介紹道,有游客一年能來三次,且旅行城市從北京等國際知名大都市,慢慢轉向西安、洛陽等更小眾、特色的城市。
這一切都指向:China Travel最終的目標不是旅游,而是從一次到多次、單人到群體的“乘數效應”下,真正留住老外。
不過,要實現這一點,并非一蹴而就的事。因為門檻不高,很多不專業的個體、小品牌涌進來,引發了不少亂象。
如有導游的講解,甚至有反向抹黑之嫌:別人介紹景點生動有趣,讓外國游客感受到深厚的文化底蘊,輪到他只有干巴巴“這是個墳墓,人死了埋在這”。
對外營銷推廣,也不盡人意。梁一孟就發現,今年去外網搜廣州旅游攻略,涌現出大量雷同甚至錯漏百出的AI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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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非真人的低質內容,很難打動注重真實體驗的老外。”梁一孟沉重道,他最近在研究歐洲人如何在美國社媒做營銷,準備用老外熟悉的方式,去擴大影響力。
有這樣調整的不止梁一孟,入境游產業都在謀劃著“讓老外安利老外”,畢竟進行全球化有效宣傳推廣是下階段的重點。
張張提到攜程最近的重點項目之一,就是邀請每個國家的KOL來中國進行體驗宣傳。目前已成功邀約150多位本地化意見領袖,覆蓋總計2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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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章說過,“如果這方面做到位了,樂觀估計外國游客量每年有望增長50%。”不過他也承認,這是一個需要長期做的事情。也因此,攜程同時還邀請成龍成為入境游大使,借助其國際影響力深化文化傳播。
當然,比起拉攏,更高效的是老外主動來——當外國人覺得中國服務、便利度做得很好,簽證很容易拿到,他們會更長期待在中國,同時帶來更多機遇。
可以看到,伴隨入境游放開,“搬去中國定居”成為油管流量話題,送孩子來中國游學、留學,甚至來中國買房定居的也越來越多。
“部分旅行社業務已超越2019年的水平,未來還有一個數量級增長空間。”感受到熱浪襲來的阿豪,準備旅游、醫療、商務三手抓,迎接新一波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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