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故事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為免費故事,請放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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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歸舟,我們談談。”
蘇見星的聲音和七個月前,在民政局門口時一模一樣,清冷,疏離,不帶一絲多余的情緒。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樓下工地的噪音震耳欲聾。
“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在‘觀云臺’訂了位置,七點。”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通知我一個結果。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我看著被掛斷的通話界面,自嘲地笑了笑。
蘇見星,啟星集團的創始人兼CEO,永遠都是這樣,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掌控一切,包括我們的婚姻,以及它的結束。
觀云臺,我當然記得。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也是我向她求婚的地方。
她選在那兒,是什么意思?
諷刺我嗎?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觀云臺的包廂門口。
推開門,蘇見星已經坐在那里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長發挽起,露出天鵝般優美的脖頸,妝容精致,氣場強大。
仿佛我們之間那場狼狽的離婚,對她毫無影響。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都是我過去最喜歡吃的。
我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找我來,就是為了吃這頓散伙飯?”
我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怨氣。
蘇見星抬眸看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情緒深得像一潭古井。
“你瘦了。”
她說。
我扯了扯嘴角。
“托你的福,離婚之后,自力更生,難免辛苦一些。”
這七個月,我用僅有的一點積蓄,和朋友陸聽白開了個小小的設計工作室,每天忙得像個陀螺,能不瘦嗎?
蘇見星沒有接我的話,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
我皺眉。
“股權轉讓協議。”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我名下的所有公司,都歸你!”
我拿起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翻開文件,白紙黑字,清晰地寫著,甲方蘇見星,自愿將其持有的啟星集團百分之五十一,以及其他附屬公司的全部股份,無償轉讓給乙方,林歸舟。
價值數百億的商業帝國,她就這么輕飄飄地,要給我?
我滿臉疑惑地看著她,一個荒謬的念頭涌上心頭。
“你男秘書不跟你鬧嗎?”
02
蘇見星的瞳孔,在我提到“男秘書”三個字時,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秦簡只是我的助理。”
她糾正道,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
我笑了,笑得有些涼。
“是嗎?一個能讓你在深夜拋下發燒的丈夫,開車兩小時去機場接機的助理?一個能讓你在家庭聚會上,為了他一個電話,把我父母晾在一邊的助理?”
這些都是我們那段三年婚姻里,一根根扎在我心里的刺。
“蘇見星,我們離婚,人盡皆知是因為什么。你現在把公司給我,是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我,所以補償我?”
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愧疚。
然而,什么都沒有。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疲憊。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離婚時我凈身出戶,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這點辛苦,也是我自己選的。我活得很好,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每一個字都說得斬釘截鐵。
當初離婚,她母親柳玉華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一個孤兒,靠著他們蘇家的扶持才有了今天,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一言不發,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只帶走了自己的幾件衣服。
我就是要證明給所有人看,離開蘇家,離開蘇見星,我林歸舟一樣能活。
“這不是施舍。”
蘇見星的聲音有些沙啞。
“歸舟,這是你應得的。”
“我應得的?”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應得的,就是在我們結婚紀念日,看著你和你的男秘書上財經頭條,標題是‘商業女王與她的得力臂膀’?還是應得的,在你公司慶功宴上,所有人向你和秦簡敬酒,而我這個所謂的‘丈夫’,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角落里?”
“夠了!”
蘇見星突然提高了音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林歸舟,你只要簽了這份協議,啟星集團就是你的。你不用再擠在那個破舊的居民樓里,不用再為了一個小單子,熬夜畫圖到天亮。”
她連我的工作室在居民樓里都知道。
看來,她一直在關注我。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讓我更加憤怒。
“我的生活,就不勞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前妻費心了。”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話。
“蘇見星,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憐憫。你和你那位‘得力臂膀’,好好經營你們的商業帝國吧。”
我轉身,走向門口。
“離開我,你才能真正地活著!”
身后,傳來她疲憊而又空洞的聲音,像一句讖語。
這和我記憶里,離婚那天她對我吼出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03
我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觀云臺。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煩躁。
蘇見星到底想干什么?
一場莫名其妙的飯局,一份價值連城的協議,一句七個月前就說過的話。
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回到我和陸聽白合伙開的“歸途”設計工作室,已經是晚上九點。
工作室不大,就是個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客廳被我們改成了辦公區,兩間臥室堆滿了各種材料和模型。
陸聽白正趴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修改著一張設計圖。
他是我大學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是他拿出全部積蓄,陪我一起創業。
“回來了?”
他頭也沒抬,指了指桌上的外賣盒子。
“給你留了飯。”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城南那個項目的方案,還沒搞定?”
“甲方那邊又提了新要求,說是要增加一些‘未來感’的元素,我正在頭禿。”
陸聽白哀嚎一聲,抓了抓他那本就不富裕的頭發。
“對了,你那位女王前妻找你干嘛?鴻門宴?”
他轉過椅子,一臉八卦地看著我。
我把今晚的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遍。
當聽到蘇見星要把整個啟星集團給我時,陸聽白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靠!幾百個億啊!她說給你就給你?林歸舟,你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皇室血統,現在是你繼承王位的時候了?”
我白了他一眼。
“你覺得可能嗎?”
“那她圖什么?”
陸聽白也冷靜了下來,摸著下巴,一臉沉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和那個秦簡,不是號稱業界的神雕俠侶嗎?怎么可能把公司給你這個前夫?”
“神雕俠侶”這個詞,又一次刺痛了我。
“誰知道呢。或許是想用錢再羞辱我一次。”
我煩躁地拉開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口。
“管她呢,反正我拒絕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拿下城南的項目,有了這筆錢,工作室就能緩過來了。”
陸聽白點點頭,表情也嚴肅起來。
“你說得對。不想那些糟心事了。來,一起看看這個方案,甲方要的‘未來感’,簡直是反人類。”
我坐到他旁邊,將蘇見星帶來的困惑暫時拋到腦后。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現在的我,只想靠自己的雙手,把“歸途”工作室做起來。
這是我最后的尊嚴。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以為拒絕了她的“施舍”,我們就能回到各自的軌道,互不相干。
但我忘了,蘇見星的世界,和我早已不在一個維度。
她的一個決定,足以在我的世界里,掀起一場海嘯。
04
第二天一早,我和陸聽白頂著黑眼圈,把修改了通宵的方案發給了城南項目的負責人。
這個項目對我們至關重要,幾乎是我們工作室成立以來,能接到的最大一筆單子。
只要能拿下,我們未來半年的運營資金就都有了著落。
“舟哥,你說這次穩不穩?”
陸聽白一邊啃著包子,一邊緊張地刷新著郵箱。
“我們的方案,無論是創意還是實用性,都比競爭對手強。只要甲方負責人不瞎,就肯定會選我們。”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其實也沒底。
商場如戰場,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
一整個上午,我們都在煎熬中度過。
直到下午兩點,電話終于響了。
是項目負責人李經理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李經理,您好。”
“是林先生啊。”
李經理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啊,林先生。關于城南的項目,我們這邊可能……不能和貴工作室合作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為什么?是我們的方案有什么問題嗎?”
“不不不,你們的方案非常出色,我們內部評審都非常認可。”
李經理頓了頓,似乎有些為難。
“主要是……我們公司最近和啟星集團有了一個深度的戰略合作。啟星的秦總,今天上午親自打了招呼,說……說這個項目,他們旗下的設計團隊更感興趣。”
秦簡!
又是秦簡!
我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李經理,這是我們和你們公司之間的商業合作,和啟星集團有什么關系?據我所知,啟星的核心業務,并不包括建筑設計。”
“哎,林先生,話是這么說。但秦總的面子,我們不能不給啊。啟星集團,我們可得罪不起。”
李經理嘆了口氣。
“實在是對不住了,林先生。以后有機會,我們再合作。”
說完,他便匆匆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怎么了?”
陸聽白看我臉色不對,湊了過來。
“黃了。”
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秦簡,把單子搶走了。”
陸聽白愣住了。
“秦簡?他憑什么?他一個做互聯網和投資的,搶我們設計行業的單子?”
“憑他是啟星集團的秦總,憑啟星集團是甲方得罪不起的存在。”
我冷笑一聲。
這算什么?
我拒絕了蘇見星的“恩賜”,她的“得力臂膀”就立刻來給我一個下馬威?
用啟星集團的體量,來碾死我這個小小的設計工作室,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這是在告訴我,我林歸舟,永遠也別想逃出他們的手掌心嗎?
“這幫人,太欺負人了!”
陸聽白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降維打擊!擺明了就是不讓我們活!”
我胸口堵得厲害,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我拿出手機,想也不想,就撥通了蘇見星的電話。
05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終于被接通了。
但傳來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一個我無比熟悉,也無比厭惡的聲音。
“喂,哪位?”
是秦簡。
他低沉的嗓音里,帶著一絲慵懶和刻意為之的傲慢。
“我找蘇見星。”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哦,是林先生啊。”
秦簡輕笑了一聲,仿佛早就料到我會打來。
“真不巧,見星她正在開會,手機落在我這兒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我代為轉達。”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示主權。
“秦簡,城南的項目,是你搞的鬼吧?”
我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
“搞鬼?林先生這話說的可就難聽了。”
秦簡的語氣充滿了無辜。
“正常的商業運作而已。我們啟星旗下的團隊,對這個項目也很感興趣,公平競爭嘛。只能說,林先生你的工作室,實力還是差了那么一點點。”
“公平競爭?”
我氣笑了。
“你用啟星集團的名頭去壓人,這也叫公平競爭?秦簡,你敢不敢要點臉?”
“臉?”
秦簡的笑聲更大了。
“林先生,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在這個圈子里,實力就是臉面。你有實力,別人才會給你臉。你沒有,那就只能被踩在腳下。這個道理,你跟在見星身邊三年,還沒學會嗎?”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戳在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那三年,我作為蘇見星的丈夫,不就是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嗎?
所有人都知道,秦簡才是蘇見星身邊最重要的人,是啟星帝國的二號人物。
而我,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贅婿”。
“秦簡,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不想怎么樣啊。”
秦簡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林先生。見星心善,看你可憐,想拉你一把。但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拒絕了她的好意,就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別做夢了。”
“只要有我秦簡在一天,你林歸舟,就永遠別想在這座城市里,接到一筆超過十萬塊的單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信?我們可以試試看。”
秦簡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我整個人吞噬。
我終于明白了。
昨晚蘇見星給我那份協議,根本不是什么補償,也不是羞辱。
那是一個圈套。
一個由她和秦簡聯手設下的局。
如果我接受了,我就成了他們掌控下的傀儡,一個名義上的董事長,永遠活在他們的陰影里。
如果我拒絕了,秦簡就會動用啟星的力量,對我進行全方位的封殺和絞殺。
他們就是要讓我走投無路,最終只能跪著,回去求他們施舍。
好狠的手段。
好一對“神雕俠侶”。
06
接下來的幾天,秦簡的威脅,開始逐一應驗。
我們之前談好的幾個小項目,客戶都以各種理由,委婉地表示了拒絕合作。
甚至連給我們工作室提供打印服務的文印店,都突然說機器壞了,不再接我們的活。
整個工作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滯狀態。
陸聽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打電話,托關系,但都無濟于事。
對方一聽到我們是“歸途”工作室,就立刻掛了電話。
秦簡的能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他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們死死地罩住,讓我們動彈不得。
這天下午,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陸聽白回來了,頭也沒抬。
“怎么樣?有……”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昂貴的香水味。
我猛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柳玉華。
蘇見星的母親,我的前岳母。
她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的旗袍,戴著鴿子蛋大的鉆戒,身后跟著兩個保鏢,一臉嫌棄地打量著我們這個狹小又雜亂的工作室。
“喲,這就是你說的,自己闖出的一片天?”
柳玉華捏著鼻子,用手帕在眼前扇了扇,仿佛這里的空氣有多污濁。
“林歸舟,我真是高看你了。我還以為你離開我們蘇家,能混出什么名堂來。結果就守著這么個破地方,跟個老鼠一樣,躲在陰溝里?”
她的聲音尖酸刻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伯母,您來有事嗎?”
離婚后,我對她的稱呼,就從“媽”改成了“伯母”。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個白眼狼,現在過得有多慘?”
柳玉華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我們那張唯一的,還算干凈的沙發上,但屁股只沾了半邊,生怕弄臟了她的旗袍。
“我早就跟見星說過,你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當初要不是她瞎了眼,非要跟你結婚,你能有今天?”
“現在翅膀硬了,敢跟見星離婚了。怎么,是不是覺得沒有我們蘇家,你也能活得很好?”
“我聽說,你連城南那個項目都丟了?嘖嘖嘖,真是沒用。”
她幸災樂禍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我知道,她肯定是聽秦簡說了什么,特意跑來看我笑話的。
在我們結婚的那三年里,她就從來沒正眼瞧過我。
在她眼里,我這個出身孤兒院的女婿,就是他們蘇家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是她完美女兒人生中的一個污點。
“我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壓著火氣,冷冷地說道。
“如果您是來看我笑話的,那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這是什么態度?”
柳玉華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歸舟,你別不識好歹!見星心軟,還念著舊情,想給你一條活路。她讓我來告訴你,只要你現在回去,跟她低個頭,簽了那份協議,以前的事,她既往不咎。”
“否則,你就等著你的這個破工作室,關門大吉吧!”
07
柳玉華趾高氣揚地走了,留下滿室的屈辱和憤怒。
陸聽白正好回來,看到我陰沉的臉色,和空氣中還未散盡的香水味,瞬間明白了什么。
“她……來過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說什么了?是不是又說那些難聽的話了?”
陸聽白氣憤地問道。
我把柳玉華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陸聽白聽完,氣得在原地轉圈。
“欺人太甚!這簡直是欺人太甚!這一家子,還有那個秦簡,是鐵了心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他停下來,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舟哥,現在怎么辦?我們賬上的錢,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是啊,怎么辦?
回去求蘇見星嗎?
簽下那份協議,從此成為一個被操控的木偶,一個頂著董事長頭銜的笑話?
不。
我做不到。
我的骨子里,還有一絲屬于男人的驕傲。
“聽白,你信我嗎?”
我看著他,認真地問道。
陸聽白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信你!從大學到現在,我什么時候不信你?”
“好。”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們越是想讓我跪下,我就越要站著。這個工作室,是我和你一起創辦的,我絕不會讓它就這么倒下。”
“可是,我們現在連一個單子都接不到,怎么撐下去?”
陸聽白一臉愁容。
“他們能封殺我們,是因為我們太弱小,只能被動地接單。”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我們不能再等客戶上門了。我們要主動出擊,創造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項目。”
“創造項目?我們哪有那個資本?”
“我們有技術,有創意。”
我指了指我們的電腦。
“我記得之前我們參加過一個城市老舊小區改造的設計大賽,當時我們的方案拿了第一名,但因為沒有后續資金,就擱置了。”
“你是說……‘織云計劃’?”
陸聽白眼睛一亮。
“沒錯。”
我點點頭。
“那個方案,旨在用最低的成本,最環保的材料,解決老舊小區的采光、通風和公共空間問題。這是一個公益性質的設計,不以盈利為主要目的。秦簡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這種項目上,對我們下黑手。”
“可是,就算我們把設計稿做出來,誰來投資建設呢?這也不是一筆小錢。”
“我們可以去找街道辦事處,找社區,甚至可以發起眾籌。只要我們的設計足夠好,足夠打動人,就一定能找到愿意支持我們的人。”
我的心里,燃起了一團火。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秦簡可以封殺我的商業之路,但他封殺不了一個設計師的初心。
我要用我的專業,我的才華,走出一條屬于我林歸舟自己的路。
“好!舟哥,我聽你的!干他丫的!”
陸聽白也被我的情緒感染,一掃之前的頹喪,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們說干就干,立刻從電腦深處,翻出了那個被塵封已久的“織云計劃”方案。
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充滿激情和夢想的設計圖,我仿佛又找回了大學時,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08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陸聽白幾乎是以工作室為家,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織云計劃”的優化和深化中。
我們跑遍了城市里好幾個有代表性的老舊小區,實地勘測,和居民聊天,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
方案在一遍遍的修改中,變得越來越完善,越來越接地氣。
資金的壓力,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工作室的賬戶,已經見了底。
我和陸聽白把所有能刷的信用卡都刷爆了,每天只吃泡面和饅頭。
有好幾次,深夜里,我看著身邊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著的陸聽白,心里充滿了愧疚。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本可以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過著安逸的生活。
我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無意識地在手里轉著。
這是一支“星軌”牌的限量款鋼筆,是結婚一周年時,蘇見星送給我的禮物。
筆身是深藍色的,上面有細碎的銀色閃粉,像夜空中的星河。
離婚的時候,我幾乎什么都沒帶走,卻鬼使神差地,帶上了這支筆。
或許是因為,這是那三年婚姻里,她唯一一件,用心為我挑選的禮物。
我記得那天,她把筆遞給我,說:“你學設計出身,總要有一支好筆。這支筆叫‘星軌’,希望它能幫你,畫出屬于你自己的星辰軌跡。”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我的星辰軌跡,還沒畫出來,就被她的商業帝國,碾得粉碎。
我煩躁地想把筆扔掉,但舉起手,卻又放下了。
我盯著那支筆,心里五味雜陳。
蘇見星,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你會記得我的專業,送我這樣一支寓意深遠的筆。
卻也會在我發燒的時候,轉身去機場接另一個男人。
你會把價值百億的公司給我。
卻也會縱容你的心腹,對我趕盡殺絕。
我看不懂你。
就像我看不懂,我們那段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和疏離的婚姻。
“舟哥,想什么呢?”
陸聽白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沒什么。”
我收起思緒,把筆放回筆筒。
“方案的最終版出來了,我們明天就去找西城區的陽光社區,他們的書記我之前打過交道,是個很熱心的人。”
“好!”
陸聽白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希望這次,能有個好結果。”
然而,現實再一次,給了我們沉重的一擊。
陽光社區的張書記,在聽完我們的方案后,贊不絕口。
但一提到落地實施,他就面露難色。
“小林啊,你們這個設計,真的是太好了,完全解決了我們社區的痛點。但是……我們社區經費有限,這么大的改造工程,我們實在是拿不出錢來啊。”
我和陸聽白的心,涼了半截。
我們不死心,又跑了好幾個社區和街道辦,得到的答復,幾乎都一樣。
所有人都認可我們的設計,但所有人都表示,沒錢。
“織云計劃”,成了一個叫好不叫座的空中樓閣。
工作室的賬戶上,只剩下了最后三百塊錢。
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成了奢望。
09
那天晚上,我和陸聽白坐在工作室里,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舟哥,要不……算了吧。”
陸聽白的聲音,沙啞而又疲憊。
“我不是怕吃苦。但是現在,我們連活下去都成問題了。理想……也得先填飽肚子啊。”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日漸消瘦的臉頰,心里一陣絞痛。
是我太自私了,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把他也拖下了水。
“聽白,對不起。”
我低聲說道。
“說什么呢!”
陸聽白拍了我一下。
“我們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是……只是覺得不甘心!我們這么好的設計,就因為沒錢,要被埋沒嗎?”
是啊,不甘心。
我怎么可能甘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林歸舟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聽起來有些蒼老的聲音。
“我是。請問您是?”
“我姓方,以前在啟星集團,做過幾年財務。”
姓方?啟星集團?
我愣了一下,腦海里飛速搜索著。
“方伯?”
我想起來了。
方伯,方明德,啟星集團的創始元老之一,一直擔任CFO,是蘇見星父親的左膀右臂。
蘇見星接手公司后,他也一直兢兢業業。
但在一年多前,他卻突然以“身體原因”,辦理了提前退休。
當時我還覺得奇怪,方伯身體一向硬朗,怎么會突然退休。
蘇見星只是說,這是方伯自己的決定,讓我不要多問。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有些不解。
我和這位老先生,并無太多交集。
“林先生,我知道你現在遇到了困難。”
方伯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
“我也知道,是誰在背后給你使絆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有些事,在電話里說不方便。如果你信得過我這個老頭子,明天上午十點,來城郊的‘靜心茶舍’,我們見一面。”
“我……有些關于見星,還有啟星集團的事情,想告訴你。”
“或許,能幫你打破現在的困局。”
說完,方伯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方伯為什么會突然聯系我?
他口中關于蘇見星和啟星集團的事情,又是什么?
我隱隱覺得,我似乎正在接近一個巨大的秘密。
一個足以顛覆我所有認知的秘密。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但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或許,這真的是我打破僵局,唯一的機會。
10
第二天,我按時來到了“靜心茶舍”。
茶舍坐落在山腳下,環境清幽。
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見到了方伯。
一年多不見,他比我印象中蒼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臉上也多了幾道深深的皺紋。
“方伯。”
我走過去,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坐吧。”
方伯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茶。
“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很難。”
他開門見山。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是秦簡做的。”
方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人的野心,遠比你想象的要大。他不僅要毀了你,他還要……毀了整個啟星。”
我大吃一驚。
“毀了啟星?這怎么可能?他不是蘇見星最信任的人嗎?”
“信任?”
方伯冷笑一聲。
“那都是表象。林先生,你和見星結婚三年,你真的了解她嗎?你真的以為,她是一個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為了一個男秘書,就拋棄家庭和事業的女人嗎?”
我愣住了。
是啊,我了解蘇見星嗎?
我只知道她工作很忙,應酬很多。
我們之間,說得最多的話,就是“我今晚要加班”和“我明天要出差”。
我只看到了她和秦簡在工作上形影不離,看到了外界對他們的種種猜測。
但我從來沒有,真正地去問過她,到底發生了什么。
“方伯,您到底想說什么?”
我的聲音有些干澀。
方伯嘆了口氣,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文件。
“你先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發現那是一份啟星集團近兩年的財務報表。
“這報表有什么問題嗎?”
我看了幾眼,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你看到的,是秦簡想讓所有人看到的。”
方伯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份文件明顯陳舊了許多,上面還有手寫的標記。
“這,才是啟星集團真正的賬本。”
“我當年退休,不是因為身體原因,而是因為我發現了秦簡,在做假賬,在利用職務之便,掏空公司。”
“我把證據拿給見星看,但那時候,秦簡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公司的各個角落。他用見星母親的安危來威脅她,逼她把我趕出了公司。”
“見星她……她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收集秦簡的罪證。但是,她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
方伯的話,像一顆顆炸彈,在我的腦海里炸開。
做假賬?掏空公司?威脅?
這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
“那……那她和我離婚,也是因為……”
“沒錯。”
方伯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秦簡知道你,是見星唯一的軟肋。他想利用你,來徹底控制見星。見星為了保護你,不讓你卷入這場風波,只能選擇和你離婚,把你推開。”
“離開我,你才能真正地活著……”
蘇見星那句話,再一次,回響在我耳邊。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不是在詛咒我,她是在保護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我無法呼吸。
11
“那她前幾天,為什么要把公司給我?”
我顫抖著聲音問道。
“那是因為,秦簡的計劃,已經到了最后一步。”
方伯的臉色,無比凝重。
“他已經通過各種手段,把公司大部分的流動資金,都轉移到了他控制的海外空殼公司里。他準備做空啟星的股價,然后用低價,將整個公司收購。到時候,啟星就會徹底改姓秦。”
“見星已經無力回天了。她把公司轉給你,是想在最后關頭,為你留下一筆資產。她以為你簽了協議,拿到公司,就算是個空殼子,也比你現在這樣一無所有要強。”
“她只是沒想到,你那么倔,居然會拒絕。”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我錯怪她了。
我一直以為,她高高在上,冷酷無情。
卻不知道,她一個人,在背后默默地承受了這么多。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我,在對抗著那個巨大的陰謀。
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對她充滿了怨恨和誤解。
甚至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還說了那么多傷人的話。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將我淹沒。
“方伯,我該怎么做?我能為她做點什么?”
我抓住方伯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孩子,你先別急。”
方伯拍了拍我的手背。
“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要扳倒秦簡,光有這些賬本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而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拿到證據的人。”
“我?”
“沒錯。”
方伯的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秦簡這個人,極度自負。他現在一定以為,你已經被他逼到了絕路,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見星之前,應該給過你什么東西吧?一件看似不起眼,但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我想了想,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支“星軌”鋼筆。
“有一支鋼筆。”
“快!回去看看那支筆!見星心思縝密,她一定會在里面,留下線索!”
我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向方伯道別,飛快地趕回工作室。
我的心,跳得飛快。
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期待。
蘇見星,等我。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12
我像一陣風一樣沖回工作室。
陸聽白正在對著電腦發呆,看到我火急火燎的樣子,嚇了一跳。
“舟哥,你這是……被鬼追了?”
我沒時間跟他解釋,徑直沖到我的辦公桌前,一把抓起筆筒里的那支“星軌”鋼筆。
我仔細地端詳著這支筆,試圖從上面找出什么機關。
筆身光滑,一體成型,看起來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
陸聽白好奇地湊了過來。
“找一個可能存在的,翻盤的機會。”
我一邊說,一邊擰開筆帽,拔出筆芯,把整個鋼筆拆解開來。
但所有的零件,都平平無奇。
難道是方伯猜錯了?
還是我想錯了?
我不甘心地拿起筆桿,對著光,仔細地檢查著。
就在這時,我發現在筆桿的末端,有一個比針尖還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凹陷。
我找來一根回形針,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個凹陷。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筆桿的尾部,彈出了一個微小的卡槽。
卡槽里,靜靜地躺著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的內存卡。
“我靠!這是什么高科技?”
陸聽白驚呼出聲。
我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找到了!
蘇見星真的留下了線索!
我們立刻找來讀卡器,將內存卡插進電腦。
卡里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是幾個加密的壓縮包,還有一個音頻文件。
我點開了那個音頻文件。
音響里,傳來了蘇見星的聲音。
那是在一個很安靜的夜晚,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無助,還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
“秦簡的網,已經越收越緊了。他拿媽媽威脅我,逼我趕走了方伯。公司里,到處都是他的人,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我好累……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歸舟……對不起。我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你推開。我不能連累你。你那么好,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卷進我這個爛攤子里。”
“這些加密文件里,是我偷偷備份的,秦簡做假賬的原始數據。密碼是……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期。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這張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歸舟,忘了我,好好活著。”
錄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的好,她心疼我的處境。
她不是不愛,她是愛得太深,所以選擇了一個人,背負起所有的黑暗。
陸聽白在一旁,也聽得目瞪口呆,眼眶泛紅。
“我……我收回我以前罵她的話。這個女人……太牛逼了,也太苦了。”
我擦干眼淚,用顫抖的手,在鍵盤上,輸入了那個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日期。
壓縮包,瞬間被解開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觸目驚心的數字。
13
我和陸聽白,還有連夜趕來的方伯,三個人湊在電腦前,研究了一整夜。
蘇見星留下的數據,非常詳盡,但也非常復雜。
秦簡的手段,極其高明。
他利用了數十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子公司,和上百個私人賬戶,構建了一個龐大而又隱秘的資金網絡。
每一筆錢,都經過了無數次的拆分和轉移,最終匯入了一個注冊在開曼群島的,名叫“歸舟遠航”的空殼公司。
“歸舟遠航……”
我念著這個名字,氣得渾身發抖。
秦簡這個混蛋,他不僅要奪走蘇見星的一切,還要用我的名字,來羞辱我們。
“這個畜生!”
方伯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臉色發白。
“他這是在向見星示威,也是在嘲笑你!”
“現在怎么辦?”
陸聽白問道。
“光有這些賬目,還不夠。秦簡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下面的人身上。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他無法抵賴的,決定性的證據。”
方伯沉吟道。
“一個能直接證明,‘歸舟遠航’這家公司,就是由他秦簡在背后實際操控的證據。”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錯綜復雜的資金流向圖,大腦飛速運轉。
秦簡行事如此縝密,肯定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把柄。
直接的證據,一定很難找到。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他自己把證據交出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方伯,聽白,我有一個想法。”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秦簡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自負。他現在一定以為,我們已經山窮水盡,只能任他宰割。我們可以利用他這種心態,引他入局。”
我把我的計劃,詳細地跟他們說了一遍。
方伯和陸聽白聽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舟哥,你這是在玩火啊!”
陸聽白一臉擔憂。
“這一步要是走錯,我們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的眼神,無比堅定。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為了見星,為了啟星,也為了我們自己,我必須賭一把。”
方伯看著我,沉默了良久,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贊許和信任。
“我這個老頭子,陪你瘋一次!我馬上去聯系董事會里,幾個信得過的老伙計,讓他們做好準備。”
“聽白,你負責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們的‘織云計劃’,做成一個精美的演示文稿和視頻,我有大用。”
“好!”
我們三個人,在這個小小的,瀕臨破產的工作室里,達成了一個瘋狂的共識。
一場針對秦簡的,絕地反擊戰,即將拉開序幕。
14
第二天,我主動給秦簡打了個電話。
“喂?”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調。
“秦總,是我,林歸舟。”
我的語氣,充滿了卑微和討好。
“哦?林先生啊,想通了?”
秦簡輕笑一聲,似乎對我的來電,毫不意外。
“想通了,徹底想通了。”
我苦笑一聲。
“秦總您說得對,我就是個廢物,離了蘇家,什么都不是。我不該不識好歹,跟您作對。”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秦簡的語氣里,充滿了得意。
“所以呢?打電話給我,是想求我放你一馬?”
“不不不,我哪敢啊。”
我連忙說道。
“我是想……接受您之前的提議。我的那個破工作室,您不是想收購嗎?我賣!多少錢都行,只要您能讓我,還有我的兄弟,有口飯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能想象到,秦簡此刻臉上,那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表情。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他慢悠悠地說道。
“行吧,看在見星的面子上,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的工作室,我出十萬塊,買下了。”
十萬塊。
我和陸聽白投入了近百萬心血的工作室,在他眼里,只值十萬。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強忍著怒火,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謝謝秦總!謝謝秦總!只是……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我……我和見星,雖然離婚了,但畢竟夫妻一場。我想,在我們工作室正式交接的時候,能不能請她也到場,做個見證?也算是……為我們這段過去,畫上一個句號。”
我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還有一個耗費了我們全部心血的設計方案,想在最后,當著您和見星的面,展示一次。也算是……死個明白。”
我的這個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失敗者的不甘和最后的掙扎。
秦簡顯然很吃這一套。
他最享受的,就是看著我這個情敵,在他和蘇見星面前,徹底認輸,顏面掃地。
“可以。”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時間地點,我來定。明天上午十點,啟星集團頂樓會議室。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廢物,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好的好的,謝謝秦總!”
我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我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秦簡,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太小看我了。
明天,啟星集團的頂樓會議室,將會是你,為你所有的罪行,付出代價的審判場。
15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帶著陸聽白,來到了啟星集團的樓下。
仰望著這棟高聳入云的建筑,我心潮澎湃。
曾經,我以蘇見星丈夫的身份,無數次出入這里。
但每一次,都像一個無足輕重的影子。
而今天,我將以一個復仇者的姿態,踏入這里。
我們走進大廳,秦簡的秘書,早就在等著了。
她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輕蔑。
“秦總和蘇總已經在會議室了,跟我來吧。”
我們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
推開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蘇見星。
她坐在長長的會議桌主位旁,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秦簡則意氣風發地坐在主位上,那是原本屬于蘇見星父親,后來又屬于她的位置。
他翹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雪茄,看到我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來了?坐吧。”
他指了指會議桌的末尾,那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蘇見星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把頭轉向了一邊。
我知道,她是在為我感到難過。
我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陸聽白則抱著筆記本電腦,站在我身后。
“林先生,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秦簡不耐煩地說道。
“這是收購合同,簽了吧。”
他把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我沒有去看那份合同,而是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說道:“秦總,按照約定,在簽字之前,我想先展示一下,我的那個設計方案。”
“呵,垂死掙扎。”
秦簡嗤笑一聲,但還是揮了揮手。
“給你十分鐘。”
“謝謝秦總。”
我向陸聽白使了個眼色。
陸聽白立刻將電腦,連接到會議室的投影儀上。
巨大的幕布上,很快就出現了“織云計劃”的封面。
“我今天要展示的方案,名叫‘織云計劃’,是一個針對城市老舊小區的公益改造項目。”
我站起身,開始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講。
我沒有看秦簡,我的目光,一直落在蘇見星的身上。
我講著我們的設計理念,講著我們如何用最巧妙的結構,解決采光和通風的問題。
講著我們如何用最環保的材料,打造一個充滿生機的社區公共空間。
我的聲音,沉穩而又充滿激情。
蘇見星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空洞,慢慢地,變得明亮起來。
她看著我,看著幕布上的設計圖,眼眶,漸漸地紅了。
她知道,我沒有放棄。
我還在堅持著,我們曾經共同的,關于設計的夢想。
秦簡則顯得越來越不耐煩,不停地看著手表。
“好了好了,說完了沒有?一個破公益項目,也值得你在這里長篇大論?”
“馬上就好。”
我微微一笑,按下了遙控器的下一個按鈕。
“接下來,我想為大家介紹一下,這個項目的……投資方。”
幕布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出現的,不再是設計圖,而是一個公司的注冊信息。
公司名稱:歸舟遠航有限公司。
注冊地:開曼群島。
看到這個名字,秦簡的臉色,瞬間變了。
16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秦簡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蘇見星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幕布上的信息。
“沒什么意思啊。”
我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我的這個‘織云計劃’,已經找到了投資方。就是這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名叫‘歸舟遠航’的公司。”
“這家公司的老板,非常有善心,他非常欣賞我的設計,決定全額投資這個公益項目。而且,他還把這家公司的部分管理權,交給了我。”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秦簡的表情。
他的臉色,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驚恐。
“胡說八道!你根本不認識這家公司的人!”
他厲聲喝道,聲音因為心虛,而有些發顫。
“我怎么會不認識呢?”
我笑了。
“這家公司的名字,不就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嗎?歸舟遠航,寓意多好啊。”
“秦總,你說對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秦簡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通,我到底是怎么知道這家公司的。
這家公司,是他整個計劃的核心,是他掏空啟星的資金池,是他最后的王牌。
除了他自己,和幾個最核心的親信,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林歸舟,你別在這里妖言惑眾!保安!把他們給我轟出去!”
然而,會議室的門,并沒有被保安推開。
推門進來的,是幾個穿著西裝,神情嚴肅的中年人。
為首的,正是方伯。
而在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名穿著制服的,經濟犯罪調查科的警察。
“方……方伯?”
秦簡看到方伯,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有各位董事,你們……你們怎么來了?”
“我們再不來,啟星就要被你這個白眼狼,給徹底掏空了!”
一個董事指著秦簡,怒不可遏地罵道。
“秦簡,我們已經掌握了你職務侵占,挪用公司資產,進行非法交易的全部證據。”
方伯走到我身邊,從陸聽白手里,接過一個U盤。
“這里面,是你通過‘歸舟遠航’這家公司,轉移資產的全部流水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不……不可能!”
秦簡徹底慌了。
“這些都是假的!是他們偽造的!是林歸舟,他為了報復我,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跟我們回去,就知道了。”
為首的警察走上前,拿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秦簡先生,你涉嫌多起重大經濟犯罪,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看著那副手銬,秦簡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那個他眼中的“廢物”。
17
秦簡被帶走后,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個董事看著我,眼神復雜,有震驚,有贊許,也有愧疚。
方伯走到蘇見星面前,將一份文件,遞給了她。
“見星,這是我們幾個老家伙,聯名簽署的聲明。從今天起,我們正式罷免秦簡在啟星集團的一切職務,恢復你唯一最高決策人的身份。”
蘇見星看著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我,眼淚,終于決堤。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著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釋放。
我走到她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都過去了。”
我輕聲說道。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里面充滿了太多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謝謝你。”
她沙啞著聲音說。
“也……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我誤會了你那么久,還說了那么多傷人的話。”
我們兩個人,就這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對望著。
仿佛跨越了七個月的隔閡,跨越了無數的誤解和傷害,重新認識了彼此。
“咳咳。”
方伯在一旁,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打破了這有些尷尬,又有些溫馨的氣氛。
“見星,歸舟,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秦簡雖然倒了,但公司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需要我們立刻去處理。”
蘇見星迅速地擦干眼淚,眼神,重新恢復了那個商業女王的銳利和果決。
“方伯,您說得對。”
她站起身,對著在座的所有董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以前是我太天真,引狼入室,才讓公司陷入如此危局。我向大家道歉。”
“從今天起,我蘇見星,會用盡我全部的力量,帶領啟星,走出困境,重回巔峰!”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個在講臺上,意氣風發,光芒萬丈的女孩。
不,現在的她,比那時更加成熟,更加堅韌。
一場巨大的危機,讓她褪去了所有的青澀,真正地成長為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合格的領導者。
而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驕傲和安寧。
18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啟星集團成立以來,最動蕩,也最關鍵的一個月。
秦簡的倒臺,在公司內部,引發了一場巨大的地震。
他安插在各個部門的親信,被一一肅清。
他留下的財務黑洞,也需要巨大的精力和資金去填補。
蘇見星忙得像個連軸轉的陀螺,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她召開了無數次的會議,約見了所有的投資人和合作伙伴,用她的真誠和魄力,一點點地,穩住了即將崩盤的局面。
而我,也沒有閑著。
我以“織云計劃”項目負責人的身份,正式和啟星集團旗下的慈善基金會,簽訂了合作協議。
啟星集團出資,我的“歸途”工作室出技術,共同推進這個公益項目。
這個項目,像一股清流,在啟星集團深陷負面新聞的漩渦時,為公司挽回了大量的聲譽和公眾好感度。
我和陸聽白,也因此一戰成名。
“歸途”工作室,從一個瀕臨破產的小作坊,一躍成為了業內備受矚目的新星。
無數的合作邀請,像雪片一樣飛來。
我和蘇見星,見面的機會并不多。
我們都在各自的戰場上,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奮斗。
但我們之間的聯系,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密。
我們會偶爾在深夜,給對方發一條信息。
“還在忙嗎?注意身體。”
“你也是。”
簡單的幾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去提復合的事情。
經歷過這么多事,我們都明白,現在的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
需要重新審視我們之間的關系,和我們各自的未來。
這天,我正在工作室和陸聽白討論一個新的設計方案,接到了柳玉華的電話。
我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喂,伯母。”
“歸舟啊……”
電話那頭,柳玉華的聲音,不再是尖酸刻薄,而是充滿了諂媚和討好。
“那個……你晚上有空嗎?阿姨在家里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你……你和見星,一起回家吃個飯吧?”
回家?
這個詞,讓我覺得有些恍惚。
自從離婚后,那個曾經我也稱之為“家”的地方,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不了,伯母,我晚上還有事。”
我淡淡地拒絕了。
對于這個曾經帶給我無數羞辱的女人,我實在無法做到,一笑泯恩仇。
“別啊,歸舟!”
柳玉華急了。
“以前……以前都是阿姨不好,阿姨有眼不識泰山,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現在公司多虧了你,才渡過難關。你就是我們蘇家的大恩人啊!”
“你就給阿姨一個,賠罪的機會,好不好?”
她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我沉默了。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那么大度。
但我也知道,她畢竟是蘇見星的母親。
如果我把關系搞得太僵,最難做的,還是蘇見星。
“我問問見星吧。”
我最終,還是松了口。
19
我給蘇見星發了條信息,問她晚上的安排。
她很快就回了。
“媽媽給你打電話了?”
“嗯。”
“如果你不想去,就直接拒絕,不用顧忌我。”
看著她發來的信息,我笑了笑。
這個傻女人,永遠都是先考慮我的感受。
“沒事,一起回去看看吧。畢竟,也是你媽媽。”
我回道。
晚上六點,蘇見星開車來接我。
我們一起,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蘇家別墅。
柳玉華一看到我,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歸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熱情地拉著我的手,把我往里讓,那態度,比對我親兒子還親。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幾乎都是我愛吃的。
柳玉華不停地給我夾菜,噓寒問暖,把蘇見星這個親女兒,都晾在了一邊。
“歸舟啊,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歸舟啊,你那個工作室,現在怎么樣了?缺不缺錢啊?缺錢跟阿姨說,阿姨給你投!”
我看著她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臉,心里只覺得諷刺。
這就是人性。
你弱的時候,所有人都想來踩你一腳。
你強的時候,所有人都想來巴結你。
“媽,你讓他自己夾吧。”
蘇見星終于看不下去了,淡淡地開口道。
“你看看你,我關心一下歸舟,怎么了?”
柳玉華白了她一眼,然后又轉頭,笑瞇瞇地看著我。
“歸舟啊,你看,你和我們家見星,也都是因為誤會才分開的。現在誤會也解開了,你們倆……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復婚的事了?”
終于,說到正題了。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蘇見星。
她也正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和探尋。
我笑了笑,對柳玉華說道:“伯母,感情的事,急不來。我和見星,現在這樣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啊!”
柳玉華急了。
“你們倆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不在一起,多可惜啊!”
“媽!”
蘇見星加重了語氣。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你別摻和。”
“我怎么能不摻和!你們倆要是不復婚,外面的人,還不知道要怎么傳我們蘇家的閑話呢!”
柳玉華的聲音,又變得尖銳起來。
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今天叫我來,根本不是為了賠罪。
她只是覺得,我現在有了利用價值,能給蘇家帶來面子,所以才急著,想把我們倆重新捆綁在一起。
她關心的,從來都不是我和蘇見星的幸福,而是她自己的面子,和蘇家的利益。
我心里,最后一絲對她的幻想,也破滅了。
我站起身,對著蘇見星說道:“我吃飽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我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蘇家的大門。
20
我一個人走在馬路上,晚風吹得我有些清醒。
一輛車,在我身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是蘇見星。
“上車吧,我送你。”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一片沉默。
“我媽那個人……你別往心里去。”
最終,還是蘇見星,先開了口。
“她就是那樣,愛面子,說話不經大腦。”
“我沒有往心里去。”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平靜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有些累。”
蘇見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開著車。
到了我的工作室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林歸舟。”
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她。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她問得小心翼翼。
“生你的氣?為什么?”
“氣我當初,沒有告訴你真相,一個人做了所有的決定。”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我不生氣。”
“我只是在想,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我們結婚三年,我卻對你的處境,一無所知。我只看到了我的委屈,我的不甘,卻從來沒有,真正地去關心過你,到底快不快樂,累不累。”
“如果我能早一點,放下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多問你一句,多關心你一點,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些話,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
蘇見星聽著,眼眶又紅了。
“不怪你。”
她搖著頭,聲音哽咽。
“是我不好。我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么,向我最親近的人,展示我的脆弱。”
“我以為,把你推開,就是對你最好的保護。但我忘了問你,那是不是你想要的。”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們就像兩個,在感情里,都犯過錯的小孩,在這一刻,終于學會了,坦誠地面對彼此。
“蘇見星。”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我們都給彼此一點時間,好嗎?”
“讓我們都成為,更好的自己。然后,再重新開始。”
“不是作為啟星集團的CEO和她的附屬品,而是作為林歸舟和蘇見星,兩個平等的,獨立的靈魂。”
蘇見星看著我,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在離婚之后,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燦爛,那么釋然。
“好。”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等你。”
21
日子一天天過去,啟星集團在蘇見星的帶領下,逐漸走出了陰霾,重新步入了正軌。
而我的“歸途”工作室,也憑借著“織云計劃”的成功,以及后續幾個亮眼的項目,成為了行業內炙手可熱的設計新貴。
我和陸聽白,終于搬出了那個破舊的居民樓,租下了一整層高檔寫字樓,作為我們新的辦公地點。
團隊也從最初的兩個人,擴張到了三十多人。
我們都變得越來越忙,但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我和蘇見星,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們是彼此最堅實的盟友,也是最默契的戰友。
我們會在對方遇到困難時,第一時間伸出援手。
也會在對方取得成就時,由衷地為對方感到高興。
但我們誰也沒有,再輕易地提起“感情”那兩個字。
我們都像是在遵守著一個無聲的約定,努力地,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優秀。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那天,是我的生日。
工作室的同事們,給我辦了一個驚喜派對。
陸聽白喝多了,摟著我的脖子,大著舌頭說道:“舟哥,你現在……也算是事業有成了吧。什么時候,把我們的老板娘,給追回來啊?”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派對結束后,我一個人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
打開門,卻發現,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蘇見星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回來,站了起來。
“你……你怎么來了?”
我有些驚訝。
她笑了笑,指了指茶幾。
上面,放著一個生日蛋糕,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今天你生日,我來給你過生日。”
我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
我們一起點了蠟燭,唱了生日歌。
我閉上眼睛,許下了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愿望。
吹完蠟燭,蘇見星把那個禮物盒,遞給了我。
“打開看看。”
我拆開包裝,里面,是一個精致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我們的合照,而是一張設計圖。
一張房子的設計圖。
那是我很久以前,還在上大學時,畫的一張圖。
是我夢想中,未來的家的樣子。
有大大的落地窗,有灑滿陽光的院子,還有一間,專門留給我的,寬敞明亮的設計室。
我記得,我曾經把這張圖,給蘇見星看過。
當時,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還不錯”。
我以為,她早就忘了。
“這是……”
我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我把它,買下來了。”
蘇見星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一份房產證。
房產證上,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地址,是城郊一處風景優美的湖畔。
“我找了最好的施工隊,完全按照你的設計圖,把它建了出來。”
“林歸舟,我不想再等了。”
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眼神里,充滿了堅定和期待。
“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成為,你這個家的女主人嗎?”
22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星光,看著她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房產證,和那張承載著我最初夢想的設計圖。
我還能說什么呢?
我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我愿意。”
我感受著她在我懷里,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滴落在我肩膀上,溫熱的淚水。
“我一直都愿意。”
我們沒有立刻復婚。
而是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重新開始約會。
我們會一起去看電影,去逛公園,去吃路邊攤。
我們會手牽著手,壓著深夜的馬路,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蘇見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她會像個小女孩一樣,對我撒嬌,會因為電影里的情節,哭得稀里嘩啦。
我也不再是那個敏感自卑的“贅婿”,我會在她面前,自信地談論我的事業,我的理想。
我們都在這段關系里,找到了最舒服,也最真實的自己。
我們一起,搬進了那個湖畔的,完全屬于我們的家。
我擁有了夢想中的設計室,每天都能在陽光下,畫著我喜歡的設計。
蘇見星則把啟星集團的日常事務,更多地交給了下面的人,她有了更多的時間,來享受生活。
她會為我準備早餐,會在我工作的時候,給我送上一杯熱茶。
我們把柳玉華,接過來了幾次。
她對我的態度,依舊是熱情得有些過分。
但我已經能夠,坦然地面對她了。
我不會再因為她的言語,而感到憤怒或者受傷。
因為我知道,我的價值,不需要通過她的認可來證明。
我的人生,早已牢牢地,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一年后,在我們的新家院子里,我再一次,向蘇見星求婚了。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昂貴的鉆戒。
只有我們兩個人,和滿院子的,我們親手種下的鮮花。
我單膝跪地,拿出了一枚,我自己設計的,用最普通的銀料打造的戒指。
“蘇見星小姐,你愿意,嫁給我這個,一無所有,但擁有了你的,全世界最富有的男人嗎?”
她哭著,笑著,向我伸出了手。
“我愿意。”
陽光下,她的笑容,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顆星辰,都要璀璨。
23
我們的第二次婚禮辦得非常低調,只邀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陸聽白作為我的伴郎,在婚禮上哭得比我還兇。
“舟哥,你太不容易了。”
他抱著我,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和嫂子,一定要狠狠地幸福下去!把以前受的苦,都加倍地補回來!”
我笑著捶了他一拳。
“知道了,管家公。”
柳玉華也來了,她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唐裝,拉著蘇見星的手,囑咐個不停。
雖然她大部分的話,還是離不開“面子”和“利益”,但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屬于母親的,真實的關切。
或許,人都是會變的吧。
又或許,是我們的幸福,讓她也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婚禮結束后,我和蘇見星沒有去什么熱門的蜜月圣地。
我們開著車,進行了一場說走就走的公路旅行。
我們去了很多,偏遠的小鎮和鄉村。
我們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也遇到了很多,淳樸善良的人。
蘇見星完全放下了她CEO的架子,她會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和我一起,坐在村口的石階上,看孩子們嬉戲打鬧。
她會因為吃到一碗,地道的農家菜,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用相機,記錄下了她每一個,最真實的笑容。
在一個名叫“忘憂谷”的小山村,我們遇到了一個,正在為村里的小學,籌集資金修繕校舍的,年輕的支教老師。
村里的孩子,渴望知識,但他們的教室,卻破舊不堪,搖搖欲墜。
蘇見星當場就決定,以啟星集團的名義,全額捐建一所全新的,現代化的希望小學。
而我,則自告奮勇,承擔了這所小學,全部的設計工作。
我們在這個小山村,待了整整三個月。
我們和村民們,同吃同住,一起搬磚,一起砌墻。
看著那棟漂亮的新校舍,在我們的手中,一點點地拔地而起。
看著孩子們,搬進寬敞明亮的新教室時,那一張張興奮而又純真的笑臉。
我和蘇見星,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和幸福。
那是一種,比賺再多錢,獲得再大成功,都要來得更深刻,更持久的幸福。
我們明白了,人生的價值,不僅僅在于,你擁有了多少。
更在于,你付出了多少,你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多少,美好的改變。
24
從忘憂谷回來后,蘇見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
她宣布,將自己名下,啟星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注入到一個新成立的,以我和她的名字命名的,“星舟”慈善基金會中。
這個基金會,將致力于,改善貧困地區的教育和醫療條件。
這個決定,在商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很多人都說她瘋了,說她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戀愛腦”。
柳玉華更是第一個,沖到我們家里,大吵大鬧。
“蘇見星!你是不是瘋了!那是多少錢啊!你說捐就捐了?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嗎?你對得起我們蘇家列祖列宗嗎?”
蘇見星沒有跟她爭吵,只是平靜地,給她倒了一杯茶。
“媽,錢是賺不完的。但有些事,如果現在不做,我怕將來會后悔。”
“我爸如果還在,他一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
“因為他教過我,一個企業家的責任,不僅僅是創造財富,更是要回饋社會。”
柳玉華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最終,只能氣呼呼地走了。
我握住蘇見星的手,給了她一個支持的眼神。
“我為你感到驕傲。”
她笑了笑,靠在我的肩膀上。
“其實,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星舟基金會”成立后,我和蘇見星,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慈善事業中。
我們走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為一座座貧困的村莊,帶去了希望和改變。
我們的故事,也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
我們不再是別人口中,那個“鳳凰男”和“女強人”的狗血組合。
而是成為了,很多人眼中,勢均力敵,并肩同行的,靈魂伴侶。
兩年后,蘇見星懷孕了。
這個消息,讓所有關心我們的人,都為我們感到高興。
柳玉華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幾乎每天都煲了湯,送到我們家里來。
她對我的態度,也終于,從刻意的討好,變成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岳母對女婿的關愛。
或許,是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讓她也變得柔軟了吧。
在蘇見星懷孕期間,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心全意地,在家陪伴她。
我會為她,研究各種有營養的孕婦餐。
我會陪她,每天在湖邊散步。
我還會趴在她的肚子上,給我們的寶寶,講故事,唱兒歌。
那是我人生中,最平靜,也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25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蘇見星為我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們給她取名叫,林知樂。
希望她這一生,都能知足常樂,平安喜樂。
女兒的到來,給我們的家,帶來了無盡的歡樂。
蘇見星的身上,也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和光輝。
她不再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冰山女王。
她會抱著女兒,用最溫柔的聲音,唱著搖籃曲。
她會因為女兒,學會了一個新的表情,而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常常看著她們母女倆,在陽光下嬉戲的背影,覺得歲月靜好,大概就是如此了。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來自監獄的電話。
是秦簡打來的。
他在電話那頭,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
“林歸舟,我錯了。”
“我輸得心服口服。”
“我爭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發現,我什么都沒有得到。”
“而你,什么都沒爭,卻擁有了,我最想要的一切。”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到底,輸在了哪里?”
我沉默了片刻,平靜地回答道:“你不是輸給了我,你是輸給了,你自己的貪婪和欲望。”
“你以為,擁有了財富和權力,就擁有了一切。但你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比如,愛,信任,和內心的安寧。”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糾纏。
他的人生,已經走向了毀滅。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回到客廳,蘇見星正抱著女兒,在看一本童話書。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們身上,畫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畫。
我走過去,從背后,輕輕地抱住了她們。
“誰的電話?”
蘇見星問。
“一個不重要的人。”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女兒粉嫩的小臉。
“老婆,女兒,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蘇見星抬起頭,對我粲然一笑。
那一刻,我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恩。
感謝上天,讓我經歷了那么多的波折和磨難。
也感謝上天,讓我在兜兜轉轉之后,還能重新,擁抱我的幸福。
原來,人生最好的狀態,不是擁有多少,而是,我所擁有的,恰好都是我想要的。
26
女兒林知樂一天天長大,她完美地繼承了蘇見星的美貌和我的藝術天賦。
她從小就喜歡跟在我身后,看我畫圖,自己也拿著畫筆,在紙上涂涂抹抹。
蘇見星并沒有因為她是啟星集團的“小公主”,就對她過分溺愛。
相反,我們給了她最自由的成長環境。
我們鼓勵她去嘗試一切她感興趣的事物,無論是畫畫,彈琴,還是在泥地里打滾。
我們希望她能成為一個,擁有獨立思想和健全人格的人,而不是一個,溫室里的花朵。
陸聽白也找到了他的幸福。
他娶了我們工作室一個很有才華的女設計師,兩個人志同道合,夫唱婦隨,把“歸途”工作室,經營得有聲有色。
“歸途”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設計工作室,而是發展成了一個,集設計,施工,和文化創意于一體的,綜合性的集團公司。
我和陸聽白,也從最初的創業伙伴,變成了可以背靠背,抵御一切風雨的,真正的家人。
柳玉華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但她的心態,卻越來越平和。
她不再執著于那些虛無的“面子”和“利益”,而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外孫女林知樂的身上。
她會耐心地,陪著知樂玩耍,給她講過去的故事。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她對知樂說:“樂樂啊,你以后長大了,一定要找一個,像你爸爸一樣,真心對你好的人。錢啊,地位啊,都是假的。只有那份真心,才是最寶貴的。”
我聽著,心里百感交集。
或許,是歲月,終于讓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至于啟星集團,在蘇見星的帶領下,早已穩坐行業龍頭的位置。
但她卻在事業最巔峰的時候,選擇了退居二線,把更多的權力,交給了她培養起來的,年輕的管理團隊。
她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家庭,留給了慈善事業,也留給了她自己。
她去學了插花,學了烘焙,學了她年輕時,想學卻沒時間學的一切。
她活得越來越松弛,越來越通透。
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愛情。
我們是夫妻,是知己,是戰友,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們不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愛意。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27
在女兒十歲生日那天,我們一家三口,故地重游,回到了忘憂谷。
十年的時間,這個曾經貧窮落后的小山村,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們捐建的那所希望小學,成為了遠近聞名的模范學校,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學生。
村子里,也因為教育的發展,和外界的幫助,修起了寬闊的馬路,蓋起了漂亮的新房。
村民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我們見到了當年那個,年輕的支教老師。
他現在,已經成為了這所小學的校長。
他緊緊地握著我們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蘇總,林先生,謝謝你們。是你們,改變了我們這里,所有孩子的命運。”
蘇見星笑了笑,說道:“不,不是我們。是你們自己的堅持和努力,改變了你們的命運。”
“我們只是,在你們需要的時候,恰好,有能力,拉了你們一把而已。”
女兒林知樂,看著眼前的一切,似懂非懂。
她拉著我的手,好奇地問:“爸爸,這里就是你和媽媽,一起蓋的學校嗎?”
我點點頭。
“真漂亮。”
她仰著小臉,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爸爸,媽媽,我長大了,也想和你們一樣,去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我和蘇見星相視一笑。
我們知道,我們播下的那顆,名為“愛”與“希望”的種子,不僅在忘憂谷,生根發芽。
也在我們女兒的心里,悄然綻放。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住酒店,而是住在了村民的家里。
我們一家三口,躺在農家小院的屋頂上,看著滿天的繁星。
“歸舟,你還記得嗎?”
蘇見星突然開口。
“我們第一次約會,也是在看星星。”
我當然記得。
那是在觀云臺,我們并排坐著,一夜無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星空。
那時的我們,都還很年輕,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那時候,我總覺得,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
我笑著說道。
“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塵埃。”
“你不是塵埃。”
蘇見星握住我的手,認真地說道。
“你是我生命里,最亮的那顆星。是你,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我側過頭,吻住了她的唇。
女兒在旁邊,咯咯地笑了起來。
“爸爸媽媽,羞羞臉!”
我們相擁而笑,幸福的笑聲,回蕩在寧靜的夜空下。
28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間,又是十年過去。
我和蘇見星,都已步入中年。
我們的臉上,都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但我們的眼神,卻比年輕時,更加清澈和堅定。
女兒林知樂,也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沒有選擇,繼承啟星集團的商業帝國,也沒有選擇,走上設計的道路。
她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師范大學,立志要成為一名,像忘憂谷那位校長一樣的,鄉村教師。
對于她的選擇,我和蘇見星,都給予了百分之百的支持。
我們知道,她找到了,屬于她自己的人生價值和追求。
這是比任何財富和地位,都更寶貴的東西。
柳玉華在幾年前,安詳地去世了。
臨終前,她拉著我的手,對我說:“歸舟,把見星和樂樂,交給你,我放心。”
我點了點頭,送了她,最后一程。
對于這個,曾經帶給我無數傷害,也讓我成長了許多的女人,我心中,早已沒有了怨恨。
只剩下,一絲淡淡的,對生命無常的感慨。
我和蘇見星,也逐漸地,從各自的事業中,抽身出來。
我們把公司,都交給了值得信賴的年輕人去打理。
我們則用更多的時間,去旅行,去做公益,去享受,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寧靜的二人世界。
我們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
但我們最喜歡的,還是待在家里。
在那個,我們親手打造的,湖畔的家里。
我會陪著蘇見星,在院子里,種花,除草。
她會為我,泡上一壺好茶,看我坐在畫板前,畫著一些,天馬行空的設計。
我們的話,越來越少。
但我們的心,卻越來越近。
我們常常,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說,就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份深沉的,流淌了半生的愛意。
這天,是我們的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
女兒特意從學校趕了回來,為我們準備了一場,溫馨的家庭晚宴。
陸聽白一家,也來了。
我們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晚宴后,我和蘇見星,手牽著手,在湖邊散步。
月光如水,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歸舟,謝謝你。”
蘇見星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這么完美的家。”
我笑了笑,摟住她的肩膀。
“應該是我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也謝謝你,讓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29
我們沿著湖邊,慢慢地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晚風輕拂,帶著湖水的濕潤和青草的芬芳。
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而我們身邊,是寧靜的湖水,和相伴了半生的人。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們離婚七個月后,她約我在觀云臺吃飯的那個晚上。
那時,她拿出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對我說:“我名下的所有公司,都歸你!”
而我,滿臉疑惑地問她:“你男秘書不跟你鬧嗎?”
現在想來,恍如隔世。
那時的我們,被誤解,猜忌,和各自的驕傲,層層包裹。
像兩只,互相取暖,卻又互相刺傷的刺猬。
誰能想到,我們竟然能,一路走到今天。
“在想什么?”
蘇見星感覺到了我的出神,輕聲問道。
“在想,我們第一次離婚的時候。”
我笑著說道。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我那時也以為,把你推開,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蘇見星也笑了,眼角,泛起細細的笑紋。
“現在看來,我們都錯了。”
“是啊,都錯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月光下,她的容顏,雖然不再年輕,但在我眼里,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美。
“蘇見星,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還會選擇,和我結婚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會。”
“哪怕,會經歷那么多的痛苦和波折?”
“會。”
她的眼神,無比堅定。
“因為我知道,路的盡頭,是你。”
“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我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是啊,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苦難,都變成了,通往幸福的,墊腳石。
30
又過了很多年。
我和蘇見星,都老了。
我們的頭發,都白了,背也有些駝了。
但我們每天,還是會手牽著手,在湖邊散步。
女兒林知樂,早已成為了一名,優秀的鄉村教師。
她扎根在最基層的地方,用她的知識和愛心,為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點亮了人生的希望。
她也找到了,屬于她的幸福。
一個同樣,質樸善良的,年輕的醫生。
他們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選擇,一起留在了那個,需要他們的小山村。
我和蘇見星,為她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陸聽白也退休了,把公司,交給了他的兒子。
他常常會帶著老伴,來我們家,和我們一起,喝茶,下棋,釣魚。
我們四個老人,坐在一起,回憶著年輕時,那些荒唐又熱血的歲月,常常會,笑得老淚縱橫。
這天,天氣很好。
我和蘇見星,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里的搖椅上,曬著太陽。
我看著她,在陽光下,安詳而又滿足的睡顏,心里,一片寧靜。
我這一生,有過低谷,有過輝煌。
被人看輕過,也被人仰望過。
我失去過很多,也得到過很多。
但對我來說,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遇到了她。
又在我歷盡千帆之后,還能,和她一起,坐在這里,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我拿起畫筆,在畫板上,畫下了她此刻的模樣。
畫的旁邊,我寫下了一行字。
“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
她似乎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我看著她的笑,也笑了。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歲月靜好,與君偕老。
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幸福的,結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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