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那天勞動節集會，他念一封撤僑者的信，聲音突然變啞，低頭擦了兩下眼睛，停了幾秒才接下去。臺下沒人說話，鏡頭掃過去，好多人低頭看手機。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掉淚——2020年抗疫時也這樣，當時口罩還戴得嚴嚴實實，大家看著心疼。
這次不一樣。信里寫的是新加坡派軍機去中東接人，路上繞了三道航線，燃料只夠返程。但現實是，4月組屋租金又漲了，公交費調價通知貼在巴士站，我隔壁阿叔干了28年倉庫叉車，上個月被告知得學AI調度系統，不然崗位“可能重組”。
他說要投3700萬新元搞技能提升。數字很具體，官網公告寫得清清楚楚。可人力部最新報告說，55歲以上工人報名率不到12%，多數人連線上注冊都卡在第二步。培訓課表排在晚上七點，可很多人下班趕末班車，到家孩子都睡了。
去年11月他在彭博論壇說“東南亞已擱置二戰歷史陰影”，這話被《聯合早報》和彭博網同時發了。現在課本里講1942年新加坡淪陷，還是那幾行字，沒加新檔案，也沒提和馬來西亞、印尼史學家一起核對過的口述記錄。
中東沖突沒停，能源價格漲了，超市里雞蛋一盒貴了兩塊三。轉口貿易數據連跌兩季，港口集裝箱堆得比去年高了一截。對日投資只占外資5.6%，但媒體報道總愛放他和日本首相握手的照片。
撤僑當然是對的。國家該接人，也接得干凈利落。可接回來的人里，有做外貿的，說單子少了；有跑船的，說保險漲得離譜；還有剛畢業的學生，問“學日語真能進核心崗位嗎”。沒人回答，只放了段視頻，配樂很激昂。
眼淚不是錯。但擦完以后，文件得發得快一點，補貼到賬時間能不能少拖七天？垂直農場新聞里說“明年量產”，可菜市場青菜價沒降。教科書重印要多久？沒人說。
我查了下NTUC公告，3700萬確實是5月2日發的。也翻了統計局4月CPI，4.2%沒錯。數字都對得上，就是和我手里的工資單對不上。
那天散場后，地鐵里有人小聲講：“他哭得挺真。”另一個人應了句：“真不真不重要，下個月房租真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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